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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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星艦落地,成功降落星艦港,科學學院和醫學院也在郁和光的指揮下動作,修複星艦機械的在修機械,修複人體血肉的在修人體。
手術室內一片電鋸驚魂磨骨削肉,手術室外滋滋啦啦電路和鋼鐵重獲新生。
一星艦的傷員都在溯游醫師手底下死去活來,痛不欲生,覺得自己一定是活不成了。
然後被成功修理一新。
衆人閃閃發亮的站在手術室外時還懵逼回不過神,醫師們已經在不耐煩趕人了。
“好了就快滾,別在這礙事。”
衆人:“噢噢好的對不起。”
同手同腳,走得比剛被放生河裏的海魚都茫然。
星艦港外,各直隸大學派來接學生的懸浮車,早已等在門口,滿載着被修理一新的學生們離開,躍空只留下長長一條尾線軌跡。
“郁首席……诶郁和光呢?”
維克多滿身機油從機械裏爬出來,卻懵逼找不到人。
醫師頭也不擡聳肩:“不知道,沒看見,去殺文學系了吧。”
維克多:“??但是現在在切晏首席的是你!”
首席命令下,星艦港到處都是忙碌往來的人。維克多試圖在人群裏找到郁和光,卻不小心瞥見一道金發身影。
聞訊趕來的尤金匆匆跑進停艦坪,倉惶梭巡試圖找到她的同伴們還活着的證明。可停艦坪太廣闊,她只看得見一具接一具被搬出來的屍袋,以及燈火通明的醫療車隊。
臨時手術室內人影晃動,能聽得見醫師的緊張催促,他們的手術還沒有結束。
尤金在手術室外站定,顫抖着擡起手試圖去問,可張了張口先紅了眼圈,只發出嗬嗬氣音。
忽然有人靠近。
她驟然凜冽轉身——“诶呦!”紅毛慘叫。
維克多捂着被打的腦袋疼出淚花,“尤金你乾什麽?”
下意識反擊的尤金一怔看清來人,趕緊收手,“怎麽是你?我還以為……你沒事吧?”
維克多快被打死了,戰鬥系簡直鋼筋鐵骨一堵牆,尤金一擡手就能讓他撞飛出去。
他心有戚戚,嘟囔着擡起頭,卻在看清尤金此時的模樣時愣了愣。
尤金胸膛起伏還沒喘勻跑來的一口氣,她穿着單薄襯衫,白襯衫卻被酒液潑灑,乍一眼殷紅如血。好像她不是從酒窖翻牆跑來,而是剛踏下硝煙彌漫的戰場,暴戾與悲痛未褪。
維克多頓了頓,認命嘆氣:“晏首席沒死,宮商角和安德烈也沒事。”
他随手一指:“喏,聽醫師那邊說晏首席的傷太重,移動不了只能就地手術,你要見他還得等一會。不過宮商角和安德烈就在那邊。”
或許是尤金的眼神太悲切,維克多難得管了閑事。
尤金聽聞隊友情況安好,頓時松了口氣。但不等維克多擡頭揚起個笑臉,就覺一陣風刮過對面已經沒了對方身影。
正坐在醫療車上包紮的宮商角一擡頭,就看見尤金踽踽獨行,蹙眉倉惶。人影來來去去路過她身邊,可吹去她染血衣角的夜風細雨冰冷,她是被族群抛棄的傷獸。
宮商角站起身。
“欸?老宮你要去哪?老宮你說話啊。”
醫師在身後叫不住決心去接回小獸的人。
宮商角穿過人群,步履堅定的走向沒有眼淚卻從未停下哭泣的靈魂。
披在肩膀的西裝外套輕揚,簌簌掠過尤金視野餘光。
她睜大藍眼睛,看見宮商角垂眼斂眸,俊容平和,他步履堅定的向她而來。
“你來看晏首席?”宮商角視線在尤金身上劃過一圈了然,“維克多已經告訴你了,你還在慌什麽。”
尤金眨眨眼:“欸?”
