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加更:加更

白一蕪單膝跪在房間裏的屍體旁，散落的發絲擋住了他的神情，但冰冷的憤怒卻如有實質。

“我曾腳踏在生死界限，從此死亡也要向我俯首。”

怒意在他眼眸裏明亮。

“但是，沒有任何人能踐踏【死亡】的尊嚴。玩弄.屍體，它僭越了！”

白一蕪轉頭冷笑：“我所知道的，是長生科技的某些東西偷渡進入新地球，現在看來抵達新地球的或許不是人，而是混沌物。”

“他們要來殺你了，郁和光。”

出現在郁和光眼前的，是白一蕪伸向他的手。

“我承認之前是有觀察你伺機動手的想法，但是現在，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标。”

白一蕪問：“聯手嗎？”


挂斷電話後長久沉默的郁和光緩緩擡頭，他冰冷一瞥：“是與否，你都無法離開這裏。”

“小A，把你看見的公寓成像掃描出來。”

光腦上很快刷新界面，畫面從最上方開始緩慢顯露。

郁和光屏息等待，白一蕪也察覺到了不對靠近。

當掃描成像顯示出地板時，守在光屏前的兩人不約而同睜大了眼。

地板上，空無一人！

但當白一蕪轉身，女學生的屍體依舊在原地。

“障眼法。”他沉聲吐出音節。

“那東西愚弄了我們，造成幻覺欺騙大腦又将我們困在公寓樓。”

郁和光仰頭向後，冰冷睥睨：“我殺了混沌物，但恐怕還不夠，遠遠不夠……洩我心頭憤怒。”

被叫來幫忙的舟西出事，徹底觸怒了郁和光。

他立刻向個人AI交待，并折返公寓取回武器，神色冰冷可怕得讓家務機器人害怕。

[蛋蛋，蛋蛋能做什麽？]小機器人鼓起勇氣滑過去。

郁和光按在它頭頂拍了拍，呵笑：“清理屍體乾淨點。”

“不管是人，還是混沌物。”

“我猜，你有一個計劃？”

白一蕪抱臂斜倚在隔壁公寓門前，餘光裏的屍體怒意一層疊一層在他心裏累積，面上卻絲毫不顯，已經重新挂上笑眯眯的模樣，笑得眯起一雙漂亮的眼眸。

“你打算怎麽做？”

“我還沒給別人打過下手呢，郁隊長。”

他猛地欺身向前靠近，扯開笑意：“盡情利用我，即便只限今日容許你的放肆，但是。”

冰冷的光從眯起的眼眸裏劃過：“別讓那些膽敢愚弄死亡的家夥好活。”

“正有此意。”

郁和光欣然颔首。

白一蕪忽然覺得硬物抵住胸膛，他低頭，發現是冰冷槍口。“？”

“你的槍。”

郁和光單手退出彈夾，利落傾倒掉所有子彈，金屬墜地的清脆聲音裏，他快速将新的彈夾送進去，一掌拍上。

冷硬槍械在他手裏乖巧如白兔，在他掌心劃過一圈調轉方向，遞向白一蕪。

白一蕪眼尖的瞥見彈夾上的編碼：“普通火藥？”

他皺眉：“我以為你知道，我們要面對的是混沌物？”

【溯游計劃】選擇的武器一向是原物質槍，它能從分子層面解構斷鏈，将物體湮滅成齑粉。

但郁和光沒有使用自己的配槍，即便用從白一蕪那裏沒收的槍作為替代品，依舊重新更換成了普通子彈。

白一蕪挑眉：“這是殉情邀請？”

“想多了，你死了我都會活着。”

郁和光不僅解下了自己的配槍，下一步，他在白一蕪驚愕的注視下摸出二十六面骰，放在走廊窗臺上。

“一槍一骰，溯游标配。你都選擇了放棄？”

他心裏醞釀起不好的預感：“你要麽是蠢貨，要麽是瘋了。”

“我已經殺了一次混沌物，它的死亡是真，但仍有混沌物在控制公寓樓也是真。”

郁和光平靜：“已經打草驚蛇的情況下還想引蛇出洞，你會怎麽做？”

白一蕪眨眨眼，恍然大悟。

但孤零零遺落在窗臺上的骰子卻急了，一滾動跳下來，像被抛棄的小狗骨碌碌狂奔向郁和光。

他只覺得有東西撞在他腳腕上，一低頭，就看到殷紅大漆的骰子靜靜停在腳邊。

【】

比被遺棄的小狗還委屈。

郁和光皺眉：“這東西成精了？”

【二十六面骰作為溯游科學家開發出的重要工具，具有跟随判斷的功能。它會在必要時為持有者示警，但尚未有成精的先例。】

個人AI聲線冰冷：【“成精”是舊地球對科學理解外的領域的臆斷，并非準确概念。它是死物。】

聲音剛落下，骰子一頭撞向郁和光。

“嘶——！”

他捂住被撞得發疼的腳踝骨，冷白皮膚紅了一片。

比重傷更酸爽的是什麽？磕小指，砸關節，撞鼻梁。

郁和光低聲斥罵：“你屬狗的嗎？”

