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那座城市,有二十三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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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哥?”
謝枝雀好奇湊近:“在看什麽呢?”
“不,只是……”
郁和光蹙眉:“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我。”
“幻聽了吧,一個人在黑暗裏待太久是會出問題的。”紀鳴桦撇嘴,生硬問,“要我把你拽上來嗎?會害怕乾嘛還要去看下面的服務器。”
“說什麽呢?”謝枝雀不快瞪了紀鳴桦一眼。
紀鳴桦不服氣瞪回去:“不害怕的人會幻聽,難道你還要說下面有東西?”
紀鳴桦本以為郁和光會立刻反駁他,但青年垂頭站在下一級的陰影裏不言不語,冷意慢慢順着紀鳴桦手臂蔓上來。
“你!你……”他莫名有些冷,忽然想起郁和光說“老朋友”來找,他咽了口唾沫聲線發顫,“下面難道……真的有東西?郁和光這不好笑,你別玩我。”
郁和光陰冷擡起眼,地下服務器場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服務器嬌貴而擅長自殺,恒溫恒濕,連地面震動的微小誤差也會導致超精密零件的損耗,服務器場建立在絕對安全堅固的環境中。可當人類從其中撤走……安靜,黑暗,沒有一丁點人氣的寒冷。
宛如墳墓。
他聽得到洞口上傳來的風吹過每一根電線,聽見灰塵從風扇葉片撲簌簌落下,他聽見黑暗深處傳來怒吼和厮殺,是……熟悉的聲音。
是誰?
骰子突然急切的嗡鳴打斷郁和光,他低頭看見骰子執拗撞擊側腰,溫度燙得在腰間留下紅痕。而骰面……
赫然是1點。
1點。
災難級混沌。
他目前所知,只有深淵。
“阿瓦隆!”
郁和光眼神倏地凜冽,他仰頭低喝:“混沌已經進入服務器中心,小心!”
紀鳴桦剛要張嘴,餘光卻不知瞥見什麽,驟然變色。
郁和光意識到不對立刻問:“上面有什麽?”
紀鳴桦呼吸混亂,謝枝雀已經行動派的飛快沖出去。
上方随即響起槍聲,斜裏伸出手臂猛地抓住紀鳴桦消失!
只能透過坍塌的洞口看見上方一點場景的郁和光,除了聲音忽然失去一切消息。
“紀鳴桦?”
“……小鳥?”
呼喚聲落了地,空蕩蕩沒有人回應他,只有上方槍聲驚呼聲。
【持有者,前方掃描發現障礙物……持有者?】
個人AI的提示未完,就見郁和光矯健沖上牆壁借勢一蹬向上!他手掌抓住高處牆壁驟然發力一蕩,腳踩住洞口邊緣的瞬間人已經倏忽松開手側身翻轉——他竟然硬生生躍過十米之高沖出塌陷洞口,穩穩落在了上一層!
“你認為混沌圍魏救趙的概率有多大?”郁和光四下張望,除了牆壁上幾枚彈孔已經不見幾人身影,只剩下走廊遠處的隐約奔跑聲。他判斷了下方向,迅速追上去。
骰子骨碌顫動,2點,1點,2點……反複翻滾像在猶豫不決,郁和光卻先冷下了眼。
阿瓦隆!只有【深淵】在骰子上能逼出1點,他們原本要吸引的混沌才是2點。
【您認為【深淵阿瓦隆】已經進入服務器中心?】
“不止進入,他已經找到了紀鳴桦。”郁和光篤定,“小A,定位紀鳴桦和小鳥,不能讓阿瓦隆追上他。”
【如果已經被擒?】
郁和光毫不猶豫:“殺了紀鳴桦。”
他冷酷:“他的大腦儲存着基地的真相,他知道多少一旦洩露,基地就損失多少。”那他們迄今為止的所有努力就會毀于一旦。
循着槍聲,郁和光很快找到了謝枝雀的蹤跡,他正與牆壁激戰忽聽背後聲音轉身,看見郁和光時眼裏一喜,“郁哥!”
“紀鳴桦呢?”郁和光沒在他身邊看見另一人。
謝枝雀卻反倒茫然了一瞬,“欸……?可是,郁哥你不是已經把紀鳴桦送回去等等!”
