第205章 只在:溯洄從之

【那是世界誕生之初的混沌不明。

原始之丘上，只有一位神祇跋涉荒漠。】

【辨別之眼】以自身打開的風暴中，巨蟒突然沖出嘶吼着沖向上方。

始料未及的衆神錯愕，站在風暴眼之中的郁和光擡眸，巨蟒已經快速靠近，轉瞬間已至身前，尖銳獠牙閃爍寒光——

“锵！”

唐刀從斜裏橫.插.進戰場，硬生生擋住巨蟒獠牙。

晏止戈目眦欲裂，眉目驚怒。

他猛地擡刀向前，驟然發力将巨蟒擊退向後，随即側身站在郁和光身前下意識擡手護住。

巨蟒被甩飛回深淵，但很快又沖破暴風折返，反擊激怒了它，幾乎撐破空間的粗壯蟒身猛地擺尾——“啪！”


神祇被擊中，本就在堕落邊緣硬撐的神搖搖欲墜，被一旁衆神驚呼着扶住。

沖破的漩渦雲翳之後，暴怒的巨蟒高高俯下蛇頭，無機質豎瞳冰冷。

它顯出真身的瞬間，有神認出了它，目露震驚。

“創世蛇……【阿佩普】！”

賽貝克瞪大了眼睛錯愕喃喃：“它怎麽會在這裏？它不應該被尊神鎮壓嗎，等等！”

“掌管混亂與邪惡，太陽神永恒的敵人，從創世起就站在太陽神與萬神殿的對立面……【阿佩普】。”

晏止戈眉頭一皺，快速反應過來：“曾經咬傷過太陽神【拉】以致于令神祇真名洩露的那條蛇？”

神祇點頭：“尊神期許世界美好，為祂所創造的世界帶來秩序，【阿佩普】雖然與尊神同生卻相反，祂憎恨世界，希望一切被黑暗吞噬。”

意識到攔住深淵的敵人竟然是混亂神祇【阿佩普】，萬神殿上的衆神驚怒向前，新仇舊恨一并爆發。

但盤亘深淵的巨蟒卻比記憶中更強，被堕落侵擾了四千年的衆神根本不是曾咬傷創世神的蟒蛇的對手，巨蟒只是随意擺了擺尾巴，立刻就有弱小的神被沖擊死亡。

郁和光倏地睜大眼：“咬傷過太陽神【拉】？這麽強？”

【在原始之丘的混沌黑暗中，神以真名創造世界，為祂的信徒帶去秩序和食物，尼羅河畔，祂的神國繁衍生息。

創世神真正的名字，是不可探知的世界根基。

為了庇護世界，神隐藏了自己的神名，以太陽神【拉】的形态重返天空，看顧大地，支撐世界。】

【但在所有神祇中，阿佩普怨恨拉。

它喜愛黑暗，混亂，死亡和戰争；它是拉神永恒的敵人。】

“傳說太陽神【拉】只是創世神的其中一個神格，真正的創世神早已經隐藏真名，成為世界的支柱，奪取神祇真名的人可以竊取祂的力量，創世或毀滅都在一念之間。”

晏止戈擡手格擋，險險擋下巨蟒一擊但依舊在強烈沖擊下後退滑行，在地面留下深深轍痕。

他皺眉：“如果傳聞是真的，九柱神怎麽能在這麽強的敵對力量下存活……”

“不，它比記憶中更強了。”

賽貝克眉頭皺緊，膽戰心驚：“四千年前衆神在尊神的命令下退守金字塔，阿佩普阻撓但被尊神殘酷鎮壓，被打傷并鎮壓的黑暗之蛇在九柱神之下，可現在。”

“那就是太陽神鎮壓失敗，它反撲了。”

郁和光見怪不怪，點頭：“誰被壓四千年都得生氣，更何況本來就心有怨恨的。”

比起神，更令郁和光嚴陣以待的，是二十六面骰的示警。

“……出現混沌度了。”

他握緊骰子，冷肅：“從進入金字塔地區就一直消失的混沌度，竟然在這時候出現了？”

他詫異挑眉問晏止戈：“你以前，見過這種情況嗎？”

伸平的掌心中，殷紅骰面一點漆黑如墨。

晏止戈眼瞳緊縮。

混沌度：1點。

末日……降臨了。

“不，不對。”他很快反應過來，“是與末日降臨時相同的力量之源！”

郁和光猛然甩頭看向巨蟒，正與衆神厮殺的阿佩普渾身浴血——卻是衆神之血。

神在死亡，金色的神血下成一場暴雨，金色雨滴仿佛一顆顆散發微光的小太陽，将被黑暗吞噬的深淵照亮。

神祇向郁和光笑着颔首致意：“剩下的，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神祇在巨蟒利齒間攔腰折斷，屍塊墜落化作一縷清風。

——【原野之風】的神祇死亡。

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少年神明按住郁和光的肩膀，又擡手擦肩而過：“巴斯特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神力彙入郁和光的掌心，擋在巨蟒身前的少年神卻在猛烈沖撞下轟然破碎。

——【水仙花】的神湮滅。

“在我死後，請為我繼續我沒能做完的事。”

“巴斯特為衆神而死，衆神為尊神而亡。”

“請找到尊神，守衛祂，守衛信徒。”

“別讓太陽墜落。”

