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只在:我即死神

“我的骰子在動。”

阿廖沙冷不丁出聲。

謝枝雀扭頭晦氣看他：“你又想偷懶？”

“雖然他喜歡狼來了的故事，但這次。”安東手持骰子擡頭，“是真的。”

殺死混沌物、替過去的“郁和光”小隊清理戰場的大沙單站停，衆人紛紛掏出各自的骰子，疑惑的表情卻在看清骰面的時候轉化為震驚。

“怎麽可能？！”

隊員脫口而出：“1點？末日級混沌，開玩笑呢吧！”

“開玩笑也絕不會是八顆骰子一起開玩笑。”

阿廖沙失去笑容的臉肅殺如長劍出鞘，“我只在一種情況下，見過末日級混沌。”


他與安東對視一眼，相同音節同時脫口而出：“深淵。”

“能引發末日的，只有【深淵】。”

阿廖沙問安東：“如果我沒記錯，印加遺跡下面，應該就鎮壓着【深淵】之一？”

安東點頭。

謝枝雀先是錯愕，随即反應過來嚴肅：“你是說本應該由印加鎮守的【深淵】，已經脫離監管反噬神墓？可是印加神祇……”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愣住。

他想起來反複死亡的秩序神，法相的銳減也帶動着秩序神力量削弱，而古夏死死咬着秩序神不放——“古夏想要的，從一開始就是削弱印加神祇，放出【深淵】！”

謝枝雀：“可郁哥還和古夏在一起，他還不知道這件事。”說着，他就要去找郁和光。

卻被阿廖沙猛地攥住手腕。

謝枝雀氣紅了眼旋身正欲斥責，卻見阿廖沙一臉嚴肅指向遠處。

“你看城池外面……”

阿廖沙：“那墜落的，是郁和光？”

謝枝雀驚愕轉頭。

——那是他永生難忘的夕陽。

殷紅的血跡染紅太陽，萬丈光芒之巅，那身影高高飛躍日輪，當胸貫穿的神杖宛如刺穿神子的十字架。

神聖。

且殘酷。

謝枝雀瞳孔緊縮：“郁哥！”

“那不是太陽，很可能是神學……謝枝雀！你要去哪謝枝雀！！”阿廖沙伸手去抓，卻只有一縷風從他掌心流逝。

認出那身影的瞬間，謝枝雀瘋了一樣狂奔向郁和光下墜的方向。

他趔趄摔倒在瓦礫斷牆間，卻顧不得擦傷的手臂立刻爬起來接着跑。狂風在耳畔呼嘯，世界按下暫停鍵，心跳驟然加速的鼓點成為他世界裏僅剩的聲音。

他伸出手，試圖托住他的太陽。可郁和光卻失去所有力氣從高空墜落。

在天空之上，金發飄揚的堕化神使微笑睥睨，藍眸冷酷。

謝枝雀看到古夏一字一頓，他的口型在說：你救不了他，人類不配擁有他。

謝枝雀目眦欲裂。

“不，不可以，郁哥……”

“郁和光——！！”

謝枝雀猛然躍身沖向高空，他拼上所有力氣殊死一搏，如乳燕投林般張開雙臂沖向郁和光。

他打定主意要救下他，哪怕一命換一命。

高處古夏悲憫的微笑是明晃晃的譏諷，可謝枝雀再顧不得其他，滿心滿眼只剩下郁和光一人。

——卻有一道身影比謝枝雀更快。

就在這時，一人從天際破空而來，裹挾着疾風亂光在尖銳爆鳴中直殺向光暈中央！

謝枝雀只覺眼前一花，只來得及看見一連串殘影，再定睛看去便見那人已經抓住郁和光。

他的心髒高提到嗓子眼裏，下意識伸手想要從古夏同夥手裏救下郁和光時，卻見那人竟然反手直指古夏。

影子在光暈中拉長，亂舞成人類限度之外的弧度。

謝枝雀錯愕。但下一秒他猛地意識到，那不是人。

——是章魚！

小章魚！

就在謝枝雀反應過來的同時，昏迷在下墜中的郁和光也仿佛感知到了熟悉氣息，他戰士本能的伸出手抓向槍械。

意料之中的冰冷觸感沒有抵達，反而入手柔軟。像是有人伸出修長手掌，輕柔與他十指相扣。

郁和光顫了顫眼睫，他咳出一口淤血強迫自己睜眼。光暈中央強光刺眼，他費力逆光看去，眼中的戒備卻逐漸變成震驚。

他大概是真的瘋了……

否則，他怎麽會看到自己的臉？！

那人向他微笑，強光中唇瓣一開一合。

郁和光怔愣。

但随即，那和他相似的臉卻咕嘟融化在強光中，像冰淇淋般驟然潰散成一地黑暗。他像一腳踩進了筋鬥雲裏，竟然硬生生被止住了下墜的趨勢，反而懸停在高處，而從黑暗裏，數不清的觸須招搖着迅速升騰而起，重新在他面前轉換形态彙聚成奇詭黑暗的蛛網。

變成雲，變成觸須，變成他所需的一切。

古夏瞳孔緊縮，他錯愕失聲：“……什麽？”

