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加更:加更

郁和光綁架黑醫離開，只剩謝枝雀兩人在營地掩飾行蹤。

但本來對他們遠觀不敢打擾的長生科技，卻忽然頻頻到訪。

先是派人送食材。

又讓人送營地材料，說剛才忘了送。

間隔片刻又來殷切詢問适不适應，有沒有不舒服。

“長生科技和你們那裏氣候不太一樣，曾經在末日之前，我們這邊也算是毒瘴區，很多訪客都會水土不服。”

長生的人笑容燦爛，握着謝枝雀的手搖個不停：“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們，我們什麽都缺，唯獨醫藥管夠。”

謝枝雀“嗯嗯”敷衍着，餘光卻突然掃到有人靠近營帳。

“乾什麽！”他大喝一聲立刻抽手擋在營帳前。


被攔住的醫生也不惱，他們有着相似的笑臉：“怎麽不見代表閣下和其他随扈？他們還好嗎？”

醫生擔憂張望：“還是确診下更安心……”

“不勞費心。”謝枝雀沉下臉。

長生的人堅持堵門不走，他計上心頭：“穆勒夫人很重視與長生科技的合作，要求代表每日彙報。”

他冷聲道：“你們這是想竊取山姆首領的情報？”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長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悻悻後退。

等把人打發走了，謝枝雀緊繃的肌肉卻不曾松懈，他眉頭緊皺，沖探頭出來的維克多低聲道：“他們起疑心了。”

“好懸沒吓死我……”

維克多捂住狂跳的心髒，他剛才在營帳裏假裝是郁和光在休息，就看見人影投射在營帳上，吓得他心髒差點沒吐出來——還得緊捂着嘴巴不敢出聲。

“那些人現在走了吧？”

“還有可能回來。”

謝枝雀蹙眉：“他們提到了之前的駐地襲擊，間隔不久我們就出現了，還将被帶着進入駐地……不能讓他們将兩件事聯系上。”

之前陷落的小隊還等藥救命，他們再折在這裏、徹底激起長生的警戒，前一隊人就永遠別想有機會拿到藥。

維克多一悚：“那怎麽辦？郁和光都走了。”

“怎麽還查寝的？？”

謝枝雀握緊手掌：“只能祈禱，郁哥早點回來，或者在他回來之前，長生別再來人……”

…………

“噗呸！呸呸呸！”

一顆黑頭猛地冒出來！

吐沙，瘋狂吐沙！

黑醫呸了半天才覺得嘴巴裏乾淨點，還不等把下半身從土裏拔出來，就聽到身後傳來悠揚聲音。

“塔塔爾，怎麽樣？”

郁和光雙臂抱胸，騎在蜥蜴背上搖晃着更像度假。“找到地方了嗎？”

個人AI對着黑醫冷靜記錄：人類·蛏子拟态。

鑒于郁和光不會土遁，黑醫本想讓他自己跑過去，但顯然，郁和光是不會讓黑醫比自己更舒服的。

他乾脆指揮蜥蜴當坐騎，黑奴不是……黑醫當先鋒兵。

但黑醫覺得，自己更像被溜的狗。

他很想說“找到埋你的地方了”，但郁和光淫威深重，他掃一眼就慫了，罵罵咧咧拔蘿蔔。

“應該是這。”

碎石山崗上，淩亂橫躺着形狀各異的白骨骷髅，青苔和野草在岩石下瘋長穿透骷髅頭骨，狗尾巴草在空洞眼眶裏随風搖晃。

黑醫招來蜥蜴人問了幾句，随之快步上前。

岩石縫隙間，半邊染血的殘軀靜靜腐爛。

郁和光眼神一凜，立刻靠近俯身查看。

被野獸和混沌物撕咬得殘缺不全的屍體面目全非，光腦難以判定它就是失聯人員之一。

黑醫：“你要覺得像，可以拉回我診所檢查……”

“等等。”他目光凝實，修長手指撥開雜草。

一角染血的徽章露出來。

徽章上，一圈空酒瓶中央酣睡着巨型棕熊，上面鮮紅大×刺目：【禁止喂熊】

光腦很快返回查詢結果：【帝立大戰鬥系小隊‘伊蓮卡佳娃’的隊标。死者為帝立大戰鬥系大四生，确屬失聯名單一員。】

戰士身死，只餘徽章不朽。

“怎麽樣？”黑醫緊張探頭，“我不用再被溜了吧？”

“嗯。”

郁和光垂眸，收緊的手掌将徽章卷進掌心。

他站起身：“會有人來帶他回家。”

亂石崗四面都被仔細排查，沒能發現混沌物的蹤跡，反倒是殘屍本身發現了混沌痕跡。

“你這朋友，也和你一樣是個純種人類？”

黑醫蹲在屍體旁，摸着下巴沉思：“不像啊……”

被蜥蜴人叼去複命的殘肢還是“人”，但死者軀乾卻被從中剖開，一支細幼嫩芽從中探出。

很微小，但逃不過常年經營診所的黑醫眼睛。

“什麽？”郁和光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但當他将腐爛的軀乾翻過來……縫合線粗糙，連腸子胃袋都随着動作“嘩啦！”流淌出來，開膛破肚的傷口中，混沌度令骰子激動示警。

郁和光一怔。他見過類似的場景……

在山姆基地的改造手術室裏。

只是當時死在手術臺上的是士兵，而現在死在他眼前的，卻是他不曾見過面、卻深知對方會是如何堅守戰線的學長。

郁和光嗓子發乾，喉結滾動。

“不像是改造手術。”黑醫檢查縫合線，搖頭，“就連最便宜的血肉改造都不會把活兒做得這麽粗糙，我都不會這麽昧良心鋸人，這分明是把人當實驗小白鼠了。”