宮商角輕呵,揚了揚下颌:“你袖子沾上機油了。”
只有在修理星艦系統的機械師們會有,其中知道首席小隊情況能指路的,又只剩一個維克多。
尤金忽然笑了:“每次看見你都很安心,分析官。”
她上前兩步,給了宮商角一個大大的擁抱。
宮商角不耐煩但還是準備努力擠出個笑容,但還不等施行,就聽尤金在他耳邊說:“你一看就很難殺的樣子,真是太好了分析官,狐貍比人活得長。”
宮商角一秒冷臉:“滾。”
“好嘞。”
尤金被踹去臨時手術室門口。
醫師覺得腳邊有什麽一低頭,被血糊糊一團吓得差點喊出來。定神一看才發現不是血,是衣物圖案。
“乾嘛的?快滾遠點。”他頓時拉下臉。
尤金眼巴巴抻脖子張望:“我首席呢,還活着?”
“誰知道你首……”醫師恍然,“哦,晏首席。手術還沒結束呢,閑雜人等在外面等。”
晏止戈傷勢很重,醫師真正上手術臺才發現,這簡直是個壞掉的人體模型。所有髒器都破損得移了位,股動脈還是用訂書釘和膠水做的戰場急救止血,膠水凝固發熱的熱量燙熟了周圍一圈皮膚,撕開作戰服時疼得已經昏過去的晏止戈悶哼一聲,鮮血頓時噴灑純白手術臺。
星艦醫師不敢随意動,而等醫師們打開腹腔和血管卻意識到——首席的戰争結束了,醫學院的戰争,開始了。
雨停了又起,噼裏啪啦砸在手術帳篷上,星環鬥轉,星艦港一批接一批人來了又走,手術室的燈卻一直亮着。
尤金蹲在手術室外死死守着像只大金毛,眼不錯珠盯着手術室大門,想要第一時間聽到晏止戈轉危為安的消息。
天亮之前,醫師終于疲憊踏出手術室。
“上報郁首席和教務AI,晏首席沒問題了。命我救回來了,剩下的就靠靜養。”
晏止戈的麻醉還沒過,但他模糊聽見手術室外的對話聲,缥缈得像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
是,和光嗎?他在擔心他嗎?
一股熱流湧向心髒,他勾了勾唇角,聲音沙啞:“讓他進來,他會擔心。”
醫師扭頭看了一眼,古怪掀簾——
“晏·隊·哇!”尤金狼哭鬼嚎撲進來,手一搭手術臺開始哭,“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嗚嗚嗚!”
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渾身酒氣。
晏止戈:笑容忽然消失。
“怎麽是你?”他質疑到人都仰起來了。
醫師:!醫學奇跡!
尤金撓撓頭:“晏隊你想見分析官?他活着,但安德烈不知道跑去哪片影子了,你要見他有點困難。”
晏止戈:“。”閉眼。
尤金:“?!醫師快來,首席——”
醫師:“沒事,區區心碎而死。”
尤金球剛被踹出手術室,又被喊回來。
手術臺上的晏止戈眼皮沉重,但不忘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擡手囑咐:“其他的不着急,先去告訴郁和光,我沒事。”
“你讓他不要急,好好吃飯,我會去找他……不論我在哪…………”
手掌垂下來。
止痛藥效力上來,晏止戈沉沉睡去。
走出手術室的尤金恍恍惚惚,吓了維克多一跳。
“怎麽了,晏首席出事了?”
尤金悲痛:“晏首席給我留話了——”
後趕到的泰坦:“嗯?”
尤金:“他讓我安慰郁首席。”
她仰頭嚎叫,哭成花灑:“完了泰坦,我好像是透明的,我就在他面前他都不安慰我嗚嗚!”
對隊友:滾出去。
對宿敵:不要怕。
尤金:?這合理嗎?
“所以郁和光到底在哪?我找了半天也沒看見他。”維克多到處張望。
他們是在集裝箱上面找到的郁和光。
忽然被喊名字的首席兇狠回頭,或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他眼圈暈開一片殷紅。
“誰在意那混賬什麽樣?”他磨牙,聲音卻沙啞發囊,像被眼淚泡過。
尤金:“诶?可是我剛才過來,好像聽見你在罵晏隊……”
“沒錯,罵了。我還可以再多罵幾句。”
郁和光冷笑:“你要替他出口氣?”
