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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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郁和光彙報原始樣本的那一刻,教務AI已經調動長生科技駐地附近所有溯游屬員。
圍魏救趙之下,長生城忙于四處滅火,兵力分散,郁和光則悄然在辛鳶的護送下離開了長生外城。
小酒館老板娘提供的路線精準,他們一路上從暗道小巷行軍,竟然真的沒有碰上巡邏的士兵,順利離開了外城。
而康萊德就在曠野上等待。
馬蹄輕踏,士官長利落翻身下馬,身後士兵随之落地,大踏步迎向郁和光。
辛鳶眨眨眼,歪頭:“殺了?”
亮出的爪子已經蠢蠢欲動。
被郁和光一把按下:“這個可以不用殺。”
康萊德笑容才露出一半,突然覺得後脖頸一涼,警覺看向一行人中最“年幼”的娃娃臉。
“士官長。”
郁和光主動打招呼:“你怎麽在這裏?”
康萊德:“首領命令,我帶隊執行護送代表閣下的任務。”
郁和光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他。
“穆勒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人來接了。”他哭笑不得,“人多目标更大,士官長也會被長生科技盯上。”
“首領派我來時,已經料到了這一點。”
康萊德沉穩點頭:“請放心,只要代表閣下平安進入山姆基地的勢力範圍內,我自會離去。”
衛星電話同步響起。
“好久不見,郁和光。”電話另一邊,穆勒的聲音低沉帶笑。
“不要拒絕康萊德,他代表的不是兵力,而是山姆基地的态度——士官長和代表身死,則山姆基地宣戰。”
穆勒掀了掀眼睫,在無人的首領室裏勾起紅唇笑得冷酷:“要麽你死,我向長生科技宣戰,要麽你平安,我還你一次。總是不虧。”
郁和光挑眉:“穆勒夫人,多日不見,您更像一位真正的國王了。”
“珍妮特·金掌控這片高地這麽久,也該是我分一半的時候了。”
穆勒輕笑,她歪頭夾着衛星電話,示意秘書拒絕了來自長生科技的通訊請求:“想必珍妮特·金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主控權不可試探。而一旦有人向老虎亮爪子……”
“就說明老虎已經衰弱。”
女人冷肅擡頭:“從山姆代表活着離開長生科技那一刻起,長生科技已經輸了。”
彙報搜尋失敗結果的下屬冷汗直流,卻許久都沒有等到頭頂的死亡判決。他疑惑小心翼翼擡頭,坐在辦公長桌後面的女人側身俯瞰窗外。
爆炸過後的長生城一地狼藉,純白不再,像被拉下雲端砸進了泥濘裏。
“做好準備吧。”
女人鋒利英氣的臉冷酷:“米娅·穆勒的報複,就要開始了。”
“況且……”
她垂眸,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話叮鈴鈴響起。
對面的年輕男人在笑:“珍妮特,你讓我很失望。”
“抱歉,創始人先生。”
珍妮特·金平靜:“我會想辦法彌補。沒有人能阻攔長生科技占領世界,重組秩序的腳步。”
最了解某人的,莫過于宿敵。
穆勒說的沒錯,當士官長帶隊的駿馬馳騁在地形車兩側開路,遠處的長生士兵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我本以為士官長你們選擇騎馬出行,是為了躲避長生科技的偵查。”
郁和光手臂倚在車窗上,眯着眼任由曠野的風吹拂過眉眼。“沒想到是因為騎馬速度慢,為了讓長生科技看清嗎?”
跟随辛鳶野外實踐的小隊已經做好了被圍攻的準備,但高地上除了零星流民,連個像樣的混沌物都沒有。
迎接郁和光的隊伍嚴陣以待,卻閑得打蚊子玩。
最失望的還是辛鳶。
失去樂趣攤成辛鳶餅。
一如士官長承諾的,車隊抵達山姆基地的勢力邊緣時,他翻身下馬,向郁和光告辭。
“你說你來自北方基地,但我見過北方基地的人。”
康萊德深深注視着郁和光:“你不是北方基地的士兵,那片凍土養不出這樣狡詐鮮活的生命。”
郁和光唇角笑意一垮:“……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我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是什麽,我也不想知道。”
康萊德把數不清的猜測壓下心頭:“保守秘密是艱難的事,尤其當是我效忠基地的士兵時。”
身後的精兵們已經翻身上馬,棗紅駿馬噴了口鼻息,等得不耐煩甩動馬尾。
康萊德喉結滾動,話語在喉嚨間翻滾再三,還是在郁和光轉身時叫住了他。
“……我見過你。”
郁和光一頓,疑惑轉身:“什麽?”
“準确來說,我見過你這雙眼睛。”
康萊德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但他粗糙老繭的手指卻停頓在半空,只虛虛描繪着陽光的紋路:“在很久以前……久到我還是個孩童的時候。”
青年把昏迷的孩童從怪物屍堆中打橫抱起,山間白霧松木的氣息取代了腐肉腥臭,那是個足夠溫暖安心的懷抱。
他還記得他顫抖着費力睜開眼,青年背光而立的笑容,夕陽落進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眸裏,笑意勾動胸膛,像生命的脈動傳遞給他。
‘小鳥,把你的零食給我。’
‘……不要。’
‘乖。’
瀕死的孩童被握住手掌,掌心偷偷塞進肉乾。
當孩童疑惑用多日不曾進食的嘶啞聲線詢問,青年笑彎了眉眼:‘你會成長為正直的好人的,我對此毫不懷疑。’
‘多一個好人,總是會讓這世界變好一點吧。我改變不了世界,但我總能救下你。’
金色霞光在曠野盡頭落幕,幾道身影或高或低,抱臂等待或溫柔低頭,站成夕陽下的黑色剪影。
‘請你務必,用盡全力活下去。’
那是孩童失去意識前的黑暗裏,最後一道光亮。
“你有一雙足夠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郁和光。”
康萊德收斂神色,淡淡道:“總會有人願意為你前赴後繼去死,大概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
“即便沒有首領的命令,我也會救你。就當做你在山姆基地時,救了我和士兵的回報吧。”
他翻身上馬,又恢複了那副一絲不茍的嚴肅模樣,只是點點頭示意:“有需要的時候就來找我,我會在不違反一個士兵職責的範圍內幫助你。你知道怎麽找到我。”
“駕!”
