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只在:溯洄從之

遠東港基地外，雪地一片血色泥濘的狼藉。

源源不斷的混沌物從黑霧中湧現，溯游屬員虎嘯鯨吞在戰場上取得的優勢在逐漸消退，戰鬥系吃力硬撐，但不斷消耗的體力還是在削弱他們的速度。

“尤金呢？誰看見尤金了？”帝立大小隊一轉身卻沒看見眼熟的金色身影，不由錯愕。

而跟在尤金旁邊那個隊長，卻怔愣看着某個方向顫抖擡起手。“混沌。”他艱難出聲，“混沌，起源……”

尤金幾乎全被混沌吞沒了，黑霧鋪天蓋地籠罩雪原，猙獰巨獸在戰場上成型，利爪死死掐住尤金的脖頸。

被勒緊的脖頸青筋迸起，尤金咬緊牙關拼命擡起頭，阿瓦隆閃爍暗光的漂亮眼睛在她頭頂。

“找到了。”阿瓦隆忽然輕喃。

他咧開嘴角，居高臨下看着血肉模糊的尤金，眼神悲憫卻冷酷，“他們還是沒來得及救你。”

“雖然很抱歉但是……”


巨獸在阿瓦隆身後俯下身，鋪天蓋地的陰影吞沒尤金渺小的身形，金發在血水泥地裏黯淡。

“再見，孩子。”

咔嚓——

服務器中心幽暗的地底，已經全然被爆裂的明光照亮。

燦爛輝光間，青年笑容明媚伸出手，護目鏡攏起發絲向後架在發頂露出深邃五官，劍眉星目，郎豔獨絕。

郁和光被吸引住了視線，他屏住呼吸愣愣緩步向前，随着靠近光暈中央，那張臉在他面前越發清晰。

複制混沌同樣複制出了阿瓦隆記憶中的青年，他依舊站在科爾科南郡夕陽西墜的高地上，腳踏廢墟背抵天光，沒有在歲月的風霜中褪色。

郁和光仰起頭，眼睫輕顫。

……他大概能理解，為什麽阿瓦隆幾十年執着了。

“我不知道你從何而來，一個理想主義者放棄理想消失二十三年，卻反而有了孩子。”

阿瓦隆喉結滾動，“但不論人類對郁淵亭做了什麽，是複制解開了他的基因還是殺死他奪取大腦，基因實驗還是腐朽在墳墓裏……我和郁淵亭都有過約定。”

他聲音嘶啞：“即便約定已經無法成行，我也不能眼看着擁有與他有相似基因序列的生命體，無知的繼續替仇人賣命。”

郁和光似乎陷入了迷茫，他兩眼無神的看着阿瓦隆，像高地上失去父母的野兔幼崽。

阿瓦隆張開雙臂，目光輕柔，就等光芒盡頭，宛如神祇溫柔現身。

“來我這裏，孩子。”他向郁和光伸出手，“你和郁淵亭被掠奪侵略的，我會幫你奪回一切。”

郁和光恍惚走向他，他伸出手，指尖相抵，仿佛上帝創造亞當。

阿瓦隆斂眉俯下身，輕柔擁抱住郁和光，光芒将他們籠罩其中像收攏的羽翼。

他露出笑容：“你……”“噗嗤！”

身軀猛地一震，血色在白衣後背洇開，阿瓦隆不可置信直起身，卻被郁和光反手抱住肩膀制住。

另一手裏的匕首赫然插在他胸膛上。

“你殺我的時候，離我有多近？”

郁和光低聲言語的氣流從阿瓦隆耳邊滑過，磁性聲線低沉帶笑：“你能殺我的距離，我也能殺了你，混沌。”

阿瓦隆張了張嘴，他身軀顫抖着想要後撤卻被郁和光用力按住，“我沒有……想要殺你……”

“沒關系，我信。”

郁和光笑眯眯：“但是，我想殺你。”

匕首用力，徹底貫穿阿瓦隆胸膛甚至刀柄沒入，鮮血順着郁和光的手掌蜿蜒滴落。他松開手輕輕一推，冷酷看着阿瓦隆仰身向後倒地。

“噗通……”阿瓦隆長發逶迤于地。

“忘了告訴你，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郁和光擡手甩掉匕首上的血珠，滑過一圈重新握緊在手中，他餘光一瞥旁邊“郁淵亭”的虛影，走向阿瓦隆，“它是對我很重要的人送給我的，謝謝你把它送回來。”

他咧開嘴角：“不然我還在苦惱，該用什麽殺了你。”

阿瓦隆回神驚怒：“郁和光——！”

那咆哮聲不似人聲，如天雷滾滾響徹地底，身形磅礴的巨獸瞬息間膨脹擠滿了每一存空間，黑色巨獸吃痛怒吼，連大地和建築都在顫抖。

已經跑出很遠的謝枝雀驟然一驚回身，擔憂看向身後空蕩蕩的走廊。

“郁哥還沒追上來，那可是阿瓦隆……不行，我要去幫他！”

“小鳥？”維克多錯愕，“你瘋了嗎，你也說了那可是阿瓦隆！”

他慌亂伸手去抓，卻有人比他更快。

卡葉琳娜抓住謝枝雀肩膀“嘭！”地抵在牆上，鋼筋鐵骨任由鳥崽如何顫抖着羽毛掙紮也無法掙脫，她冷漠垂眼：“你想送死我無所謂，淘汰掉不良基因再延續是人類傳統。但是謝枝雀，別死我眼前。”