生存雷達瘋狂哔哔,尤金果斷後退,目送郁和光走遠才松口氣。
不過……“這位置,是不是剛好對着晏隊的手術室?”
尤金納悶轉頭,狙擊手的本能讓她比劃着距離:“要是我,從這到晏隊手術室的速度最快,直接滑過去。”
泰坦一怔,藍眼睛裏浮現笑意。
他轉身看向郁和光離開的方向,那位首席徹夜守着另一位首席的手術,卻又在他平安後沉默離開,像拯救王子卻又悄然離場的美人魚。
但王子的愛意足夠堅定,必不會讓他的美人魚化作泡沫消失。
“如果是這位……”
泰坦低聲喃喃,又笑着輕輕搖頭。
尤金沒聽清:“泰坦你說什麽了嗎?”
泰坦張開手帕在她臉上,蒲扇大掌呼嚕着給小孩擦眼淚鼻涕口水。“你長大了,已經不懂了。年輕十歲倒是能懂。”
尤金:“??”
…………
随着文學首席歸位,溯游大學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改變。
其中最突出的一點就是:文學院,停課了。
神墓任務兇險,本就去的大多是文學院學生,這下倒好,直接削掉了大半個文學院的山峰,高年級和有能力的佼佼者一個不落,全躺在校醫院裏哀嚎,被醫師折磨得死去活來。
去探病的溫不言剛踏進校醫院大門,就果斷決定暫緩文學院的教學任務,所有文學類考試推遲。
不推遲也不行,最好的學生全躺在病床上,文學院和癱瘓有什麽區別?
溫不言嘆氣:“這也是為文學教授們的健康考慮。”
想想你正慷慨激昂上着課,一揮手寫一光屏正在興頭上想提問,結果一回頭下面坐了一教室寄居蟹——瞪着倆沒被知識污染的大眼睛。
溫不言:“課堂上再沒有文學生,全是其他學院的學生,教授們會瘋的。”
一個知道答案的都沒有,教授差點以為自己說的不是人話。
消息傳到戰鬥院,立刻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他們不敢相信幸福來得這麽突然,不久前他們還被文學複習折磨得死去活來,轉眼間就放假了?不用上了?
戰鬥院:快樂就是——考試暫停!
文學院愁雲慘淡,戰鬥院敲鑼打鼓。
從課程裏解脫出來的戰鬥系學生們,還不忘去校醫院探望死對頭,撿兩顆炸彈當花籃,在包成粽子躺床上的死對頭看不慣但打不到的憤恨眼神中,叉腰張狂大笑。
戰鬥系:舒爽~
文學系磨牙:凸!
校醫院俨然變成了兩系的歡樂場。
文學系經常蹲在廁所發呆、躺在手術室換藥、被醫師檢查疼得狂噴眼淚,就會忽然聽見窗外/簾子外/門外“哇噢~”一聲,戰鬥系快樂登場:“你是在哭嗎?”
驚嘆,但沒忘記拍照留念。
文學系:…………
媽的忍不了了,一拳乾爆!
醫師經常低頭開個藥的功夫,一轉頭就看見偷溜進來的戰鬥系在和文學系打成一團,整個手術室如狂風過境,床鋪翻倒枕頭撕爛,鵝毛撲簌簌灑了滿天,一地狼藉。
醫師:“……”額角青筋迸起。
邦邦!
一拳一個,公平的裁判懂得如何決勝大亂鬥。
醫師面無表情揚手把垂頭喪氣的戰鬥系扔出門,又在文學系幸災樂禍的笑聲中,把文學系往手術臺上一怼開始暴力換藥!
文學系慘叫,戰鬥系幸災樂禍。
醫學院門口多了個【戰鬥系與郁和光不得入內】的牌子。
牌子下面還拴條機械狗。
但這并不能阻礙戰鬥系偷溜進去的熱情高漲。
不論是窗臺外,浴室裏,門縫下,還是天臺上,他們鄭重承諾:沒什麽能抵擋他們與文學系合為一體的熱情!
只要醫學院有條縫,他們都能比蒼蠅還靈敏的溜進去。
防不勝防的戰鬥系。
煩不勝煩的文學系。
#貓狗大戰,開始!#
課程的減少給了戰鬥系充足時間去騷擾死對頭,不用忙于看書而積攢下來的精力全都用來攻占校醫院,使不完的力氣全往文學系上使,氣得文學系大罵戰鬥系是野蠻人,賭咒發誓等他們病好了一定要戰鬥系好看!