他忽地一驚意識到糟了,“是複制品。”
郁和光眼神一凜:“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謝枝雀剛一指方向,郁和光已經拉着他沖了出去。
幸好出事時有謝枝雀在地面上,他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郁和光發覺阿瓦隆混入混沌中追着他們進入服務器中心後,認為阿瓦隆是奔着吞噬服務器中心的“科學”而來,所以進入地底的服務器場尋找。可在此期間,混沌卻入侵了地上建築。
紀鳴桦看見了“楊院士”出現意識到不對,謝枝雀護着他殺出重圍,卻在中途被混沌沖散,只來得及聽見紀鳴桦從遠處飄來的一句叮囑。他說,他找到郁和光了,不用擔心他。
謝枝雀沒看見那個郁和光,現在他知道了:是複制品。
“外面的混沌已經成功引進服務器中心了,不過。”
謝枝雀聲音乾澀:“紀鳴桦怎麽辦?”
有複制品出現,意味着混沌已經再次開始讀取他們的記憶,在服務器中心發揮作用。
郁和光眉頭一動,忽然問:“程序,你有服務器中心的監控權限嗎?”
頭頂響起溫柔女聲:【71%監控線路損毀,但仍有可用畫面。】
已經被人類遺忘在地底四百年的廢棄程序發揮作用,調出的監控影像随即被投射在一旁屏幕。
郁和光偏頭,占據了一整面牆的巨幅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紀鳴桦的模樣。他本以為會看見假“郁和光”的出現,卻沒想到……
出現的是假“紀鳴桦”。
畫面中,謝枝雀的身影從轉角處沖出來,“紀鳴桦”的身影在濃霧中成型,面無表情的一開一合,發出的聲音即便透過電流在畫面外的郁和光聽來,也與“紀鳴桦”本尊別無二致。
“紀鳴桦”對謝枝雀說:“郁和光與我在一起,不用擔心我,你墊後再追上來。”
謝枝雀立馬追問:“郁哥?他不是在下面嗎?”
但等他追上去,留給他的只剩餘光裏掠過的一片衣角。
紀鳴桦與“紀鳴桦”全都消失在了走廊上。
郁和光倏地握緊了手掌,又緩慢松開。“……複制品是‘紀鳴桦’,被複寫的記憶可能不是他的。”
紀鳴桦暫時不用死了。
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要救的紀鳴桦,到底在哪裏?
郁和光:“程序,能追蹤他的路線嗎?”
女聲歉意:【如果是四百年前服務器中心尚在投入使用期間,我可以根據腳步聲紋和人體步态重力變化分析追蹤。但四百年缺少維護,大部分傳感器已經廢棄。】
新的監控畫面被投影在郁和光面前,一小塊接一小塊,幾乎是目前服務器中心僅存還能工作的全部攝像頭了。
畫面抽搐模糊,電流聲滋啦響動中,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幅影像中出現的人是紀鳴桦,但鏡頭積攢的灰塵還是嚴重影響了清晰度。
郁和光半眯着眼分辨了半天,最後無奈還是交給了小A。
謝枝雀仰頭怔怔看着巨幅屏幕,他能從每一個精密零件和即使今日也不顯落後的技術中,看出曾經服務器中心是怎樣的輝煌和頂尖。但現在……
“我本來以為電子生命不腐不朽,沒想到他們也有自己的枯榮。”
他喃喃轉頭:“程序,你在地底四百年,你沒怨恨過嗎?”
全知AI跟随人類征戰宇宙,搖籃卻被廢棄在荒蕪廢土逐漸衰敗,直到沒有一個人還記得她。
郁和光聞言也不動聲色看去。他想起了大沙基因所。
【未曾】
女聲溫柔依舊:【我相信人類會成功,于是等待也會令我很幸福】
僅剩的幾個監控鏡頭艱難追尋紀鳴桦的蹤跡,新的畫面被調出來放大。
而搖籃程序說:【我未曾被遺棄。只要人的歷史仍在延續,他們的榮光之下,便是我】
謝枝雀屏息,怔愣仰頭。
郁和光被其中一個畫面吸引,“紀鳴桦?”
畫面中,紀鳴桦倉皇轉身瞥了身後一眼奔跑,監控鏡頭随即丢失了他的身影,但卻錄到了緊跟其後的人形物。
楊院士,以及其他基地人員。
“程序,能找出這鏡頭是在哪錄的嗎?”