她猛地用力一掼，謝枝雀肩膀撞在牆壁上頓時吃痛弓下腰。

卡葉琳娜已經松開手率先轉身離開，“跟上來，別逼我綁你走。”

她漠然劈開擋路的混沌物，面無表情：“等離開這裏結束任務，你随便死。”

維克多縮成一團敬畏看着卡葉琳娜走遠，趕緊小跑着去扶謝枝雀。他焦急扒開衣服一看，謝枝雀肩膀上多了個青紫見骨的手印，不致命，但精神卻萎靡了下去，瑟瑟發抖像是被大雨淋濕，找不到回巢方向的幼鳥。

“你……”還以為謝枝雀受傷嚴重的維克多怔了下。

“那是郁和光。”

維克多聞聲擡頭，看見林沉麓站在他們面前。

枯瘦如屍體的女人看着兩團擠在一起的小動物，眉眼無波：“如果他會死在已經敗過一次的輸家手裏，他就不是郁和光了。他能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勝利垂青于他。”

“謝枝雀，你不相信他嗎。”

謝枝雀顫了顫眼睫擡頭。

維克多摩挲下颌：“等郁和光回來看見你自殺了，應該會換一個戰鬥系隊員？他會找只新的鳥養，給新的鳥投喂，愛新的鳥……”

“快走快走，我休息好了！”

謝枝雀猛地跳起來生龍活虎，“維克多不要再偷懶了，我們立刻去完成郁哥的命令等他回來！”

“……就像他要換掉我找新機械師一樣。”

維克多茫然看着沖出去的謝枝雀，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從嘴角流下來。一眨眼，謝枝雀已經氣勢洶洶殺出去老遠。

他：“？？”

轟——！！

服務器中心磚瓦掉落，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锵！”郁和光揮出去的匕首被巨獸利爪格擋。

已經失去人形的磅礴混沌面目猙獰：“你以為，因為郁淵亭我就會對你一忍再忍嗎？”

“怎麽會？”

郁和光冷笑，眼眸驟然閃過厲光：“我倒是準備殺你——”刀揮出去，卻沒有指向阿瓦隆，反而拐了個彎出乎意料的劃向“郁淵亭。”

刀鋒劃開光暈，青年的身形頓時如霧氣般消散，混沌散成霧氣落在刀刃。

阿瓦隆目眦欲裂：“你！”

裹挾着混沌霧氣的匕首破空尖嘯，直沖他而來。

噗嗤……！

夾帶着混沌的刀刃輕而易舉劃開巨獸外殼，刺入他黑暗深處的內裏。

“——用郁淵亭做引子。”郁和光沒說完的後半句話，也穿過風聲抵達。

他仰起頭，冷冷看着不可置信的阿瓦隆。

“你為了創造郁淵亭的幻象迷惑我，讓複制混沌吞噬了你的部分力量對吧，那就意味着……‘郁淵亭’就是你。”

他用阿瓦隆的力量攻擊阿瓦隆，彼矛彼盾。

“看來是矛更勝一籌。”郁和光咧開笑意。

他眉眼一厲，不等阿瓦隆反應已經再次出擊！

“吼——”巨獸吃痛，仰頭長嘯。

同一時間，遠東港基地外的雪原上同樣響起怒吼。

所有人都在大地顫抖中驚愕轉身，他們看見足有數百米高的黑暗巨獸竟然在痛苦中哀鳴，而一道人影從遠處迅疾如厲電直殺過來，殘影在輕雪間留下一連串白煙拖尾，人已經悍然沖擊而至！

轟！！！

撞擊的餘波向外擴散，震得衆人甚至站不穩腳步。

風雪彌漫飛卷，纖細少年裹挾狂風而至，整個雪原都在他身後吹起千層積雪怒浪，他嬰兒肥的臉沒有一絲情緒，只有伸向磅礴巨獸的纖細手臂——

沒入混沌起源的核如同破開水面，輕而易舉貫穿了巨獸頭顱。

等衆人終于站穩身形擡頭，看見的就是蚍蜉撼山岳，渺小人形悍然對撞磅礴混沌。

空氣靜止一瞬。

下一秒——“嘩啦啦！”

劇烈的震顫下遠處連綿的山脈積雪崩塌，雪原冰層四分五裂，天地巨動。

雪粒拍打在臉上冰得衆人一涼回神，随即他們錯愕意識到：“那不是辛教授嗎？！”

“溯游大學戰鬥系主位教授……原來這才叫主位！”

哈萊教授失神喃喃：“這就是，溯游大學嗎？”

世界仿佛都在跟着顫抖。

辛鳶如一支射穿戰場的利箭，所過之處混沌盡數湮滅，而他踏在巨獸頭頂如壁立千仞，五指緊握成爪死死扣住混沌，令巨獸動彈不得。

身量纖細的少年面無表情：“沒死？”

他對有混沌能在他手裏活下來的事實很困惑，即便這是個移動深淵。他一歪頭冒出問號，屈指敲了敲腳下瓜腦殼。

辛鳶：“0.0？”不信。

他扭頭：“秦疾安快來，這有個死不透的。”

低笑聲被穿過雪原的風送來。

戰場上的人們怔愣回身，千裏冰封唯有一點殷紅。

那人在風雪中緩步行來，深紅外袍獵獵翻卷，輕雪落在他肩頭。

那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衆人眼前。

秦疾安伸手，拂落了二十三年的積雪。

“聽說你在找我。”

他眉眼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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