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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我即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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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只在:我即是地獄

警覺性拉滿的郁和光突然陷在科學家的汪洋大海裏,像狼落進了羊群,轉身怕撞到這個擡手怕碰到那個,第一次見面就過分熱情的科學家兩眼放光,像看見了恐龍标本一樣把他團團圍住。

——要不是郁和光阻止得及時,都快被上下其手的科學家拆了。

“不應當。”

郁和光手一推嚴肅拒絕:“我是混沌你是人類,下次見到我這樣的立刻絞殺。”

#文史問題就留着折磨別人吧!#

從視野裏猛地撞進郁淵亭的懵逼中回神,郁和光很快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人”,而是一個固定了時間的幻象,一個次世代的全息投影。

他不是真的遇見郁淵亭,而是在阿瓦隆的記憶裏,與深淵記憶裏的那個青年重逢。

不論他如何回答,郁淵亭聽見的都只會是同樣的回答。他是……困在“阿瓦隆”裏的旁觀者。

郁和光眼神暗了暗。


令他沉重的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科學家太熱情了!!!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科學學院也有這一面?

“噢噢本地混沌,那你一定很了解科爾科南郡吧?”

“科研所在哪?檔案館在哪?服務器中心在哪?種子庫在哪?”

在哪……哪……哪……

郁和光眉頭狂跳,忍無可忍掀桌!

“不知道!別問我,再問打死!”

郁和光陰恻恻威脅:“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再說一次。”

#當我是語音助手?#

#我可是混沌,有的是乾掉你的手段#

科學家眼睛亮成一兆瓦:“噢噢噢!你們混沌怎麽殺人?”人已經掏出實驗本準備記錄。

“…………”

郁和光嚴重懷疑科學學院盛産的不是社恐,是變态。各個領域上的。

對面顯然沒把他當壞人。

也沒當人。

被一千只鴨子圍攻的郁和光兩眼無神,目光呆滞,逐漸麻木,失去靈魂。

“我的朋友們太熱情了嗎?”

最後替郁和光解圍的還是郁淵亭。勘察一圈回來的青年看見被石化的雕像,笑得直不起腰。

“我們走了很遠才看見你,你是我們在這見到的第一個本地混沌,他們顯然有太多問題想向你請教了。噗……”

郁淵亭忍笑失敗,眉眼帶笑明亮如水洗的蒼穹,他擺手道:“抱歉,我們太愛你了。”

郁和光再次強調:“我是混沌,混沌懂嗎?”

他試圖教會對面自保:“我可是要殺你的。”

“我知道啊。”郁淵亭仰頭笑着露出牙齒,“做人有人的快樂,混沌也有混沌的好。長生種能見證太多日升月落了。”

他斜倚在斷牆上在霞光裏站成一道剪影,帶笑的聲音聽上去那樣誠懇,“能見證舊世界的破滅也能期待新世界的開啓,你知道許多人類不知道的秘密和歷史。”

“真好啊。”

他喟嘆:“能遇見你,今天大概是我的幸運日。你叫什麽?”

他笑眯眯問,已經作勢提筆:“我會用你的名字來記住這一天的。”

郁和光怔了怔,心髒忽然被柔軟輕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當時阿瓦隆站在他所站的方寸之地,聽見郁淵亭所說的話有什麽感受。但郁淵亭是個令人讨厭不起來的人。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開口向他說出自己的名字。

短暫的沉默後,郁和光聽見阿瓦隆的聲音從凝固切片的時間裏傳來。

“阿瓦隆。”

當時站在這裏,寂寥的深淵說:“我是阿瓦隆·V·布蘭塔亞。”

幾乎懷着惡意,深淵說:“V是……末日前V集團的V。科爾科南郡就是我炸的。”

郁和光心下一緊,他聽出阿瓦隆想恐吓對面。

但不等他伸手阻止,科學家卻眼睛爆亮:“噢噢噢!!”

不是恐龍×

但是霸王龍√

噢OOOOOOOh——!

