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只在:溯洄從之

突然得知末日真相，沖擊令所有人久久無法回神。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郁和光本人。

“只是個猜測，還沒有切實的證據支持。”他道，“比起末日真正的原因，現在有更緊迫的待解決事項。”

他轉身看向破敗神廟。

翻湧的黑暗随時都會将它吞噬。

“要是不先解決這件事。”

郁和光聳聳肩：“不等我們找出上一次末日的原因，就要先見證這一次的末日了。”

主位神輕嘆搖頭：【對你們來說确實是噩耗，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

話沒說完，祂就看到這支隊伍迅速回神。


合下巴的合下巴，醒神的醒神。

尤金還左右開弓“啪啪！”給了自己兩巴掌，再擡頭時又是神采奕奕的活力模樣。

“神廟怎麽走？”她扛着槍，叉着腰笑眯眯問。

主位神：……？

祂驚愕看着衆人戰意高昂，他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已經讨論起進入神廟的計劃，還有宮商角走向衆神了解神廟地形。

“和戰鬥系小隊合作會有的小問題。”

宮商角冷酷一指郁和光：“某些戰鬥系才沒時間等你抄錄壁畫。”

某戰鬥系：“？分析官你剛才說話了嗎？”

“不。”宮商角面不改色，“你聽錯了。”

神祇震驚。

【巴斯特告訴我，在我們走後，人類已經有了足以與神抗衡的力量，可以離開星球，遷徙到另一顆星球，你們發明的太陽船可以橫跨宇宙……】

主位神忍不住笑了：【之前我還不相信，現在看到你們，我相信人類的高度遠不止于此。】

【人類中有你們這樣的保護者，何愁沒有未來？】

最英勇的保護者沒聽見神祇的話。

——他正苦大仇深在挖沙子。

“沙子？骨頭？我的了！”

郁和光拍板：“這就是我這學期的人類史作業了。”

還有比神骨更應該得分的人類史作業嗎？沒有了，除非教授是個瞎子！

晏止戈看着郁和光堅毅的神情，欲言又止。

嗯……有沒有可能，這可以是神代史作業，但你沒選神學系課程？

看着他興高采烈的模樣，晏止戈彎了彎嘴角，忽然心髒融化成軟乎乎一團。

“？”郁和光警惕轉身，就看到神祇流連在神骨上的視線。

“想要自己去撿。”他一把捂住裝神骨沙子的小袋子，藏進作戰腰包裏放好，捂緊，“這個不會給你。”

#你以為這是什麽？這是大學生作業啊！#

【不，我沒想要。】

神祇哭笑不得，提醒道：【深淵之底的風沙都來源于尊神顯化，它們對靈魂或許會有傷害。】

與賽貝克的尼羅河相似，深淵中的一切景象都是“概念”。

神祇本想讓衆人遠離危險，但祂沒想到此話一出，郁和光眼神更加警惕，維克多和謝枝雀撿垃圾的動作飛速加快，還能聽見謝枝雀在催“快快！過時間就不讓撿了，祂要獨吞！”

“在撿了在撿了！”

神祇：“……？”

祂伸手試圖解釋，一偏頭就看到安靜的角落裏，吉什圖正狂塞骨頭！狂塞！

白袍下面都被撐得鼓鼓囊囊。

察覺注視，吉什圖一擡頭：“嗯？”

他神色不快，惡聲惡氣：“你那是什麽眼神？以為我和撿垃圾的鳥一樣？我告訴你，你看錯了！”

正氣凜然：“我不是那種人！”

神：……要不，你先把衣服下的骨頭放平順了再說話？

匆忙塞成一團的骨頭支楞着倔強翹起，乍一看吉什圖像個三頭六臂的豆粉糯米團。

他一臉正色的凜然坦蕩，但往下一看——

兩只手倒騰得飛快，試圖把戰利品藏好。

主位神哭笑不得：【不，我說真的，想要就拿走吧。】

【在這裏的一切風沙與骸骨，都來源于尊神本身的力量，它們代表着六千年歲月裏死去的人與神，所有生命都被尊神注視并記住。】

祂輕聲道：【尊神不會遺忘任何一個生命。】

“那尊神自己呢？”

郁和光問：“祂在神廟裏嗎？”

【……我不知道。】祂一頓，【除了九柱神中的幾位，萬神殿從未獲準進入深淵。】

不僅是郁和光等人，就連萬神殿也是第一次走到如此深的深度。

有神明驚奇偷看郁和光：【無信者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天吶，難道他其實是尊神的孩子……】

【不不不，我覺得他是尊神新誕生的神格更靠譜一些。】

【……尊神自己知道這事嗎？你們怎麽不猜他就是尊神本身？】

【诶？天才！有可能诶。】

【…………】

神面無表情。

祂時常因為同伴過于天真，而懷疑對方是掌管弱智的神。

賽貝克失笑。但當她手持權杖走向銀龍頭頂，已經又是那個凜然威儀不可冒犯的女神。

她催動力量，銀龍立刻扇動羽翼，在滞澀沉重的荒漠中突破層層無形的阻礙，游曳向遠處的荒漠。

深淵混沌，難以行動。

但當賽貝克将記憶中守護的尼羅河概念化、再現于荒漠，她便在這裏也得以發揮力量。

郁和光側身回望，他們來時的路已經在身後被黑暗吞噬，無影無蹤。

只剩下銀龍光輝雙翼的微光隐約照亮四周，讓他們可以看見他們的目的地。

——神廟。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這殘破狼藉的建築，郁和光很難将它與太陽神、這萬神殿上最尊貴神祇的神廟聯系起來。