…………

一道道神祇身影越過郁和光走向戰場最前方，祂們眼帶期許和盼望，向郁和光和他身後的隊員們投去最後一眼，然後笑着從容赴死。

神血化作汩汩流淌的金色河流，填平溝壑溝通深淵，飛躍風暴向更深處的黑暗架起一座力量的橋梁。

郁和光緩緩睜大了眼，眸光晃動。

而銀發翠瞳的少女站在橋上，微笑着颔首致意。

淺淡影子随之消散——她的靈魂與神力同其他死亡的神祇一起，化作動搖深淵的風暴。

就在巴斯特死亡的一瞬間，郁和光忽然察覺一股暖流湧向自己，在血脈中奔流澎湃。

仿佛照射在春日暖融融的陽光裏，那是在生命誕生之初就被寫進譜系中的安全與幸福，像是回到母親的懷抱。

他錯愕轉頭，看到晏止戈同樣皺眉低頭看向唐刀。他意識到：衆神死亡後彙聚的殘餘神力，以巴斯特為橋梁，盡數轉贈給了他們。

萬神殿乃至九柱神也無法抗衡巨蟒，神明在堕落，死亡，戰場在滑落向失敗的深淵，通往尊神的唯一一條道路在關閉……

于是衆神選擇了死亡。

——祂們選擇，将希望交給生命。

“這是……”晏止戈薄唇抿緊到發白，眉眼動容。

郁和光捏緊了手掌，擡頭時笑了：“晏首席，我們只有一個選項。”

“——勝利。”

青年握緊了阿努比斯的權杖，踩踏着銀龍脊背沉着走向深淵，他的身影被金色的光暈吞沒，卻沒有一絲猶疑。

郁和光眯了眯眼眸，勾唇看向近在咫尺的粗.壯.巨.蟒，低聲輕笑：“而我剛好不擅長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他一拍銀龍頭頂，矯健身軀已經如獵豹般猛然飛躍高空，金光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如利箭沖向巨蟒。

巨蟒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衆神的意圖，它憤怒的狂暴嘶吼，試圖撞碎架起的金色橋梁。

“轟！！”

橋梁在顫動，金光破碎。

巨蟒一喜，立刻要迎頭第二次撞擊——

“噗呲！”等待它的卻是深入血肉的劇痛。

巨蟒錯愕低頭，就看到死神權杖兇狠.插.進它的腹部，流淌的粘稠黑血中，青年一手抓住蟒蛇鱗片，擡手打了個招呼。

“喲。”郁和光笑眯眯問，“你在找我嗎？”

“！吼——！！！”

巨蟒驚怒，甩頭回沖向自己龐大的身軀，蛇頭兇狠沖擊想要将身上的渺小人類甩下去。

但郁和光死死緊握住權杖，利器堅定破開血肉一路向下，他在巨蟒攻擊下輾轉騰挪，敏捷變換身形，不僅沒被甩下高空，反而讓蟒蛇自己攻擊自己，頃刻間蛇身已經血肉模糊。

而被他抓在手裏的權杖也仿佛駕馭坐騎的缰繩，他穩穩站在蛇身上，甚至還分出心神側首示意晏止戈。

站在銀龍頭頂的晏止戈接到眼神立刻明了，他毫不猶豫縱身一躍墜向深淵。

巨蟒已經在劇痛下瘋狂甩動身軀——晏止戈眼疾手快拽住蛇身，猛地發力一蕩，修長身形後空翻劃過弧線。

郁和光只覺眼前一花，晏止戈雙手持刀沖向巨蟒門面。

“噗呲——”黏液四濺。

黑色血液噴薄而出，巨蟒碩大的豎瞳已經在唐刀刀刃下血肉模糊。

留在後方戰線抗擊堕神的衆人心頭一緊，賽貝克也倏地睜大了眼睛，所有人和神的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吼！！！”

短暫的安靜之後，巨蟒吃痛，瘋狂翻滾在高空甩動蛇身。

晏止戈也立即拔出唐刀撤身向後退去。

他險險避開巨蟒甩來的蛇尾，卻腳下一空向下墜落。

與失重感一同傳來的，是餘光掃過的一抹銀色。

郁和光雙指并攏放在唇間，清脆口哨聲響起，銀龍破開濃霧飛快沖來，從巨蟒身下略過時精準接住了晏止戈。

銀龍擺尾，伺機偷襲的堕神立刻被甩飛出去，被戰線旁緊張關注的尤金一把抓住堕神壓住，左右開弓殘暴攻擊。

郁和光低頭，笑着沖晏止戈眨了眨眼。

“嘿！”

他向巨蟒吹了聲口哨，勾起的唇邊咧開恣肆笑意：“你在往哪看？瞎蛇——”

巨蟒憤怒轉頭，張口咆哮。

郁和光卻不僅不懼，反而趁機沖向血盆大口。

“——你的對手，是我！”

權杖重重掄下，悍然敲碎獠牙。

清脆聲回蕩在深淵中，令戰線後的衆人頭皮發麻。

巨蟒吃痛瘋狂亂撞，失去眼睛的它失去了對戰場的判斷，郁和光卻高舉權杖向前。

轟——！！！

裹挾着所有神明彙聚于此的力量，金光與狂風渦旋在郁和光身側，他縱身高高躍起。

重重揮下。

權杖重擊在巨蟒的瞬間，金光幾乎閃耀照亮了整個深淵。

阿努比斯，巴斯特，舒，奈芙蒂斯……

一道道幻影出現在郁和光身後，祂們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與他一同閃耀。

他低笑出聲：“我從不違背承諾。”

“所以，能請你去死嗎？”

勝利閃耀在郁和光的權杖之上，深淵在他腳下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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