“我與戰鬥系勢不兩立!”
文學系站在病床上振臂一呼,全校醫院響應。
“勢不兩立——!!!”
病床前的醫師頭也不擡:“好了到時間了,下來吃藥吧。”
他扭頭沖輔助AI:“給他開個精神科檢查。”
文學系悻悻從病床上下來,醫師面前蹲成乖巧一團。
窗外默默升起半顆頭,頂着機械貓耳發箍的戰鬥系露出眼睛,貓耳抖抖:嘻嘻~
文學系:不嘻嘻。
#薩摩不耶#①
文學系一按下暫停鍵,戰鬥系比過大年都快樂,沒有比死對頭更好玩的玩具了。
戰鬥系:如果死對頭不是用來玩的,那将毫無意義。②
文學系咬牙切齒,化屈辱為動力,抓起小機器人的藥瓶仰脖一口吞,吃藥片比吃零食都利索。
小機器人:[?!!那是一整個病房的藥量啊啊你怎麽一口吞了,來人,快來人!這裏有病患試圖紫砂——]
等醫師行色匆匆趕來,文學系已經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醫師:“…………”
他扭頭問:“他的精神檢查沒做嗎?救不了,打擾了,換學心理的上。”
自從戰鬥系挑釁,病患們已經從不情不願磨蹭着不去手術室,變成每天士氣高昂的等着醫師來換藥,醫師還沒來人已經在門口翹首以盼了。
“讓我痊愈吧!醫師。”文學系一握拳,小火焰熊熊燃燒,“不能把世界讓給邪惡的戰鬥系,我要出院!我要打擊邪惡黑貓!”
醫師:“?”
“出院!”
浮白東竄西竄,每個“一線戰場”都有他的身影,精力旺盛得根本看不出他才打完一場大戰役不久。
他興致勃勃把一線戰報說給郁和光聽。但這位與文學素來不和的戰鬥系首席,卻沒有高興的模樣。
郁和光沉默了一下,“我寧可文學院不推遲。”
——那個人,別再受傷了。
浮白驚悚:“學弟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郁和光翻開檔案,首席公務堆積如山。
四大學院的首席只剩一位在任,就連校長也不知去向的如今,所有重任都壓在郁和光身上。
浮白本來還在擔心事務繁重會壓垮學弟的肩膀。但随着一條條首席指令有條不紊下發,整個溯游大學都在郁和光的管理下平穩運行,浮白這才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學弟,這是天生的首席,天生……為領袖而生的人物。
沉重壓力壓不倒他,只會讓他的意志更受磨砺,鋒芒畢現。如雪壓青松,不過些許風雪。
晏止戈在醫學院加護病房,和林沉麓做鄰居。他還在藥物作用下昏睡,身體機能會在這期間逐漸恢複。
郁和光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會去看他,往往站在隔離玻璃牆外就是幾個小時,即便淩晨也不離開。
戰鬥系都逐漸摸清了規律:首席在蹲文學系首席的複活點。
如果那個時間想要找郁和光,只要去晏止戈的病房外,一定能看見他。
可郁和光在結束探望後,還要處理首席事務,要上課,協調其他大學和學院,甚至還與決議廳有聯系……
短短幾天他就瘦了一大圈。挺拔修長的身姿更像一柄出鞘的劍,眸光沉穩,即便不說話也氣勢磅礴驚人。
哪怕不知道溯游首席的人,看見這樣的郁和光也會駭然明白:這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別說尋常人,就連戰鬥系自己看自家首席,有時都會心驚肉跳。
“學長你不覺得,首席最近的氣勢更驚人了?”逃回來的戰鬥系驚魂未定,只是短短一個對視就讓他心下驚濤駭浪,他反複摸着脖子,總有種他其實已經被首席殺死了的錯覺。
“那不是當然的嗎?”