“就是我住的貧民窟也比這裏強啊。”

謝枝雀仰頭驚嘆：“這也太破了，就是流浪漢都不選這裏。”

剛興高采烈要介紹的神：…………

宮商角：“…………”

他閉眼，捏緊了鏡框：“畢竟已經四千年了，能保持到這種程度已經……”

“四千年！”

郁和光搖頭：“孤寡老人獨守空巢四千年，上萬個小輩沒一個來看他的。”

神：…………

【別，別說了。】主位神虛弱，【我們進去看看吧。】

正試圖摳摳壁畫的謝枝雀一扭頭，就看到主位神逃也似的沖上神廟臺階，走得太快一腳踩住長袍衣角差點被絆倒都沒停，踉跄着就往石門上撲。

“……？”

他納悶：“他怎麽了？”

林沉麓呵呵他一臉，越身走向前：“不知道，突然尿急吧。”

“卧槽！神，神你支楞啊！怎麽一腦袋裝門框上了？？”

尤金驚恐，沉思，試圖思考：“難道，這是神代版的撞柱死谏？這麽有骨氣！！”

宮商角：“……你閉嘴吧。”

再說下去氣氛都烘托到這了，神不死也得死一死了。

走過風化磨損的漫長臺階，兩側石柱與雕像都已經倒塌，只剩下古樸巨大的岩石在苦苦支撐，依稀可見曾經神力巅峰時的盛況。

與郁和光見過的所有神廟都不同，本應最閃耀的太陽神神廟卻沉寂黑暗，神廟內不見任何璀璨華美的裝飾。但牆壁，石柱，地面……

密密麻麻鑿刻着文字的痕跡。

“全都是斥責之語。”

晏止戈低頭皺眉，一目十行快速劃過，這些已經在人間失傳的古老文字立刻就在他腦海中翻譯過來。

“太陽神在說，神廟下面鎮壓着吞噬世界的惡獸，不可将它釋放，否則它會殺死所有人，天空和大地重新合攏……”

郁和光忽然頓住腳步。

他看着腳下畫畫般的古怪文字，卻倏地睜大了眼。

“這是什麽意思？”他愕然問。

賽貝克看了眼：“此地之下有邪惡沉眠。怎麽？”

她奇怪：“你好像很在意？”

主位神還在最前方前行，郁和光卻蹲下身不可置信的反複核對，手指在那串字符旁反複描畫似乎在寫字，口中也念念有詞。

沒有人見過郁和光對神學這麽感興趣的時候。

宮商角也詫異回頭。

晏止戈卻心弦一顫，忽然想起了什麽：“紙條。”

他嚴肅問：“你曾經拿着紙條來讓我翻譯，上面的部分字句是不是和它一樣？”

郁和光已經掏出泛黃卷邊的筆記本，在作戰服最裏側的口袋裏，筆記本還沾染着他的餘溫。

他飛快翻找着筆記本的書頁，尋找能與眼前文字相對應的片段。

他翻看過太多次，爛熟于胸的熟悉，很快就定位到了那一頁。

賽貝克忍住好奇等郁和光的允諾，然後才看向筆記本裏的內容，但下一秒，她愕然：“這是你從哪拿到的？”

她震驚到破了音：“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此話一出，周圍衆神紛紛圍上來查看，一簇簇高低錯落的腦袋。

但很快，不等看清筆記本全貌，衆神中已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吸氣聲。“怎麽可能……”

郁和光追問：“這是什麽？”

“這是，《與神書》。”

賽貝克擡手劃過四周示意，嚴肅道：“它是流傳非常少的書稿，幾乎沒有人知道它——少到只有真正的尊神神廟才有它的存在。”

“準确來說，它只在王朝鼎盛時的一間神廟裏，短暫存在過。”

郁和光睜大眼，眸光劇烈晃動。

“如果說在人們中廣為流傳的《亡靈書》，是為了幫助靈魂前往來世，那《與神書》幾乎就是個傳說。”

晏止戈皺眉，他在郁和光身邊單膝半蹲：“我只在壁畫中讀到過對它的描述，只有太陽神神廟的大祭司才會持有《與神書》，祭祀神器上也有它的銘文，以此來溝通太陽神。”

早在六千年前就已經失傳的內容，卻出現在郁和光的筆記本裏……

宮商角驚愕猛地轉頭看向他，衆神同樣不敢相信。

晏止戈握住郁和光的手，他傾身向前把他往身後藏了藏，蹙眉問：“它會對人有什麽負面影響嗎？”

宮商角很想說現在更應該問的是東西從哪來，而不是郁和光。

——他看起來壯得能手撕一頭牛，他會有什麽事！

“當然不可能了。”

賽貝克驚訝：“《與神書》簡單而言，就是對尊神言行的記錄，深淵神廟會銘刻它，也是因為它具有鎮壓和攻擊的力量。”

她拿起郁和光謄抄的那張紙條對比地面銘文。

銘文：【深淵之底有惡獸】

而郁和光曾翻遍書籍，又向晏止戈和一衆文學院教授請教後得到的翻譯：【地底有神】

“你從哪裏得到它的？”賽貝克問，“這是尊神曾嘗試向人們示警但失敗的預言。”

郁和光眼裏難得出現茫然的情緒：“我不知道。”

“它來自一位科學家的饋贈……”

【神！！！！】

神廟深處突然傳出驚聲怒吼。

衆人一驚擡頭，立刻向深處跑去。

郁和光疾馳向聲源處的黑暗，不祥的預感在心中逐漸放大，如雪球滾動。

就在看清黑暗的瞬間，所有人驟然睜大了眼睛。

“這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