二十六面骰猶豫一下，又滾回來，輕輕貼貼。

他攤平手掌放在地上，骰子立刻骨碌滾進掌心。

但還不等它安靜下來，就見郁和光已經轉身走向窗臺。

【】【】【】

骰子接連滾出一串問號。

“因為你是很厲害的存在，所以不能帶你。”

郁和光将骰子放在窗臺上，低聲哄道：“如果對面發現你這麽厲害，混沌物會害怕得不敢出現。所以在這裏乖乖等我回來。”

他垂眸輕聲問：“可以嗎？”

骨碌。

二十六面骰靜止在窗臺上，不動了。

殷紅骰子躺在原物質槍之間，像高據山巅的旗幟，在冷色黯淡的走廊裏鮮活得一眼就會看見。

白一蕪看着向他走來的郁和光，抱臂挑眉：“你知道貓和狗不能一起養，是有原因的嗎？”

他站直身随着郁和光一起走向隔壁公寓：“你的個人AI會趁你不備發賣骰子嗎？”

郁和光：“……？”

“有病？”

白一蕪翻了個白眼：“你好像沒争過寵，連這都不懂？”

“不過，如果你的個人AI會趁機把骰子趕走家門……它會把我也賣了嗎？”

他視線劃過郁和光的手腕，若有所思：“看來，我要是想綁架你，是要先砍斷你的手了。”

“啪！”

郁和光一掌蓋在白一蕪額頭，冷酷：“醒醒，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請注定要死的埃爾多拉多團長放心，AI不會違背持有者的意願。除非持有者已經無法判斷局勢。】

個人AI的聲音響起：【我暫時對賣掉你沒有興趣。】

“……意思是，賣掉那個就有興趣？”

白一蕪扭頭看了眼。

從四年前預備科起就發到郁和光手裏，跟随他出生入死從不離身的二十六面骰，此刻殷紅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孤獨又可憐，像被遺棄而獨自對月垂淚的破碎。

白一蕪：“一顆小狗正在看着你。”

郁和光已經越過他走進公寓房間。

失去全息投影後的房間溫馨不再，入目只有慘白牆壁，從天花板一直到地面像是被顏色潑灑，水墨畫一般黑與白交融，昏暗光線下如果不注意看，只會以為那是窗外照進來的影子。

光與影晃動。

郁和光獨自站立在中央，冷眼環顧。

“鐵石心腸，啧。”

白一蕪撇撇嘴，也舉步踏進公寓。

在未知的混沌物面前，只有一把普通槍.支的兩人更像巨獸面前幼童，寂靜中等待死亡将近。

郁和光耐心等候。

忽然間，牆壁上的水墨光影似乎動了。

它緩慢流轉，光影越轉越快，越轉越快！人眼難以承受的速度幀數讓兩人頭痛欲裂，癫痫般無法抑制的痛苦抽動。

而就在郁和光眼睛失去焦距的一剎那——

“嘩啦！”

他只覺自己像跳水運動員破開水面，沒入另外一片無邊無際的世界，海水将他淹沒。

郁和光咬緊牙關壓制自己的反擊本能，任由黏液拍擊着上湧，将他淹沒。

費力睜開的眼睛只能看見一連串氣泡從口鼻間溢散，向上望是太陽下的海面，一切光影和聲音都被隔絕在水面外。

榨乾肺部最後一縷氧氣，郁和光閉上眼，放任自己沉向更深更暗的海底……

“叽咕……”

公寓裏，從四面八方卷向中央的黏液觸須緩慢後退，重新收歸為牆壁的模樣。

一直在研究管理系統bug的管理員忽然擡起頭，他若有所思，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突然看向某個角落。

“怎麽回事？”他嘟囔着低下頭，“咦？”了一聲。

這個公寓……他怎麽記得是有人的呢？

“這麽早就要老年癡呆了？AI，記得提醒我去醫院看看。”

管理員站起身，離開辦公室走上電梯，準備去莫名其妙空出來的公寓看看。

叽咕……

在他身後，被全息投影覆蓋的辦公室牆角，一點陰影無聲擴散，牆壁忽然間柔軟如波濤。

而管理員已經站在電梯轎廂裏。

這裏還有另外一人。

女學生捏着書包帶，低垂着頭站在角落裏，一聲不發。

“燈壞了？”

管理員擡頭看了眼：“好暗……別害怕孩子，我稍後就修。”

叮——電梯到層。

管理員踏進走廊。

他搓了搓手臂，無意間瞥過總覺得別扭。這一層有這麽多戶嗎，怎麽這麽多門？

“幫我……”

女學生伸出手，攥住管理員衣角。

“嗯？”管理員轉頭。

走廊窗臺上，殷紅光亮一閃。

“骨碌。”木頭輕撞金屬，聲音微小。

女學生卻猛地抽回手。電梯轎廂随之“啪！”地關閉。

過快的速度撞到管理員的鼻子。

他疼得眼泛淚花，重新按開轎廂又空無一人，只能滿頭霧水的走向新空閑的那間公寓。

但卻無論如何也刷不開門。

【擅闖者，你已激活公寓警報系統。警告！】

尖銳示警聲裏，公寓門忽然打開。

蛋形機器人滑行出現。

它仰頭，一字一頓認真：[這裏不是廢墟。]

[這是郁和光的家，我是他最重要的機]

[我為他守門]

生守一個家，死守一座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