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只在:溯洄從之

隊員萬萬沒想到，他不過忙裏偷閑看個小說也能被神窺屏，後知後覺的羞恥湧上來，他在原地崩潰成吶喊者。

隊友：“！你還好嗎，堅持住！”

隊員兩眼放空：“嗬嗬，別管我，我已經死了。”

眼睛，失去高光。

隊友：“！！！”

那邊慌忙急救，這邊晏止戈卻陷入沉思中。

他親眼見證了秩序神的死亡，諸神黃昏因此崩塌。但早在那之前，時間網就已經開始塌縮……為什麽？明明印加神仍在，神墓卻已經衰敗？

“如果【秩序】當時在看你的光腦，那祂是知道你們拿走泥板的事？但祂并沒有阻攔？”

晏止戈問陸書：“只有你見過最完整的泥板，陸書，你能回憶起多少泥板內容？”


陸書：“您懷疑……？”

晏止戈點頭，他皺眉道：“我曾進入泥板，也進入秩序神的夢裏，那裏不是現實。”

“既然是夢，那就一定有一個現實可供其生發，沒有種子哪裏來的枝繁葉茂。”他舉起手指，緩慢指向腳下，“這裏就是，那顆種子。”

陸書緩慢睜大眼，他随即反應過來，急急追問：“您是說，泥板會在未來變成‘現實’，甚至襲擊您？”

神墓內多壁畫，印加諸神的記憶幾乎都被投射在壁畫裏，一個已經死亡的文明試圖以這種方式延續歷史。

可就在這麽多壁畫中，偏偏是陸書所持有的那塊泥板，變成了“現實”。

晏止戈不相信巧合，“那塊泥板與其他泥板有什麽不同？”

“我不知道……”陸書遲疑了一下，忽然問，“您認為【印加預言】和這會有什麽關系嗎？”

晏止戈一怔：“印加預言？”

旁邊隊員誤解了他的停頓，自告奮勇舉手：“這個我知道。創世神維拉科查的回歸——維拉科查向祂的子民告誡，末日終将有一日到來，火焰和塵埃将毀滅整個世界，而到那時，維拉科查将乘星雲而歸點亮世界，太陽将再次歸位，帝國也将重新繁盛。”

晏止戈知道，甚至寫有預言的泥板還是他主持的破譯。

但他還是颔首向隊員表示了感謝，轉頭問陸書：“你為什麽會覺得兩者有關聯？”

陸書抿了抿唇：“人類失去印加文明已經太久了，我們無從閱讀它的文字，就連‘印加’之名也是由神祇親述。我同樣無法閱讀泥板，但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就在我站在祭祀臺上時，我聽到了神祇的呢喃低語。”

陸書小隊被怪物追逐，他為了隐藏泥板倉惶爬上祭祀臺。

岩石祭祀臺數百米高聳，每走一步臺階都是在向天空靠近，那是更接近神的位置。

陸書從踏上祭祀臺石階開始，就隐約聽到耳邊的絮絮低語，一聲疊過一聲，像無數神祇從天而降将他包圍，湊在他耳邊一句接一句洶湧而至。

頭腦中混雜響起的聲音令他頭痛欲裂，他咬緊牙關強制自己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艱難爬向祭祀臺最高處。

每多走一步，他的神智便混亂一分，整個世界仿佛都雜糅在他面前，變成一團光怪陸離的色彩泡泡，令他頭暈目眩近乎瘋狂，恨不得将大腦從頭顱中拽出來以停止那些聲音。

“是【智者】的神學序列支撐我，我才勉強将泥板送上祭祀臺得衆神庇護。”

陸書笑得無奈：“聽說首席閣下的一名隊員，正是四年前神墓之戰的唯一幸存者？在親身經歷過神祇垂目之後，我才明白，那位少尉竟然在直面神祇之後還能保持理智，是多麽令人敬畏的一件事。”

他不過是間接接觸神祇存在，就已經痛苦到無法忍受。陸書難以想象，曾直面神祇的那位金發少尉，究竟要怎樣可怖的意志力才能支撐她日複一日的清醒……連仍呼吸的每分每秒，都是酷刑般的折磨。

“……陸隊！”隊員大驚失色，撲過去猛地抱住陸書，“您怎麽沒告訴我們還有這種事？”

陸書輕笑垂眸，拍拍隊員的頭，“事情已經過去了，告訴你們除了讓你們擔心，還有任何用處嗎？”

他溫聲安慰：“反正都已經結束了，別哭。”

隊員哭得稀裏嘩啦，眼淚鼻涕一把抹在陸書衣服上，帶着哭腔擡頭嚎叫：“陸隊，陸隊嗚哇！”

看清神學系隊員一塌糊塗的臉，晏止戈：“……”

他忽然覺得和光讨厭文學院也不是沒道理的。

這麽鬼畫符的髒臉……啧。

晏止戈冷臉嫌棄。

——要是郁和光在，一定扣着神學系的腦袋用混沌屍體反複摩擦，擦乾淨才準滾回來。

他忽然思念起分別的愛人了。

晏止戈輕輕捂住心髒。

分別的每分每秒都令他靈魂煎熬。

陸書還在溫聲安慰隊員：“別哭，別哭呀。”