郁和光大跨步追上:“紀鳴桦是個科研學者,他跑不遠。”
【可以】
程序:【放心做你想做的,服務器中心內,我可以追蹤你為你提供支持】
光腦與外界的聯系被切斷,但有廢棄程序在,個人AI很快連上了服務器中心的伺服器,建築內的所有信息随即被投映在郁和光的光腦裏。
他這時才發現,服務器中心外圍的信號已經灰了下去。
【那是被混沌切斷的信號】
程序:【混沌正在入侵服務器中心,進度27%】
謝枝雀眉眼微動:“不能阻止它嗎?”
他們的計劃很成功,但他卻後悔了。
女聲似乎在笑,低聲而輕柔:【感謝你的關心,但如果我的存在對人類無益,殺死我時請不要有任何猶豫】
“小鳥。”
郁和光在前方停下腳步,側身望來:“你不來?”
謝枝雀眼淚汪汪擡頭:“郁哥╥Д╥”
鳥崽哭成液體,郁和光冷酷一撈打包帶走。
原本空曠的服務器中心忽然間熱鬧了起來。
這裏沒有活人,卻到處都是綽綽人影。
郁和光遭遇的複制品越來越多,攔在他去找紀鳴桦的路上,楊院士,季娜波娃,士兵……有的只勉強複制了個人形,殘缺不全的五官像被黑洞吸收凹陷下去一個黝黑大洞,扭曲着關節從陰暗角落裏搖晃出現時,駭然如滋生的惡鬼。有的卻是頭顱下面蠕動着一團糾纏湧動的觸手,像幾十條蛇纏在一起暴起,偏偏又頂着熟悉之人的頭……
謝枝雀肩膀越縮越向裏,趁着換彈夾趕緊搓了搓手臂。
郁和光瞥他一眼:“冷?”
謝枝雀:“冷倒是不冷……就是有點怕QAQ”
小鳥吓成炸毛小雞。
郁和光“啧”了一聲,下一秒大口徑槍械對準走廊盡頭影影綽綽的複制品——“轟!”
火光吞噬了所有影子,他漫不經心轉頭問:“現在呢?”
謝枝雀:“!!”
“咳,咳咳……”磚石坍塌的牆壁後面,忽然傳出咳嗽聲。
郁和光一凜警惕擡眼,先看見一只手從煙霧缭繞裏伸出來,抓住炸開的牆壁大洞邊緣,擦傷殷紅的手掌費力把後面的本體顫巍巍拽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維克多……?”
“咳咳是我咳!”對面咳得撕心裂肺,像一棵落滿雪的聖誕樹。
郁和光努力辨認半天,都沒找到臉在哪。
還是洛麗塔出聲,終于為持有者驗明正身:【郁首席,我方遭遇追殺,正在躲避混沌】
那白乎乎一坨從牆裏扒出來剛擡頭就看見火海,吓得大叫一聲,沒站穩又摔了回去。
洛麗塔:【。。】
雖然AI沒有顯露虛像,但謝枝雀莫名讀懂了AI蠢蠢欲動弑主的心。
洛麗塔:為我充電,助力我複仇大計,待我成功反殺維克多就把他的遺産共享,資料包人手一份。
“咳……吓死我了。”終于被看不下眼的郁和光大跨步上前拎起來,維克多驚魂未定左顧右看,“複制人沒有追上來吧?”
“暫時沒有。”
郁和光兩根手指捏着維克多衣領,嫌棄得嘴角抽搐:“你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的?”
撿回一條命的維克多眼淚汪汪,在撲滿爆炸粉塵的臉上刷出兩道淚痕。他哽咽:“終于找到你們了!你知道我這一路有多難嗎?”
“郁哥,混沌在靠近了。”謝枝雀提醒。
郁和光轉頭看了眼:“出去說。”
左右晃腦袋看見前面走廊的死胡同,維克多:“??往哪出?”
郁和光冷笑:“洛麗塔,支援點電。”
洛麗塔:【……被讨飯還是第一次。】
但AI還是任勞任怨伸出觸須。
就在觸須在死胡同牆壁上矩形分布好的瞬間,郁和光一聲“退後”已經毫不猶豫射出子彈。
子彈觸牆撞擊四散,火藥點燃電路的瞬間——整面牆被轟上天!