浮白漫不經心翻過一頁漫畫書:“父母不在,兄弟姐妹重傷頂不了天,門外群狼環伺随時可能破門而入,身後還有一群張嘴嗷嗷待哺的崽子。”
他聳聳肩:“你以為那是郁和光?不,那是戰鬥系首席閣下。”
四面楚歌下做好了全面開戰的準備,郁和光擋在所有人面前。不論此時是誰來犯——定是有來無回!
“唔,光網乾淨得很啊。”
浮白随意滑了滑光屏,除了對溯游計劃的溢美之詞,看不見什麽成規模的反對聲音,只有幾張郁和光處理城市混沌事件的抓拍照片。
他低笑歪頭:“這就是首席在做的事,連基因中心都暫時安靜了下來,不敢冒犯特殊戰備下的溯游。”
他對目瞪口呆中的戰鬥系說:“首席,可不止是可愛就夠了。他可以被所有人愛着,但這個前提是——”
浮白緩緩擡頭,微笑着眼眸雪亮:“你要讓所有人畏懼你。”
“你是來震懾豺狼的,不是為了被愛的。”
——郁和光沉眸從混沌現場轉身,高空的風獵獵吹卷起他的衣角,他眉眼陰冷無波,身後滿地鮮血迸濺,混沌物已經四分五裂。
從汽艇上拍攝試圖制造些話題的基因中心雇員,看着鏡頭下冷漠兇悍的青年,一時被壓頂而下的恐懼攥住心髒,瞳孔不斷緊縮失去言語的能力。
人在和平環境太久,已經忘了戰争有多殘酷,而被死亡和鮮血打磨淬煉的刀,又是怎樣驚心動魄的恐怖。
那絕不是人能戰勝的存在。雇員們在無盡恐懼裏,只剩這一個想法反複盤旋。鏡頭裏的郁和光卻忽然擡眼,目光如厲電直直看向他們。
雇員頓時被吓得“啊!”慘叫,跌倒在地。
“當然,因為相比正常人變态更多,所以更多人會一邊畏懼一邊愛他。或者,正因為畏懼他,所以才更狂熱的熾烈愛着他。”
浮白低頭用匕首磨指甲,他吹了口氣笑嘻嘻擡頭:“人類是分不清愛和恐懼的,只要心髒在跳,就被視為心動的信號,神用這種辦法管理宗教,而我們。”
他歪頭咧開嘴角:“我們用恐懼規訓戰場。”
戰鬥系學弟愣愣看着眼前的學長,他偶爾才會從記憶的縫隙裏艱難想起,這位也曾是領隊學長——在新首席選出來之前,足足暫代了兩年的首席職責。
浮白托腮慵懶向前一靠,笑眯眯歪頭問:“要愛上我了嗎?小·學·弟~”
學弟猛地回神:“不了不了,我的心已經是首席的了,你不要觊觎我!”他匆匆跑得像是在被變态追趕。
身後,浮白哈哈大笑。
他笑着瞥眼看向光屏,汽艇實時畫面裏郁和光獨立高樓屋頂,風衣獵獵翻滾間敵人血花四濺,倒下和滿地屍骸一同變成了郁和光身後的背景。
浮白笑着吹了口指甲,歪頭輕笑:“這位不一樣。”
他笑着,聲音在唇齒間碾磨:“這位是萬王之王。只要是人,而人有眼睛,就會愛他。”
“啵。”他仰頭親了下指甲,呼出口氣流。
“郁和光。”
浮白輕聲念着那位的名字,喟嘆般擡手墊在腦後向後仰身,“戰鬥系的領袖與靈魂。”
…………
文學系在校醫院休養生息,日常和戰鬥系相互折磨,醫師一邊一個公平錘爆兩邊。醫師相信人會進化出兩只手是有原因的,目的就是能同時揍兩個系。
雖然晏止戈依舊昏睡不醒,但文學院卻在郁和光的幫助下有條不紊安頓下來,對神墓任務的調查也在逐步進行中。
最先領受神墓任務的,只有晏止戈的首席小隊和部分文學院的高年級,且大多是溯大的學生。但随着任務推進,晏止戈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是他們幾人就可以完成的任務。附近的高年級文學院被就近征召,先是一隊,然後是兩隊,三隊……
據回來的人說,當時身在神墓的晏止戈小隊已經完全與外界失聯,但他們并非通過AI神經網絡對話。
而是夢見。
“我的小隊在神墓一百公裏外的墓葬群執行發掘任務,所有人在工作中忽然同時昏迷,晏首席就在夢裏。”
先期支援的小隊重述當時的經歷,他一口咬定:“是首席通過夢召喚了我們。”
郁和光停筆,掩唇沉思,“……你是某個宗教的狂信者?”