#超絕大升級,更愛了!#

那一瞬間,郁和光感受到阿瓦隆的挫敗與他重疊。他忍俊不禁,放聲大笑。

科學家小隊分散站在廢墟上,聞聲轉身向他看來。

“看,他笑了。”

“混沌也能笑得這麽好看。”

“真是有趣的混沌。”

“遇到本地混沌超Lucky!”

“他看起來很開朗的樣子,應該很樂意和我們分享吧。”

……

竊竊私語中,注視着他的是溫暖的人們。

篝火噼啪,照亮西墜的夜。

直到坐在篝火前郁和光都是懵的——趁他沒反應科學家又往他手裏塞了烤蟲子。他懵逼低頭看了看,确定坐在這的不是“郁和光”而是“阿瓦隆”。

不是……活祖宗們你們的警惕心呢,大街上看見個混沌就随便把他領回家??

“這是傑傑蟲,烤熟了扒皮是烤面包的味道。”郁淵亭還有精力遞給他果醬,“我推薦草莓醬,來點?”

郁和光十分感動。

冷酷拒絕:“我推薦不吃蟲子。”

其他人被逗笑了。科學家聳聳肩道:“我們帶的乾糧早就吃完了,幸好舊地球還有可以吃的。其實烤蟲子很好吃?”

郁和光怔了下。他聽見科學家感嘆:“重返舊地球,我還以為會看見一顆被末日徹底摧毀的荒蕪星球,沒想到這裏還有生命存在,真是太好了。”

不在乎阿瓦隆的混沌身份,知道他是從末日前存活至今的混沌反而令科學家更高興,他們興致勃勃打聽末日後大陸的更疊,也向他分享起沿途的經歷。

撤離舊地球三百年,這是人類第一次重返故土。他們對末日後的舊地球一無所知,科學家小隊背着裝滿營養劑的行囊走下星艦時,他們已經做好将面對一個死亡星球的準備。連同他們自己也會死在這裏。

送返新地球的,将只有一個儲備全部情報的信息球,漂流宇宙回到家鄉。他們則會在自己心愛的裝屍袋裏,由同伴安葬在他們喜歡的地方,與星球同眠。

“因為相信會餓死毒死在這裏,所以出發前我們都挑了自己的裝屍袋,這可是必備清單裏的裝備。都讓人來送死了,總得死在喜歡的屍袋裏吧?”科學家興致勃勃掏口袋,向郁和光展示,“看!這是我的。”

鮮豔粉色差點閃瞎了郁和光。

他定神一看,和屍袋上無辜的粉色大熊對上眼。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圖案。”科學家對自己最後的家愛不釋手,并亮晶晶期待郁和光的誇贊。

郁和光沉默良久,才艱難從齒縫間擠出音節:“……嗯,非常,棒。”

“好看?”

“好看。”

科學家滿意了。

旁邊同伴不高興了。

“那我的呢?我的不好看?”

“這可是我特意挑選的,看!我還把自己畫上去了。”

“呸!你有這麽可愛??”

前一刻還其樂融融的一隊人立刻吵吵嚷嚷,大聲争辯起來。你說我的不好看,我說你騙後人,“你就是想等爛成骨頭以後後世人一挖,嘿!好看——呸,大騙子!”

被說中心思的植物學家惱羞成怒:“你最好看,你一個挖墳的鞋拔子臉!”

面無表情的郁和光看着兩只菜雞互啄,他視線追随着兩個脆皮從左跑到右,又從右追到左。印在教科書扉頁上的領域開創者正在揍教科書主編,不!

是主編揪住了學科創始人的頭發,噢OOOOOh——!

風嘩啦啦吹跑他們的裝屍袋,郁和光彎腰拎起來,猝不及防和屍袋上的大眼萌妹對視。

擡頭看看胡子拉碴的野人植物學家,低頭看看眨眼翹腳粉色萌妹,他:“…………”

臉,黑了。

#揍的好!#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科研大佬除了本業還會多少不務正業#

郁和光難以想象,被粉色小蝴蝶小草莓裝屍袋海洋淹沒的阿瓦隆,當年到底是怎樣複雜的心情。

看看,連裝屍袋上的圖案都印象深刻。

他神情複雜,沒想到二十年後印在教科書上端莊的大儒專家、星球棟梁的科學家們,私底下竟然什麽都來的。

他認出了其中部分人,舊地球植物學科創始人,神跡勘察專家,AI工程科學家,人類史學家……翻來覆去也背不下來的《人類史》封皮上就印着那張臉,就算對方化成灰郁和光都能認出來。