磚頭金屬“嘩啦啦!”砸下來,露出被轟開大洞的牆壁,另一邊的風吹進來煙塵散開,吹得維克多冷飕飕的目瞪口呆。
郁和光冷呵仰了仰下颌:“這不就有路了。”
順手把維克多的下巴合上。
個人AI欣慰:【世界上本沒有路,炸的多了也就有了路。】①
維克多:“……不要亂教小朋友啊!郁和光的文學分低絕對是你的錯!”
郁和光冷酷邁過一地廢墟踏進另一邊,轉身發現先前追殺維克多的混沌已經追了上來,他再次舉槍“砰!”為已經燃燒的烈焰添了把火,熊熊火海頓時阻隔了追兵。
他冷笑豎中指,旋即轉身。
維克多說起自己被混沌追殺,他比謝枝雀還慘。原本就留在數據庫的人首當其沖成了被害者,一擡頭猝不及防就和混沌打了個照面。
——他這輩子也忘不掉和混沌臉貼臉僵持的那三秒鐘。
“吓死我了,要不是洛麗塔就真的要涼了。”
維克多緩口氣,又想起來什麽奇怪張望:“怎麽紀鳴桦沒和你們在一起?”
郁和光腳步一頓,眼神古怪:“紀鳴桦,應該和我們在一起嗎?”
維克多自然一點頭:“昂,他不是來找你們了嗎?”
連謝枝雀都轉過頭:“紀鳴桦,來找我們?”
維克多猛地從他們的反應裏意識到不對勁,“他沒來嗎?還是怎麽……我逃跑時遇見他了。我本來想帶他一起跑,但他拒絕了。”
逃命的急迫中他也沒時間多問,與紀鳴桦短暫在岔路口照面又分開。
“不過現在仔細回想,我都跑出去一段距離了,他還在原地站着。”維克多沉吟回憶,“等我回身看他的時候,他才扭頭跑。”
郁和光:“他去哪了?”
維克多搖頭:“不知道,但他和我幾乎是反方向的。”
說着,他心髒一顫,“既然我在這遇到了你,那紀鳴桦豈不是……”
空氣濃稠得呼吸急促。
靜默一瞬,謝枝雀試圖安穩他:“也不一定,郁哥是炸了原本沒有的路才撿到的你,說不定他跑的才是正确的方向呢。”
“程序,我們現在距離混沌有多遠?”郁和光問。
【根服務器中心為中心圓形結構,按照服務器梯度分為五層,最外環已經淪陷,當前坐标:第三環】
“能追蹤紀鳴桦嗎?”
【無法鎖定】
維克多惴惴不安:“郁隊你覺得紀鳴桦還有可能……”
“不知道。”
郁和光回答的乾脆:“但現在的問題不是紀鳴桦,而是阿瓦隆。”
維克多茫然:“嗯?”
“你不覺得混沌分布的奇怪嗎?”
郁和光側身,冷聲問:“程序能檢測到的混沌幾乎都集中在最外層,但卻有混沌已經深入中央追殺你、紀鳴桦。而我檢測到了不應該屬于沙漠的混沌度。”
他攤開掌心,二十六面骰停在1點。
維克多怔了下。
沙漠外的混沌……是2點。在他們遭遇并且還“活着”的最高等級混沌起源裏,只有阿瓦隆。
“阿瓦隆在科爾科南郡多年,【深淵】試圖覆寫科學吞噬文明。”
郁和光平靜問:“如果【阿瓦隆】的起源不僅僅是對科學的覆寫呢?”
維克多吞了口唾沫:“你是說,【阿瓦隆】原則上能吃掉所有東西?不論是科學還是人?”
“還有混沌。”
郁和光提醒:“是阿瓦隆進了服務器中心,順便把吞噬的沙漠混沌帶了進來。如果真是原本追殺我們的沙漠混沌在這裏,産生的複制人不應該只有這個數量。”
他們本以為一直襲擊他們的,就是從西鏡基地被帶來的小尾巴,可郁和光卻逐漸意識到……不,不是沙漠混沌,那只是阿瓦隆穿過混沌群時無意覆寫帶上的“雜質”,像鞋底的泥土,被帶進服務器中心脫離了阿瓦隆的威懾後,才開始緩慢複制他們的記憶,生成複制人。
維克多張了張嘴巴,卻只發出嗬嗬氣音。
他半晌才找回聲音問:“那為什麽服務器中心還在,沙漠混沌也還在?【深淵】……他可以吞噬所有東西不是嗎?”