對面隊長:“?為什麽這麽問?我雖然确實是美索不達米亞的安卡部落拉蔔度神的信仰者,但我并不……诶?诶?!首席閣下您怎麽走了?”
郁和光轉身就走:聽不懂,告辭。
等在門外的宮商角轉頭看來,郁和光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了然,搖搖頭問:“神學系又說您聽不懂的話了?”
郁和光冷呵:“準确來說,是從我替文學系梳理任務開始就沒聽懂過。”
對面說的:神墓!神!混沌!
郁和光聽見的:嗡嗡嗡——
郁和光:@-@
宮商角:“……真是難為您了。”
“所以晏止戈真是通過夢境召喚的增援?”
郁和光表情古怪:“我以為這是宗教騙子才會說的話。”
宮商角很想提供幫助,但遺憾的是他當時已經重傷,對接下去一直到被救離開的經歷都沒有任何印象。
“我的後半程是睡過來的。”他遺憾道,“本能告訴我,一定發生了很恐怖的事,但或許正因為太恐怖,大腦防禦機制才會選擇讓我遺忘。”
宮商角對那段經歷最後的記憶,就是撲向他的巨獸,劃開眼角飛濺的鮮血和火辣辣疼痛的臉龐,以及怒吼着奔向他的晏止戈,孔雀藍鋪天蓋地。
等他再睜開眼,已經是在雪原搖晃的車上了。晏止戈坐在車窗旁翻看文件,平靜告訴他一切已經結束了,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已經安全了,宮商角。’
那句話讓宮商角刻骨銘心。那大概是他此生聽過最有力量的話語。
“所以,你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晏止戈又做了什麽?”郁和光若有所思,“光腦呢?”
宮商角搖頭。
郁和光:“如果是在戰役中光腦損傷,可以交給維克多去修,他對這方面有經驗。”
宮商角平靜推了推眼鏡:“不,您沒理解。”
“光腦的自動記錄功能沒有損壞,但從我們進入神墓開始,它記錄的只是黑暗。”
被送去科學學院恢複的影像裏,只有持續了幾百個小時的黑色方框,連背景底噪都沒能恢複出任何東西。
機械師一無所獲,懊惱到兩只手揪頭發。
“恐怕不僅是我,後續救援進入神墓的所有人,給您的都只會是相似的故事。”
宮商角搖頭:“您如果想知道神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問晏首席了。”
所有人都心下清楚,他們之所以能活着回來,是因為晏止戈。
探望晏止戈的不僅郁和光一人,還有文學系,神學系……
加護病房原本就不允許探視,任何噪音對病患都是一種康複負擔。但忽然之間,醫學院的日常主線任務變成了驅趕探視者,在醫學院大樓內外圍追堵截,趕走試圖翻牆爬樓去看望晏止戈的探視者們。
“小時候在老家放羊都沒這麽累。”
醫學教授滄桑點煙:“以前想考大學,考上就不用放羊。”
他看着身後窗戶“哈哈哈”跑過去,又“啊啊啊”被追出來的探視者,頓時懷疑人生:“這和放羊有什麽區別??”
旁邊學生淡定用方便食品解決午飯,“羊比他們智商高,能産羊毛也能産羊肉,烤全羊,好吃,羊,好。”
醫學教授一噎:“……你說的對。”
學生仰頭:“教授你現在還放羊嗎?烤一個來吃吃。”
“你叫我什麽?”
“教授。”
“那你說我還放不放!!”
教授氣呼呼轉身就走,“蠢貨,一屆比一屆蠢。”
最蠢的是外面那幫試圖探視的。
或許是因為被晏止戈救回一命的經歷太過驚心動魄,幸存者們視他為恩人,不僅是溯游大學的學生,還有六一維,帝立大……當時在神墓裏的所有人雖然忘了發生什麽,但生死一線的情緒卻牢牢刻在心髒上。他們想要向首席閣下道謝,想确認首席一切都好。
“趕這幾個就叫苦叫累了?”校園守衛隊沖教授搖頭,“校門外面還攔着一堆呢,牆角堆的全是花和禮物。不知道的還以為晏首席光榮犧牲了呢。”
“??”教授咆哮,“攔住他們,千萬不能放進來!”
