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只在:何人不識君

最高二十三決議席來自不同的領域，軍隊，政治家，商業財團，科學家，哲學家……

毫無疑問，他們是各自領域內的最強者。當這些人類在這個百年中最聰明的頭腦聚集在一起時，就被公衆稱為：人類的大腦。

但大腦也有各自不同的聲音。

“戚上将。”

戚山川抱臂轉頭，就看到笑着向她走來的代表團。

“那是秦決議長的座駕嗎？馬上就要進入選拔季，還以為校長會專注忙于溯游大學，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六角聯盟代表在窗前站定，也跟着一同看向長久靜止的浮空車。他笑道：“秦決議長在，恐怕戚上将的提案就難通過了。或許我們……”

“我與秦疾安之間的問題，與你無關。”

戚山川漠然偏頭：“這是最高決議廳的事，六角聯盟代表團可以等決議後的公告會。”


“現在。”她敷衍着随意點了下頭，不等代表反應已經轉身。

猩紅長袍翻滾，黑發飄揚。

穹頂大廳下的另一位決議長似有所感望來，笑意漫上眉眼。

“每次看到戚上将，都深覺未來安定。”老學者一襲棕黃相間的正式制服長袍，他拄着拐杖，灰白發絲梳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一副無框眼鏡，金鏈墜搭在脖子上。

“秦否決了你的提案？”他笑着瞥了眼不遠處的各國代表團，道，“看來不少人都在關注你和秦之間的角力，誰能勝出。”

“羅教授。”戚山川冷淡點頭，稱呼這位人類史哲學家羅安知。

“這不是我和秦疾安的角力，是我與錯誤的鬥争。人類現在站在選擇的岔路口上，最高決議席選擇的方向決定了人類的未來。”

她冷漠道：“你知道我的，羅教授，我一向對探索舊地球計劃持反對态度。”

“我只是代表了人類的一種聲音。”

說話間，大廳四周忽然響起驚呼。

戚山川聞聲擡頭，就見人們紛紛向大門外湧去，媒體和代表團也帶着影像懸浮球快步跑動。嘈雜聲中，有人竊竊私語，驚疑不定，也有人高呼“秦校長來了！”

“我們的大明星到了。”

她漠然收回視線，颔首：“既然遲到者到了，會議也該開始了。”

羅安知推了推眼鏡，眯眼看清了走進來的幾道身影。

他忽然驚訝：“那幾位，不是風頭正盛的埃及文明尋回者……”

他頓了下，遺憾看戚山川：“看來今年決議，又是秦校長拿下一壘。”

“還沒結束，不是嗎？”

猩紅外袍飛揚，戚山川已經轉身離開，眉眼冷肅：“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贏家會是誰。”

軍裝副官向羅安知颔首致意，快步跟上。一整隊軍人隊伍跟在戚山川身後，如一道黑色洪流沉默但堅硬分開人群。

“秦校長！”“決議長閣下！”

攢動人頭都湧向剛走進決議廳大門的秦疾安。

無數影像懸浮球飄揚在周圍，咔嚓咔嚓亮起的強光和聲音此起彼伏。

“秦校長，今年決議會議您的提案是什麽？您有信心繼續說服決議席嗎？”

“決議長！看這邊！”

秘書機器人立即手臂轉化形态豎起鋼板圍牆，十幾名人形機器很快就将蜂擁上湧的媒體和各方代表攔在安全距離外。前一刻還優雅無害的機器人頭顱翻轉，切換成一張無機質冰冷的金屬臉。

【後退，警告：後退！】

【無指令下達前請勿擅自靠近決議廳雇員，警告。】

“沒關系。”秦疾安擡手搭在機器人手臂上，溫和微笑，“他們并沒有敵意，他們只是關心我們的未來。”

【收到接近許可；警報解除】

機器人松手，被它拎起到半空的代表立刻被放回地面。

代表捂着赤紅手腕踉跄，機器人已經重新切換回優雅的秘書面孔：“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嗎？先生。”