馬蹄奔騰,沙塵飛揚。
只留下莫名其妙獲得士官長感激的郁和光,一頭霧水站在原地。
“?”
他疑惑轉頭問:“士官長一直是這麽感性的性格嗎?難道混沌侵襲後性格大變?”
孟白嶼懶怠托腮:“應該沒有那種副作用,否則神學院的心靈控制系已經殺過來了。”
他癱在車裏坐得歪歪斜斜,一臉頹廢像中年危機的無能大叔。
維克多嫌棄得坐成斜對角。
“說起來,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郁和光歪頭,努力禮貌:“我不想在家裏留個大蟑螂。”
還是會“生”一群小蟑螂的那種!
“……你當我想?”
孟白嶼抖了抖手,手腕上鎖拷嘩啦:“我還想問呢,為什麽維克多一個科學死宅會随身帶這種東西?這合理嗎?”
維克多振振有詞:“我一個機械系,帶點工具出門有什麽問題嗎?”
孟白嶼:“嗯,如果手铐上沒有那圈粉毛毛,會更有說服力。”
維克多:“…………”
他在衆人驚疑看過來的視線中惱羞成怒:“粉手铐怎麽了?你家沒有嗎!”
“不過多虧了維克多,他想半路跳車跑路來着,沒有手铐估計人已經騎着怪東西跑了。”
隊長查看着光屏走過來:“教務AI要求帶孟白嶼返回新地球,說有人在等待他搶救。”
“?”
不知道任務內容的隊長,頭頂問號如有實質:“為什麽要讓機甲系的去搶救?溯游沒有醫師了嗎?”
真正的溯游醫師:“……不,我不是很想和他共事。”
吉什圖嫌棄,罵罵咧咧抓起孟白嶼抖抖:“把你身上的蟑螂都留在這!不許帶上星艦!”
孟白嶼面無表情流淚:“張郎,大郎,二郎……我會想你們的。”
隊長:“……”
他試圖向全隊最靠譜的人求救,一轉頭,辛鳶好奇探頭在滿地抓蟑螂機器人。
郁和光追在後面抓辛鳶:“放下!不許玩蟑螂,髒死了……吃也不行!!”
隊長:“…………”
“我突然覺得,大學是個巨大的謊言。”
他冷酷轉頭,沉思問隊員:“全隊最靠譜的竟然是個大一的學弟,這合理嗎?”
隊員:“你以為那是大一學弟?不,那是戰鬥系候選首席。”
#全家唯一的成年人:郁和光#
返回遠東港基地時,早有帝立大的人肅穆等待。
那些小山般結實的高大壯漢,此刻卻無一不在風雪中肅立,北地雪原的雪花吹刮落在斯拉夫人長長的睫毛上,藍眼睛是英雄棺柩駛過的冰封湖面,蹙眉哀傷。
就連嗚咽風雪也安靜。
車隊駛過雪原出現在視野裏,站在最前面的帝立大戰鬥系首席一聲“敬禮!”,壯漢們抓下帽子扣在心髒前,實現跟随着車隊沉默移動。
郁和光剛走下車,就聽見一片戰靴碰撞的金屬清脆聲。
即便最頑劣的人,也會被此刻彌漫的肅穆感染。
但郁和光知道,眼前這些戰士們,他們在等待的不是他。
而是犧牲在長生城,為溯游事業奉獻了每一分血肉的【無盡者】——阿列謝夫。
肉.體死亡,只有榮耀永存。
那枚刻着陣亡者名字的校徽,被鄭重轉交到帝立大首席手中。
晏止戈手掌拂過胸口,垂首肅穆:“他從生到死,貫徹自己的信仰和守衛的人民,沒有一刻動搖,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他的名字書寫進人類的歷史,與文明一起流傳。”
郁和光雙手托起校徽,低聲時唯恐驚醒一個長眠的英魂:“阿列謝夫,回家了。”
“阿列謝夫,回家了。”
帝立大首席雙手接過校徽:“阿列謝夫——”
“回家了!”
大沙的戰士們捧着那枚染過戰士鮮血的徽章,邁着整齊劃一的腳步在風雪中轉身。
有人輕聲哼起了不成調的歌,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伏爾加河啊,請不要為我哭泣;
你的孩子已經是戰士,他會拿起鋼槍,守衛你的河床;
伏爾加河啊,母親啊,請送我回家;
不必看望我的墓碑,不用記住我的名字,告訴我勝利的消息……
歌聲低沉但悠揚,像流淌過荒原卻奔騰不息的河流。
鐵骨铮铮的戰士唱紅了眼眶,嘶吼的歌聲穿透風雪,飄揚在遠東港基地上空。
群山巍峨,雪原沉默。
總有熱血奔流洶湧,不敢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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