誰會在乎實驗小白鼠的縫線？

“随便縫一縫方便棄屍而已。不對。”

黑醫眉頭一皺，站起來四下看去：“你說人是在長生科技裏失聯的？”

“但這裏離長生科技少說有上百公裏，他難道是爬……”聲音戛然而止。

黑醫看着亂石崗背面一道長長延伸的血跡，愣在原地。

“……還真是，硬生生爬來的啊。”他喃喃，不可置信轉頭，“超人嗎？！”

郁和光眼眸蕩漾着波光。

他颔首向殘屍致意：“斯拉夫超人，不負其名。”

他們本以為是失聯隊員在荒草高地上被害，但仔細檢查過周圍痕跡後，所有線索卻都指向一個駭然的事實——這名帝立大戰鬥系，是從長生科技的實驗室裏逃出來，拼着被活體解剖又縫合的破碎身軀，硬生生爬到了這裏。

四肢磨損，軀乾啃噬，混沌侵襲着他的心靈。

但他死前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是笑着倒下的。

——亂石崗最高處，插.着信號發射器。

發射器會利用周圍所有能夠接受信號的無線電設備，将緊急信號加速回傳給數據中心，向後方示警：危險，危險！

郁和光忽然間意識到：“……長生科技，是為數不多幾個維持通訊的。”

能維持，自然也能截斷。

長生科技內部，信號難以傳送，教務AI因此失去與小隊的聯系。而眼前的戰鬥系，他是把自己燃燒成夜空中的火光，告訴其他人：幫幫我們，救救我的隊友。

“所以他碎布一樣的屍體不是被猛獸吃的，而是爬過來的時候磨掉的……？”

黑醫瞪大了眼看了屍體半天，只憋出一句：“怪物。”

“不愧是你的朋友，和你一樣變态。”他眼神複雜。

郁和光已經快速搜集好情報就準備離開。

黑醫：“？我以為你會把他扛回去，你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所以我會完成他沒完成的事，而不是用他的屍體破壞任務，摧毀他死前的願望。”

郁和光最後看了眼殘屍，脫下外套将他包裹：“那是對戰士的亵渎。”

“走了。”

他拽走黑醫：“小鳥還在幫我們打掩護，不知道長生科技的人什麽時候就會反應過來。”

郁和光目光沉沉。

能把前任小隊當做實驗品，長生的人一旦察覺異常，不會對留下的謝枝雀幾人留手。那簡直像是……人質！

在他們身後，重新恢複寂靜的荒草夜色中，狗尾巴花随風搖曳在殘屍的頭頂，拂去落下的昆蟲。

不多時，探照燈猛地破開夜色疾馳而來，山地車甩尾不等剎車，幾個壯漢已經跳下了車。

他們焦急張望，很快發現了外套。

能握住最沉重槍杆的手，卻難以拂去細沙。

壯漢顫抖着手，閉了閉眼猛地掀開衣物——棕熊隊徽，正靜靜躺在殘屍胸膛上，就覆蓋在心口。

仿佛在說：這位勇士從生到死，貫徹他的信仰與榮耀。

“噢……”霎時間，壯漢淚花湧現。

他慢慢俯下身，抱起外套包裹的殘骸，“兄弟……和我流淌着同樣紅色血脈的兄弟……”

幾人沉默垂首，将殘骸圍在中央。

曠野如加冕大教堂，他們摘下別在胸前的帝立大校徽，一個，接一個，輕柔放在殘骸上——為他們死去的沒有血緣的親兄弟，加冕。

“我來帶你回家。”

“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陣亡屬員已歸隊，序列號DS07101【無盡者】阿廖沙，序列號封存】

光腦上彈出教務AI的提示。

郁和光指腹撫摸過光屏，垂眸時，他想起曾經盧青告訴他，所有直隸大學的畢業生，都會從畢業那一刻起被尊稱為【無盡者】，那是能夠獨擋一面、為人類先行的标志。

而現在，他忽然明白【無盡者】——榮耀，鮮血，死亡，人類六千年無窮盡的歷史與文明，都加諸在無盡者的肩膀。

何必簪星帶花？

歷史自會為我證明。

[教務AI告訴我，是你幫我們找回了他。]

帝立大小隊發來消息，鄭重道謝：[阿廖沙在死亡的那一刻，也被追授【無盡者】稱號。]

郁和光将自己的推論同樣交給了教務AI。

帝立大：[謝謝，謝謝你讓我們知道，他是以怎樣英勇之姿匍匐在大地上，戰鬥到最後一刻，死亡也無法摧毀他的榮耀。]

郁和光：[不，是我應該感謝你們。]

[感謝你們為人類所做的一切。]

戰士不曾畏懼死亡。

那不過是他胸前又一枚徽章。

…………

但駐地上的謝枝雀，形勢卻不容樂觀。

“你們要乾什麽？我說過了，代表閣下正與穆勒夫人通話。”

謝枝雀擋在營帳前，怒目嚴肅：“你們想要忤逆山姆首領的命令嗎？”

在他面前，長生科技的随隊保镖已經将營帳團團圍住，改造人強壯的肌肉在火光下像一座座山峰環繞。

而老負責人站在最前面微笑。

他道歉，卻沒有後退半步。

“我需要向代表閣下說明的機密戰報，與山姆首領的秘密會談同等重要。更重要的是。”

老負責人微笑，上前一步：“我想，你并沒有拒絕的權力。”

“嘩啦——”身後安保槍已上膛。

謝枝雀剛要拔槍，數不清的瞄準紅點落在他身上。

“別動，孩子。”

負責人緩步上前，手已經伸向帳篷：“究竟是代表，還是入侵者……”

“一看便知！”

謝枝雀瞳孔緊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