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年輕面孔。

郁和光奇怪自己怎麽沒見過這些人,餘光卻瞥見小隊的車,冷凍箱裏停放着黑壓壓的長條袋子。

他怔了下,奇異酸澀的感觸在心髒裏發酵。他明白過來,那是一路走來小隊陣亡的屍體。而那些他未曾在後世見過的臉……

他們死在了舊地球。

和郁淵亭一樣,沉在歷史的湖底。

噼啪篝火映紅郁和光的臉,他怔愣看着争搶食物笑罵鮮活的年輕科學家們,看見了他們還未到來的既定命運。

他們活着,他們已經死亡。

“我們來科爾科南郡,是為了一樣東西。”

郁淵亭在旁邊坐下:“或許,你能幫我嗎?阿瓦隆。”

郁和光聽見他外殼的阿瓦隆問:‘什麽東西?’

“混沌……混沌誕生的源點。”

阿瓦隆不說話了。

被困在他軀殼裏的郁和光冷笑。他當然不會回答,郁淵亭在找的東西就是他。

郁和光本以為阿瓦隆會趁夜色殺死科學家小隊,【深淵】對人類知識的掠奪如饑似渴,眼前這些人無一不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他們的大腦價值萬金。

他又懷疑郁淵亭一定早有計劃,設局就等阿瓦隆中計。

……結果他等了一夜。

除了瞪着眼睛發出詭異的光,吓到夜間游蕩闖紅燈的混沌物,什麽也沒發生。

“阿瓦隆,早。”

早起開始工作的郁淵亭乾勁十足,生機勃勃向他打招呼:“咦?阿瓦隆你怎麽蔫嗒嗒的,我朋友鼾聲太響了嗎?”

挂不住臉的人類史學家惱怒:“不是我,肯定是旁邊這家夥半夜放屁把混沌先生蹦醒的!”

隔壁:“??放你爹的屁!”

人類史學家:“爹。”

隔壁CPU乾冒煙了。

郁和光死魚眼:“嗬嗬。”

等回去他要威脅人類史學家——要是不讓溫教授給他及格,他就到處宣揚人類史學家私下裏打鼾放屁,随地大小爹!

直到郁淵亭一行人已經開始勘探工作,郁和光還回不過來神。

不是,他等了一夜啊!陰謀詭計呢?明槍暗箭呢?再不濟你們稍稍懷疑下對方也好啊!怎麽就開開心心一起工作了?

郁和光不可置信的比劃。

#我那麽大一場針鋒對決呢#

#貓貓震驚#

然而郁和光跟了這支小隊三天,事實證明郁淵亭真的一點也不懷疑阿瓦隆,吃住都帶他,睡袋也有他,巡夜還給他蓋被子。

阿瓦隆的複雜心情透過軀殼都滲透到郁和光這了。

郁和光詭異的第一次和阿瓦隆有了共鳴,甚至覺得邪惡的深淵正在被不存在的良心拷打。

“你不擔心我偷襲殺掉你們嗎?”阿瓦隆終于忍無可忍貼臉開大,他陰恻恻一笑,深淵立刻把小隊包圍。

科學家們僵住。

阿瓦隆非常滿意在心裏比了個耶。

他可是邪惡恐怖的深淵,不是你家後院的獅子貓!

貼貼禁止。

然而正待他準備欣賞人類愚蠢後悔痛哭流涕的臉,就聽“噢OOOOOh——!”一聲。

科學家們沸騰了!

“這就是源點?這就是源點!”

“沒錯,我們成功證明了源點的存在。”

“前人誠不欺我!果然如果發現不了定理,一定是因為我還靠得不夠近。”①

科學家們東摸摸西看看,掏出刀槍劍戟斧钺鈎叉火把炸藥,快樂對【深淵】進行性質實驗,激動記錄數據還不忘沖阿瓦隆比劃:“你能演示一下那個嗎?就那個。”

阿瓦隆面無表情打了個響指,一簇火焰在他手指尖點燃。

“太酷了!!”