“我知道各位千裏迢迢來決議廳，都是為了新回歸的埃及文明而來。”

秦疾安眨眨眼：“難不成是為了看我這張老臉來的嗎？”

周圍頓時響起陣陣善意笑聲。

“決議長閣下，您對您的外貌一無所知。”被秦疾安一句話緩和了氣氛的人群中，有人笑問，“您對連續十年被光腦票選為最高決議席門面的臉，有什麽誤解？”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歪頭輕笑：“大概，是可憐我這孤寡老人？”

“采訪孤寡老人另有時間，好了各位，現在是屬于年輕人的時代。”他擡手溫和攔住快怼到郁和光臉上的懸浮球，向媒體笑言，“但也別忘了留些空間給年輕人成長。”

人群裏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拍照光芒閃個不停，剛剛被機器人阻攔而僵硬的氣氛重新活躍，但人們自覺留下了足夠的距離，沒有再激動沖撞向前。

“決議長，有知情人士稱最高決議席內部并不看好【溯游計劃】，溯游未來會怎麽樣？”

“校長，我們花費高昂預算培養的【無盡者】們，真的會為我們帶來安定和平嗎？”

“閣下，不介紹您身邊的這兩位嗎？”

秦疾安被堵在決議廳大門外寸步難移，但談笑間，采訪的主導已經重新回到他手裏，從被迫堵門變成了新聞發布會。

“對決議結果感興趣的，可以稍後等待會議秘書的公布。”

他擡了擡手做出邀請的手勢，衆人随之看去，就看到剛從人群中擠過來的于明明：“我對【溯游計劃】的最大憂慮，就是我們沒能網羅所有人才，于秘書沒能選擇溯大，是溯大的損失。”

他含笑點頭：“這大概也是我和決議廳的矛盾——這麽優秀的人才怎麽就選擇了決議廳？嫉妒。”

衆人大笑。

正試圖和亂翹頭毛打一架的于明明不等整理好，就先被所有鏡頭盯上了。他心裏暗罵一句，面上挂笑盡職示意：“決議馬上就要開始了，感謝各位對秦決議長的支持，但還請先将好奇留到公告會，屆時會有提問時間……”

“當然。”

秦疾安溫良如水的聲音重新響起。

剛剛還失望的衆人心弦一緊，頓時所有人齊齊轉頭，屏聲等待。

一片安靜中，就見秦疾安側讓開兩步，所有視線的焦點立刻落在被他護在身後的年輕人身上。

猝不及防暴露在所有鏡頭下，郁和光下意識彎起唇角，笑容溫和有禮，青年文質彬彬的沉穩。

晏止戈身披孔雀藍長袍，手搭唐刀，戰士的冷峻凜冽顯露無疑。

蹲守實況轉播的民衆們：“！”

在場的媒體和代表們：“！”

“正如你們好奇的那樣。”

秦疾安微笑，擡手介紹：“這正是執行金字塔任務，成功帶回埃及文明的兩位隊長。是他們深入金字塔遺跡，從十死無生的險境裏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奇跡。”

光芒閃爍得更頻繁了。

“在我們享受新地球的和平與科技時，還有四萬溯游屬員在戰場抗擊混沌，從異常事件中拯救生命。”

秦疾安聲線堅定：“就在我們站在這裏的這一刻，溯游也沒有停歇腳步。”

他擡手輕撫胸口，擡眼看向鏡頭的神情肅穆，鄭重，像接下沉重的生命托付并還以承諾。

“只要你們多一秒信任溯游，溯游計劃，就會每一秒，站成人類面前最堅韌的防線，不戰至最後一人，絕不倒下。”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偌大空間裏一片安靜，只聽見拍照聲更加響動劇烈，光芒閃爍如海。懸浮球後面的一張張面孔赤紅了眼圈。

空中長廊上，羅安知低頭靜靜看向不遠處的采訪現場。

“有秦疾安的地方，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一定是他。”他習以為常，“打得人措手不及的圍追堵截，也能讓他變成自己的發布會。”