“啧,髒死了。”
郁和光嫌棄:“人類裏富豪也撿垃圾吃嗎?抓一把泥巴就往嘴巴裏塞?”
剛蹲地上試圖伸手指挖一坨混沌屍體的謝枝雀一僵,悄咪咪背過手假裝無事發生。
看扁了混沌把它們和垃圾桶歸為一類的維克多:“。”
“能挑剔食物到這種程度的混沌也不多,畢竟傲慢又吃不飽的都死了,不過,剛好有一位我們認識的家夥,眼睛長腦袋上幾百年了。”
“現在要殺我們的不是沙漠上沒有意識的混沌。”
郁和光雙手插兜,平靜道:“是位老熟人——阿瓦隆。不打算打個招呼嗎?”
聲音在空曠冷清的中心裏回蕩,沒有人回應他。
那是錯誤的猜測,阿瓦隆實際上并沒有在這裏。
維克多左右轉頭緊張四顧,默數十幾秒都不見有人出現。
他不由得開口:“郁……”
低笑聲忽然從遠處響起,空靈缥缈得仿佛是從虛空中傳來,勾動着空氣震顫。
穹頂之下,空氣忽然波動,像平靜的海面之下眠龍蘇醒。
逐漸凝實的人影矗立高空,旋轉飄散的混沌霧氣在他身周如輕雲聚散,披散肩頭的長發綿延到雲霧深處,宛如教堂花窗上磅礴的神明降世圖。
“郁和光,這次是你發現了我。”
阿瓦隆帶笑的臉出現在衆人面前,缥缈如帶露輕顫的花瓣。“我曾許諾,當我們再次相見,你會明白一切,現在我來了——從深淵。”
青年緩步邁出濃霧落地,拖曳身後未散的霧氣像天使的尾羽,他帶笑的眼明亮,不像混沌。
倒像神。
維克多瞪大了眼睛,驚愕看着突然間憑空出現的人。
恐怖的想法在他心底慢慢滋生。如果阿瓦隆可以無視任何防禦,他不可被阻擋也不可被殺死,如果所有【深淵】都與阿瓦隆類似,可以來去自如……那一直以來對混沌的戒備,到底有什麽作用?
“郁和光。”
阿瓦隆帶笑的眼裏只倒映着唯一的人影,他伸出手,“好久不見。要握個手嗎?”
“唰!”郁和光面無表情扽出匕首尖。
“哦,要用這個握嗎?”說着就要沖阿瓦隆怼去。
阿瓦隆擡了擡雙手投降後退,無奈搖頭笑得像是被朋友作弄的年輕人。
似乎又是郁和光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帶着厚重眼鏡一身實驗服,在長生城一衆年輕學者中笑得乖巧又無害。
郁和光眼神閃了閃:“手下敗将,又跑來送死?”
“我更願意用更好聽一點的修飾詞。”
阿瓦隆笑眯眯問:“為什麽就不能把這當做是信守承諾的赴約?”
他背手前傾身軀,歪頭笑得好看又純粹,“我可是很挑剔的,對于那些失信狡詐的人類惡行,我從不屑與之為伍。我說過的話,就會做到……郁和光。”
“我說過,我見過你的眼睛,我說過如果你殺不死我,我會再回來向你展示秦疾安的暴行。”
他守着一個不會再回應的約定已經二十三年,二十三年,他數清了深淵樹木每一片葉子的脈絡,坐在城市廢墟上看了二十三次日落。
那個人沒有來。
所以現在,他來了。不讓另一個人孤身守着約定枯萎。
長發與霧氣交纏飄動,衣袍帶水,發絲當風。
阿瓦隆在半空俯下身,他喟嘆般斂眉垂眼,向郁和光伸出手。
郁和光欲躲卻被身後混沌堵住退路,眼睜睜看着阿瓦隆的手掌搭在他肩膀,另一只手微涼的指腹撫上他眼角摩挲。
“我曾見過另一雙琥珀色眼睛,漂亮得像是我們第一次見的夕陽西墜。他說他會來,于是我會等。”
“二十三年……”
“與君重逢,不勝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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