“同志,你還會別的嗎?”科學家一把抓住阿瓦隆的手眼睛锃亮。

阿瓦隆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是【深淵】,是雜技團演員人送诨號小深淵。

他像一朵邪惡大麗花,迅速枯萎了。

科學家蹲地戳戳,快樂搖晃屍體爆出一聲贊嘆:“真棒!裝死一絕啊兄弟。”

旁觀的郁和光:“……噗。”

他現在确認了,被他在長生城地底追蹤到的阿瓦隆确實非常虛弱。否則對方絕不會讓他看見這樣丢臉的記憶。

#邪惡獅子貓爆改落魄實驗體#

郁和光明白為什麽郁淵亭毫無戒心還沒死了,他簡直是刑部尚書再世,人形窺心器,連阿瓦隆在他的小隊裏都被折磨得不成混沌樣。

——連深淵都變不出來了。

蔫嗒嗒一副人形厭世臉,純白頭毛都塌了。

在郁淵亭手裏變成純白溜溜球,發出“滾!”“不要問我”“……我查查”的聲音。

郁和光從未在正式記錄中讀到這段歷史,但直到透過阿瓦隆凝固的記憶切片,他才通過阿瓦隆的眼睛耳朵,看見了這支早在【溯游計劃】啓動之前就已經抵達舊地球的小隊。

史學家,環境學家,天文學家,植物學家,生物學家……各個領域裏最傑出的天之驕子都被郁淵亭編進隊伍,仔細勘探并記錄舊地球的一切數據以待來日。在科爾科南郡之前,他們已經走過許多地方,用來保存情報的信息球裏積累了多到眼花缭亂的數據。

不客氣的說,他們複制了一顆星球。

如果材料足夠,他們甚至可以徒手再造一個新地球。

但付出的代價也足夠慘烈。這支出發時足有上百人的科學家部隊,此刻已經銳減到二十二人,有的連屍體都沒能找到。

阿瓦隆逐漸沉默,乖馴,廢都裏随處可見郁淵亭神采奕奕發問、他喪批臉恹恹作答的場面。

他終于忍不住問:“值得嗎?”

“你們擁有最頂級的大腦,卻要為了庸碌者送死,不論你們做出怎樣的努力,你們創造的理想新世界也一定會在未來被打破,吃飽的人不會明白饑餓瀕死時的渴望,被你保護的人甚至不會理解你都為他做了什麽,又放棄了什麽!”

阿瓦隆忍無可忍:“新家園星艦上的歷史只會重演,不會斷絕,人甚至不會因為他導致的末日有任何悔意。”

“即便如此,也要去做嗎?”

郁淵亭訝然,科學家們也逐漸停下動作。

可青年沉思片刻,卻笑着點頭:“正因如此,才要去做。”

“如果在我們一代人的屍體上鋪就的理想新世界,終有一日會被打破的話,那等另一代人再在廢墟上重建新的未來就好了。”

郁淵亭笑道:“我知道沒有長盛不衰的王朝,歷史總是要更疊的。可是阿瓦隆。”

他背手轉身,輕飄飄道:“人子也有子,孫也有孫,一代更複有一代人的理想,後世會在我們的地基上拔高大廈。文明不就是這樣在前赴後繼的死亡裏延續下來?”

阿瓦隆看着郁淵亭,像在看一個天真卻可怕的怪物。

青年在天光之下拂胸轉身,斂眉颔首。

“願為燭火,馳君流光。”

上帝死了。阿瓦隆想。

死在他對人的良善裏,文明解剖了他的屍體。

郁和光在軀殼裏看見阿瓦隆幾次伸出顫抖的手,抓向郁淵亭的背後,卻又在郁淵亭轉身看來的笑容裏挫敗垂下。

刀變成食物,混沌非常邪惡的打算撐死天真的理想者。

科學家小隊在科爾科南郡停留月餘,他們毫不藏私,興高采烈的向阿瓦隆分享他們的每日收獲。阿瓦隆一開始冷笑着指錯誤方向,然後開始沉默,最後忍不住奪筆咆哮“錯了,算錯了!”他奮筆疾書,科學家“噢噢!”鼓掌圍觀。