“他在這方面，可從來沒輸過。”羅安知輕笑轉身。

秘書已經等待多時：“決議長閣下，您該出發了。”

“當然。”羅安知欣然點頭。

金麥穗固定在肩膀上的棕色外袍翻飛，拐杖輕敲地面。

決議廳內，二十三位決議長各自在簇擁下走向最高會議室，長袍烈烈，制服筆挺。一道道氣勢不凡的隊伍穿過長廊，彙聚向同一個方向。

占地上千平的穹頂大廳廣袤肅穆，無數雕像繁複精美，羅馬柱高聳通頂，弧頂中央豁然開口，讓天光可以直接照進來，大理石在陽光下微光粼粼，柔和了岩石雕像的肅穆堅硬。

純白柔和的光暈中，郁和光仰頭，他通過天頂看到地外星環旋轉，天空晴朗。

是屬于新地球的安寧和平。

“所有人類在遺失的歷史深海裏打撈上來的先烈賢者，都以這種方式重新回到人們的記憶中。”

秦疾安在前方駐足，側首溫和看來，他走到郁和光身邊同樣仰頭，跟着他的視線看去，笑着一個一個指過去：“這是亞伯拉罕·林肯，這是切格瓦拉，莫罕達斯·甘地……”

“不論時代與種族，他們都曾是人類歷史上閃爍的繁星。”

“但在危急存亡的此刻，人類需要的，不是過去的星星。”

郁和光平靜擡頭：“是能帶來生機的太陽。”

空曠的穹頂大廳裏，郁和光與秦疾安視線相對，一時間安靜無聲。

秦疾安笑眯眯問：“你這麽說……是不是因為，你一個都認不出來？”

他點頭：“看來你這學期的文史考試，又采用了富有創新性的答題方式啊，郁和光同學。”

突然被叫全名的郁和光：“不是。”

秦疾安傾身向前，笑着歪頭：“真的？”

郁和光目移，偏頭躲避：“……真的。”

忽然氣弱。

“如果是擔心其他決議長問起埃及文明，交給我處理。”

晏止戈沉穩：“不論他們問什麽都沒關系。”

郁和光：“！”

他扭頭看晏止戈的眼神，像極了在看被點名時遞小抄的恩人。

#晏止戈，好人吶#

“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秦疾安笑問：“就是因為晏首席太可靠了，郁同學才總是沒有進步空間。”

郁和光：“我已經進步了……！上學期7分，這學期9分。”

筆試大失敗！全靠實操課強行上分。

“嗯，沒關系。”晏止戈平靜，“山又不會倒。”

“郁和光是戰鬥系不可或缺的人才，這就夠了。”

郁和光立刻點頭：“文學系也不能失去晏首席。”

#商業互吹#

秦疾安微笑轉身，白金色的光順着他肩膀晃動的麥穗流淌。

“既然如此，那我只希望那位可憐的歷史教授還活着。”

郁和光：“……！”

他緩緩，緩緩掩唇陷入沉思。

所以，秦校長一直都知道他是怎麽及格的嗎？

“埋葬一個秘密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減少知情人，所以。”他摸槍的手蠢蠢欲動。

被辛鳶按下：“哦，如果你說考試。”

辛鳶面無表情：“沒關系，秦疾安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太多，他沒時間追究。”

郁和光：……不，完全不是能放下心的程度。

“意思是所有人都有秘密在秦校長手裏？”他快步追上辛鳶。

少年對決議廳輕車熟路：“沒關系，秦疾安沒有毀滅人類的打算。”

郁和光：…………

“不，這完全不是沒關系的事情！”

秦疾安已經在會議室門前等待幾人。

他含笑向郁和光與晏止戈點頭：“準備好了嗎？”

“從此刻開始，全世界都會聽見你們，你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擁有力量，榮耀與你們的名字緊密相連。”

沉重通頂大門緩緩推開——

郁和光擡眼，拍照聲閃爍，無數目光烈烈灼灼。

他站在世界權力中心面前。

“——你們的存在，就是溯游計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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