他仔細擦乾淨隊員的臉，擡頭向晏止戈歉意颔首：“我的隊員是個很溫柔的人，他總是不忍見人間死亡。”

“不過就在祭祀臺上，我聽清了那些聲音中的其中一句。”

陸書正色，一字一句緩慢道：“【孩子，你為什麽手持維拉科查的印信，卻還向我求助？】”

晏止戈重述了一遍，皺眉問：“維拉科查的印信？你當時除了泥板，手裏還有什麽？”

任務中的神學系，總是會撿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不是誰誰的遺骨，就是誰誰誰的遺物。神學系在某遺跡內神使鬼差帶回去的一捧土，最後被科學學院鑒定為亞歷山大大帝的骨灰——另一捧被當做遺骨珍而重之帶回來的骨灰，則被鑒定為牛糞碎屑。

想到自己還親吻過牛糞的神學系，當場就碎了。

陸書也知道神學系的日常操作。

但他仔細回想，遺憾搖頭：“沒有了。”

懷揣他神信物踏入神的領域，被視為對神的冒犯。

陸書既然想獲得印加神的幫助，就不會犯這種錯誤。

“也就是說……泥板！”隊員反應過來，倏地瞪大了眼睛。

晏止戈肅穆點頭：“維拉科查的印信。”

神學系隊員聲音都在顫抖：“那豈不是說明，泥板是，是……”他吞了口唾沫，連心髒都在顫抖。

“或許，一直以來是我們搞錯了根源。”

晏止戈掀了掀眼睫，緩緩擡眸：“那不是神殿泥板，而是。”

——“創世泥板。”

傳聞中，創世神以自己的形象創造人類，祂擡手劃開天空，揮袖令大地上浮，祂以四時節氣天文宇宙教授造物，讓人類得以在祂創造的世界裏活下去。

而記錄了創世神一切言語的，被稱為【創世泥板】，一直為印加太陽神殿所供奉。

“我以為那只是個傳說。”神學系恍惚。

同伴遲疑：“但那個傳說不是說，太陽神殿只有國王和代表神的大司祭能進入嗎？只有歷代國王能見到的所謂神遺之物……神學系一向将這類歸為權力把戲，虛構愚民。難道不是嗎？”

晏止戈緩緩搖頭：“确實有這類情況，神學系也被愚弄過數次。”

往往是神學系破譯了文獻記載，看見“xx葬于某地”就興沖沖直奔而去，結果經歷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一看……我日你仙人！！

騙騙當時的人就算了，怎麽連子孫後代都騙？還有良心嗎我他哔——#*&@——哔哔！

次數一多，被騙麻了的神學系人都是木的。再看見類似記載，首先第一件事是問候對方仙人。

然後再一臉苦大仇深的去找——被騙——罵仙人，死循環。

神學系兩只眼睛正好寫下兩個字：命v苦。

QvQ

“對吧，我就說嘛。”

同伴一臉的‘果然又這樣’的暢懷。

晏止戈：“但這次是真的。”

神學系：“…………”

“如果陸書當時拿的傳聞中的【創世泥板】，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泥板在，所以印加神系的【根源】就在，創世神的力量不消散就能庇護衆神，秩序神沒有被混沌侵襲乾擾，古夏也奈何不了印加……”

晏止戈話音猛地一頓。

他突然意識到古夏的目的了——印加！

古夏想要殺死印加文明，為此他必須先毀掉創世泥板，再殺死印加衆神。失去庇護的文明盤亘神墓無異于小兒抱金過鬧市，只能任由掠奪。而這也是古夏的最終目的。

……所以不是古夏借由神殿擺脫他與郁和光的追殺，而是神殿原本就是古夏計劃裏的重中之重，如果古夏無法摧毀泥板，摧毀神殿，就什麽也做不了。

晏止戈心髒狠狠一跳，像被大手猛地攥住般瑟縮一痛。

他忽然意識到四個月前他缺失的陸書之死，在他沒能趕到的神殿深處，正是古夏殺死了陸書。

而陸書……一個身負【智者】序列，歸屬【智慧】譜系的純粹研究學者，卻憑借一己之力對抗古夏，護住了所有隊員，并保留下最後一塊泥板碎片，為後來者留下追尋的線索。

晏止戈喉結滾動，他深深看向陸書，晦暗不明的眼眸中情緒劇烈翻滾，濃烈到幾乎要破土而出。

神學系隊員不經意餘光掃過，登時被駭得差點吓死。

陸書眨眨眼，疑惑歪頭：“嗯？”

“首席閣下，怎麽這樣看着我？”他迷茫問。

“不……沒什麽。”

晏止戈聲線沙啞：“只是忽然覺得，你是真正的【無盡者】，無窮盡的勇氣與榮光。”

陸書一怔，他隐隐約約感覺到了什麽。但還不等仔細去想，就被隊員突然的驚呼聲打斷。

“首席閣下，那，那是什麽？”

神學系驚恐指向遠處：“影子，全是影子……”

“神殿在被吞噬崩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