阿瓦隆獲得了【人類的稱贊+1+1】;

科學家獲得了【深淵的幫助+10086】;

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随着郁淵亭說起【溯游計劃】,阿瓦隆逐漸意識到這個愚蠢的、天真的、過分樂觀的理想主義者,到底在謀劃着怎樣危險的未來。

“你不會成功的。”

阿瓦隆毫不猶豫:“你在撼動當權者的權威,令星球統治不穩,飛地的管理從來都是動搖根本的分裂因素,更何況是一整個星球。你會死,郁淵亭。”

“你擋在權勢者的路前,他們清理絆腳石連眼都不眨。”

郁淵亭:“真厲害,眼睛不會乾嗎?”

阿瓦隆:“……”化身憤怒噴火獸,狂暴追殺郁淵亭。

“我知道,沒有不伴随流血的改變。但這與是否危險無關。”郁淵亭笑道,“只關乎正确與否。”

“即便會死?”

“即便會死。”

阿瓦隆活了四百年,第一次感到難言的挫敗。

郁淵亭是個砸不爛拍不碎煮不熟的金豆豆,無論他如何施舍着想要破例挽救一下這倒黴蛋的命,倒黴蛋都不領情——不領情就罷了,他還能等郁淵亭死那天說一句“我早就說了。”

問題是……郁淵亭還會說謝謝!

阿瓦隆像身上爬滿了毛毛蟲,渾身不舒服。

這讓他怎麽毫無負擔的看熱鬧?

“我做首富幾十年,捧上過五位總統,操縱國家十數餘,從沒見過你這種。”阿瓦隆磨牙,“你這種,鐵石腦袋!”

郁淵亭欣然颔首:“磐石無轉移。”③

阿瓦隆:“#*@%!!”

白毛深淵恹恹一趴,變成長毛大面包。

郁淵亭開心端走。

為了避免天真的理想者真把自己玩死,擔心自己失去玩具的阿瓦隆開始為郁淵亭出謀劃策,試圖從宏大但沒有他自己的未來版圖裏,替他找一條退路。

時間好像又倒流回末日前,首富坐在國會旁聽席,冷眼看政客互相攻讦,國家四分五裂。

阿瓦隆是個優秀的政客。即便他對此不感興趣,但敏銳的嗅覺還是讓他察覺了郁淵亭計劃裏的死xue——這個人,要把自己燒乾了。

“別擔心,我們還有秦疾安。”

郁淵亭試圖安撫狂躁大面包,“他比我厲害多了,他一定能想出辦法。”

阿瓦隆警覺擡頭:“他知道你所有的計劃?”

得到肯定回答的他冷笑:“你一定會死于自己的毫無戒心。”

“背叛人的,傷害人的,永遠是被信賴的。只有你最親近的人才知道怎麽傷你最痛。”

阿瓦隆:“戰士馳騁千裏不折,卻會因為腳底的一粒沙而受傷。”

他斷言郁淵亭的死亡:“等一切準備就緒,秦疾安會殺死你摘取勝利。”

“郁淵亭,不要相信任何人。”

“……和混沌。”

他發出警告。

郁淵亭定定看他半晌,卻忽地擡手勒住他肩膀快速呼嚕呼嚕白毛,“嘩啦”一松手——變成炸毛蒲公英!

“擔心我的阿瓦隆太可愛了,實在沒忍住。”郁淵亭揚首朗笑,抱住貼貼,“抱歉抱歉,是我們太愛你了。”

被科學家們捕獲的蒲公英:#&*@!!

任由阿瓦隆如何耿耿于懷的每日勸說,直到郁淵亭要離開科爾科南郡,他還是沒有被勸服。

忍無可忍的阿瓦隆爆發,沖動之下亮明身份:“你們要找的‘源點’就是我,我是混沌物種起源,我是【深淵】。”

——所以,畏懼我吧。

然後明白我未曾欺騙你,那些你會死的未來都注定會發生。服從我,聽我的勸說回去哪怕做個沒有理想的普通人,但活下去……

“我知道。”聲音平靜。

阿瓦隆:“現在明白……嗯?”