守衛隊:“用你說?”
……
舟西挑開一角窗簾,平靜垂眼看着樓下的吵鬧。
“咚咚。”忽然被敲響的玻璃聲讓他恍然回身。
林沉麓站在隔離玻璃牆後面,渾身纏繞着純白管線被困在拘束衣中,沉沉看着玻璃外。
舟西溫和笑着走過去:“抱歉,是我忘記了換藥時間嗎?”
今天由他輪值,負責加護病房樓層。
“隔壁的晏止戈怎麽樣了。”
林沉麓揚了揚下颌問:“我沒看見裝屍袋運出去,他還活着?”
舟西笑着颔首:“晏首席的體能耗空太嚴重,我們不得不讓他陷入沉睡,以修複身體機能。”
“通常來說,大腦會對肌肉血管骨骼加以約束,不讓身體構成發揮出超過極限的力量,大腦的第一優先級是讓宿主存活。但是晏首席的意志超過了大腦設下的限制。”
或許是體力跌底,而眼前已到絕境,即便人體到達極限也無法突破。
可晏止戈對勝利和存活的意志卻殺出重圍,闖出了一條血路。
“當然,這樣做的後果也非常致命。”舟西搖頭,“幾乎所有肌肉束都受損,做了三輪手術才完成。如果是在末日前,晏首席的傷對從前的醫學來說,必死無疑。”
林沉麓也意識到什麽:“他還沒見到那個人,他是不會倒下的。”
——像人死前的那口氣,執念不散,意志就會代替物理極限死死挺住。
“今天那個人來了嗎?” 她問。
舟西看了眼樓下,他的學弟學妹們還在活潑與入侵者玩耍,善良又可愛。他彎唇笑起來:“現在人太多了,郁和光應該稍等下才會來。他現在應該在忙文學系的事?”
那位首席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三份用。
他搖搖頭:“希望哪天我不會在校醫院看見他。”
“不會的。”
林沉麓漠然道:“那個人也是一樣。重傷的人還沒醒,他就不會倒下。”
“說起超越意志,可對自己最嚴格的反而是在病房外的那位。”
儀器提示音響起,舟西溫和走向林沉麓:“這回真的到換藥時間了,我幫你。”
幾小時之後,比舟西兩人預料的更晚些的時候,郁和光終于姍姍來遲。
他一路向醫學教授和學生點頭致意,平靜而習慣的穿過漫長的走廊,踏上純白如神殿的旋轉樓梯,向着他唯一的目的而去。他對路線早已倒背如流,閉着眼都能抵達。
醫學生在郁和光面前挂上乖巧微笑,轉頭又呵斥:“老實點!”
被壓住困成繭蛹的探視者不服氣:“憑什麽他能去我就不行?”
醫學生:“那個我打不過,你?”他上下掃了眼,嗤笑。
繭蛹:“……過分了啊。”
郁和光無視樓下的吵吵鬧鬧,首席權限一路刷開綠燈,徑直走進加護病房。
直到看見躺在病床上平穩呼吸的晏止戈,郁和光冷肅的眉眼才逐漸松動,笑意淺淡。
他隔着玻璃牆在外面坐下,一雙長腿交疊,膝上攤開今天的首席事務文件。即便忙碌,也要守着晏止戈。
“郁首席,今天晚了些。”舟西笑着走來。
郁和光點點頭:“晏止戈要什麽時候才能醒?”
“我們只是創造一個修複環境,至于究竟要多久,那就要看他的身體機能什麽時候恢複正常水平。”
舟西笑問:“你要一直等下去嗎?很累的。”
“我會等。他也曾這樣守着我,況且。”
郁和光偏頭,倒映着晏止戈的琥珀色眼眸洇開笑意。
“我相信他不會讓我等太久。”
他舍不得的。
躺在病床上的晏止戈,手指忽然無意間勾動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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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