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只在:溯游從之

林沉麓沒有停下腳步，爆炸的火焰已經被她遠遠抛在身後。

公寓樓裏寧靜得詭異，沒有聽見異響出門查看的鄰居，甚至連警衛系統都悄無聲息，只能聽見噼裏啪啦的燃燒聲。

少女惴惴不安的跟在後面，林沉麓側身怪異看她，眼神在問：為什麽跟着我？

“我，我不知道應該去哪裏。”

絲芙姬小聲哀求：“我離不開這棟樓，也沒有能回去的家。你能讓我跟着你嗎？”

林沉麓沒有回應，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在走廊裏查看。

救下少女對她只是意外，她真正的目的是尋找郁和光。即便光腦無法與外界聯系，但獨身行走的林沉麓并不慌張。

她看着被全息投影覆蓋的走廊，退開兩步仰頭，若有所思。

“走廊的全息投影開關，在哪裏？”


猝不及防被問到的絲芙姬一愣，趕緊道：“恐怕要找管理員才行。”

管理員在爆炸後不知跑去了哪裏，辦公室在一樓，電梯已經被爆炸摧毀。

她沉吟片刻，問：“你家在哪裏？帶我過去。”

少女明顯不願意回到那間牢籠，但她看了眼林沉麓，還是鼓起勇氣帶路。

公寓內依舊維持着離開時的模樣，溫馨平和，與随處可見的房子沒什麽兩樣。但當絲芙姬在指示下關閉全息投影。“咔。”

霎時間，漂亮的外殼剝落，露出腐爛陰郁的內裏。

牆壁黑灰黴斑點點，牆角倒着一具早已白骨化的骸骨，廚房裏垃圾堆積如山，翻倒桌椅和地面上到處血跡斑駁，俨然是死亡的垃圾場。

“這是……”絲芙姬慢慢睜大眼，看清骸骨身上熟悉的衣服瞬間崩潰。

“不！媽媽！”

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了數月。

林沉麓舉目四望，在冰箱面前站定腳步。

本應與家務機器人相連的冰箱觸控板已經被砸爛，她意識到了什麽，心下了然。

“來見見你父親。”

打開冰箱門後，一具成年男性屍骸蜷縮在狹長冰櫃裏。

“他在這。”

即便冷霜已經凍住他大半張臉，但絲芙姬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父親。熟悉感湧上心頭，她哭喊着飛撲上去。

“如果我的父母早就死了，那這幾個月一直假扮他們的，究竟是什麽東西？”絲芙姬眼淚婆娑。

“混沌物。”

林沉麓冷靜問：“你察覺異常具體是什麽時候？在那之前，你還見過其他有問題的人嗎？”

絲芙姬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有幾個鄰居……”

“帶我去。”

沒留給絲芙姬反應的時間，林沉麓已經轉身：“或者留在這裏。”

她看了眼已經死亡多時的屍體，一咬牙追了上去。

雖說鄰居之間并不親密，但總有幾個常見到的，她還小的時候也給過她糖吃，最細微的變化即便逃得過人眼，也逃不過潛意識的判斷。

“因為他們是我朝夕相處的父母，所以我知道他們是假的。但你呢？”

絲芙姬問：“你就不擔心是我判斷錯了，或者故意騙你，讓你殺錯了人？”

林沉麓冷得像剛從墳墓裏挖出來的屍體，她懶得浪費時間向陌生人解釋，但偏偏還是學生的絲芙姬正是最真誠好奇的年齡，她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看一下臉色問一句，大有林沉麓一日不解答她就一直問下去的架勢。

“別搞錯了，我不是在救你。”

林沉麓漠然：“我只是相信自己。”

絲芙姬睜着大眼睛仰頭看她。

她頓了下，又重新道：“有某些時刻，你會選擇聽從你內心的聲音，哪怕所有人說你瘋了，但你知道你是正确的。”

就像此時，即便走廊裏被全息投影覆蓋，木飾板下燈光昏黃溫馨，但直覺卻告訴林沉麓——有東西在注視着她。

牆壁，地面，天花板……密密麻麻包圍着她。

甚至比骰子的示警還要來得迅疾敏銳。

“你說的有問題鄰居，是這一家……”

林沉麓話沒說完，就被忽然沖過來的絲芙姬猛地抱住。

她飛快抱了抱，然後紅着臉退開。

“就是這裏。”她低頭不敢看林沉麓，轉移話題，“你問我最先覺得不對的是哪裏，是這家的老爺爺，他在艦艇中心上班，以前還會給我帶六角聯盟的糖果。”

艦艇中心？

林沉麓眯了眯眼側身。

那是想要去地外宇宙的必經港口，在那裏搭乘艦艇前往人工星環，再從人工星環換乘星艦，脫離新地球引力真正進入宇宙。

諸多赫赫有名的商業勘探團、科研中心、大公司探險隊，以及三不管地帶的偷渡者都會在那裏集散。

被綁架的十年間，林沉麓也曾被勘探團帶到過艦艇中心，知道那裏是怎樣勢力複雜。

最關鍵的是……“你說的那人，是個一米八，偏胖的壯漢？”

絲芙姬點頭，星星眼崇拜：“你怎麽知道？”

林沉麓斂眸：“恐怕他的屍體，就在牆壁上。”

——不知為何，走廊的全息投影竟然逐漸消散，露出本來面目。

而就在林沉麓面前的牆壁上，赫然是一具骨骼解剖圖。皮肉骸骨，神經血管……細致得仿佛在這裏的就是屍體本身。

在林沉麓看見解剖骸骨的瞬間，它竟然動了。

咔嚓嚓……關節轉頭，空洞眼窩轉向林沉麓，無聲注視得冰冷。

絲芙姬看不見骸骨，但陡然寒冷的環境還是讓她打了個抖，下意識後退。

“啪！”她踢到了什麽。

她後背一僵，慢慢低下頭……被踢動的碎骨骨碌滾動，她這時才忽然發現，褪去僞裝的走廊上，竟然堆積着不止一具屍體！

不等絲芙姬從驚愕中回神，牆壁上的解剖骸骨竟然裹挾着白漿伸出手抓向林沉麓。

她瞳孔緊縮，下意識撲過去：“危險！”

被撲倒的林沉麓趔趄，再擡頭時，發現純白黏液已經在骸骨身上瘋長成血肉，它跨過牆壁重重落地，無聲嘶吼着撲向她。

幾乎與此同時，四周牆壁上同樣生長出純白人體，一具接一具落地，垂着頭站在她們四周像沉默的白桦林。

絲芙姬來不及疑惑，恐懼驅使着她拽起林沉麓瘋狂向前跑，她試圖擺脫身後緊追不舍的怪物，林沉麓卻在看清長廊前方時忽然皺眉。

“舟西？”

她沉聲問：“你為什麽會在這？”

獨自站在走廊前方的白袍青年……不是舟西又是誰？

他衣衫整齊不像經歷過打鬥，清澈溫和的臉上帶着茫然。

“林？”舟西比她更驚訝，“你不是應該在醫學院，怎麽在這？”

林沉麓猛地停下腳步：“……你說什麽？”

兩人對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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