他的思維驟然被打斷,一時愣住:“嗯???”

“我說,我知道。”

郁淵亭眉眼帶笑,颔首道:“我知道你是混沌,也知道你是【深淵】。”

阿瓦隆怔愣:“那你為什麽還……”

“我以為,是你個人的一點小愛好?喜歡微服私訪。”

郁淵亭想了想:“就像你襯衫領子上沾着醬汁。”

阿瓦隆一低頭,純白襯衫上一坨草莓醬。

他眼尾紅暈惱怒:“這個你倒是早提醒我啊!”

郁淵亭無辜攤了攤手:“萬一你就是喜歡草莓香氣呢?打擾別人的小愛好很不禮貌。”

一股熱血直沖頭頂,阿瓦隆已經沒什麽可再失去了。

“覺得別人當【深淵】也是小愛好也很不禮貌!”

我!超恐怖!深淵!

不是!草莓!小愛好!!

#阿瓦隆咆哮,嗷嗚!#

“我知道你與我并非同一種族,但那又怎樣呢?我們照着同一輪明月,追逐同一個遠方。那我們就是同路人,我們是朋友。”

郁淵亭笑意輕盈,科學家們站在他身邊如衆星拱月般圍繞。

在阿瓦隆眼裏,除了他們,其餘一切黯然失色。

“人類不需要另一顆星球,如你所說,過度拓張只會導致同室操戈,人類需要的不是戰争,是未來。”

“混沌需要的也不是趴在地上毫無神智的渾噩生命,新的種族需要新的未來。”

科學家們注視着阿瓦隆,郁淵亭向他伸出手:“幫我,阿瓦隆,和我一起,我們能找到屬于兩個文明的理想鄉。”

郁和光站在阿瓦隆的位置上,他看見郁淵亭和所有的人類裏最優秀天之驕子站在他面前,向他發出邀請,他們的光輝遮蔽烈日,籠罩蒼穹,六千年文明的燦爛輝光在此刻登峰造極。

郁淵亭說:“我們還有機會可以選擇未來。”

“請選擇希望,選擇無窮盡的生命。”

郁和光睜大眼睛,晃動的眸光中他忘記了呼吸,心跳聲拉長成耳邊的白噪音,他像被蠱惑的追随者,向郁淵亭伸出手——

嘩啦!

指尖觸碰的前一秒,一切光景驟然破碎。

紛紛揚揚的玻璃碎片墜落黑暗,有人從無數鏡子的倒影裏緩步踏出。

“然後,郁淵亭死了。”

阿瓦隆眉眼陰冷:“死在他對人的良善裏。”

你去觸碰黑暗,那裏必定有理想者的哀鳴。

郁和光怔愣,一根,一根緩慢收攏手指,握住的掌心空空蕩蕩,沒有一縷風。連曾經照耀他的陽光也褪去了溫度與色彩。

“人類以他的理想為他做了墓碑,可他的墓志銘上甚至沒有提及他的名字。”

阿瓦隆目露陰鸷恨意:“你讓我,怎能不恨!”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嗎?”

郁和光垂着頭站在地心深處,黑暗籠罩裏看不清表情。他聲音沙啞:“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秦疾安與全人類的罪行?”

阿瓦隆反倒挑眉發笑:“告訴你?不。”

“這從來就是【深淵】。”

被凝固的記憶,從時空中抽取,在【深淵】裏鮮活。

混沌萬古一秒,于是在這裏那青年永生不死。

“你曾問我,長生城下就是我的本體。但你猜錯了。”

阿瓦隆擡起手,指向驟然吹刮暴烈的狂風:“記憶是人類的靈魂,而這一瞬間,才是【深淵】。”

希冀發生前最後一秒的落空,從太陽跌進地心,永無止境的仇恨與懊惱。

——“這一瞬間,才是我!”

阿瓦隆踏風而來,咧開獰笑:“歡迎來到混沌深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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