一擊殺不死的，那就再殺一次！

古夏手持神杖從高空殺來的剎那間，郁和光下意識伸手。

黑暗觸須如有意識般湧進他掌心，無數模塊飛速重組構建，棱角分明的冷酷金屬之上，銀光閃亮——竟然變成了重狙槍！

郁和光低頭時錯愕睜大眼，這不是，他委托維克多制造的那一把？

但戰局沒留給他時間去思考為什麽小章魚變成了槍，明明一次也沒有試過槍，但他莫名相信小章魚，相信他的小魚一定會帶他殺出重圍。

那些殺不死他的——

将由他反殺！

郁和光眉眼驟然狠厲，他提槍上前，悍然無畏沖撞向古夏。

衣襟獵獵翻飛，他如流風回雪般踏着光躍身而上，明亮的琥珀色眼眸中倒影出古夏殺向他的神杖。

風在他之下托舉世界。

而太陽，太陽永遠在上。

重狙架槍，如臂指使，郁和光甩槍直指古夏的瞬間，手指已經扣下扳.機，漆黑子彈應聲射出！

“郁和光呢？”匆匆追上來的阿廖沙問，他一低頭看見摔碎在不遠處的原物質槍，登時變了臉色，“他連武器都沒有，他怎麽打？！”

但謝枝雀擡起頭逆光直視太陽，恍惚喃喃：“不，不是沒有。是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武器。”

沒有槍械，沒有彈藥。

可謝枝雀分明看見黑色纏繞郁和光猶如漆黑戰甲，寒光凜冽，而他手中的槍——

轟然命中古夏！

子彈穿透古夏肩膀，從高處躍身而下的古夏身形晃了晃，卻不以為意。他唇角噙着悲憫的笑：“你以為用人造的玩具，就能殺死我嗎？”

“我是神明造物。”

古夏居高臨下，“我說過，凡人之軀……”

“是嗎？”

低笑聲從郁和光喉嚨間擠出，他緩慢放低槍口，瞄準梭巡古夏胸膛，“明明是連靈魂都不曾有的陶土泥偶，卻背叛造物主，蠶食人類。”

郁和光伸出手，凜然直指古夏：“如埃及神祇可聞——以萬神之名，赦奪古夏賜福。”

他不相信古夏超然萬物。如果古夏是天……

那他反的就是天！

“你既然是混沌的神使，那就問問你藏在地底的神——看它——保不保佑你！”

郁和光厲聲暴喝，順殺來神杖揉身而上，借勢靠近古夏的瞬間不等他錯愕後仰，已經反手死死扣住他手腕。

高聲語，驚天人！

地上，阿廖沙激動到破了音：“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古夏震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郁和光，明明是熟悉的臉，他卻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瘋狂，恣肆，兇狠。

像咬死獵物就不肯松手的頂級狩獵者。

“你瘋了！”

古夏試圖掙脫郁和光，“你同樣也在萬神殿的賜福之下，你會讓我們一起死在這裏！”

郁和光聞言卻不懼反笑，他慢慢咧開嘴角：“所以在印加神墓裏，确實有埃及神降臨。”

他就說，好像看見巴斯特在打秩序。

他欣然颔首：“謝謝你替我驗證了這一點。”

被利用的古夏愠怒。

可郁和光卻仰起臉，恣肆的笑意在那張俊容上越擴越大，越擴越大，瘋狂恣意到極點。

古夏心弦重重一顫，他立刻就要脫身從郁和光身側離開，卻剛動作就聽郁和光問：“去哪？”

那聲音沙啞輕柔，刻意放柔的音色磁性如情人低語，可吐露出的音節卻令古夏顫栗。

“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

郁和光咧開的嘴角笑意危險：“現在，一起死怎麽樣？我，和你，永遠也別想再靠近我的世界一步。”

古夏驚詫，低喝扭臂：“誰要……”

話沒說完，他剛轉身的瞬間，郁和光立刻迎頭砸上來！

毫無防備之下，古夏猝不及防被郁和光磕在頭上。

霎時間血流如注，他眼前失神一陣陣發黑看不清世界。

而就在此時——“砰！”

高速旋轉的子彈裹挾着無與倫比的沖擊力疾射而來，破空聲音爆中，一寸寸沒入古夏皮肉。

古夏能清晰感受到子彈破開層層血肉的痛苦，仿佛連這具泥塑的軀殼也在崩壞。神力如流水般從他身上褪去，只留下最初的陶土，脆弱的暴露在槍口前。

黝黑槍口幾乎将他吞噬。

古夏僵在原地。

他意識到了什麽，慢慢，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軀殼。

就在子彈射中的臂膀上，赫然開了個大洞。

咕嘟咕嘟……金色的神血流盡了。

泥沙傾瀉而下。

“怎麽辦呢古夏，你的神好像不願意再庇佑你了。”

郁和光卻仰起頭，笑容燦爛：“要不要轉投我，讓我庇護你啊？”

他笑着豎起中指，眼神驟然陰冷：“——我即死神，給予你永世不可複生的死亡！”

子彈在古夏胸口上洞開一片黑暗，那黑暗越擴越大，如有神智般迅速向四周蠶食而去。

那裏沒有血肉，沒有骨骼，滿月變殘月。只有他誕生之初的虛無。

神的造物……失去神的庇護，不複存在。

“郁和光。”

古夏兩眼失去焦距，搖搖欲墜，“巴斯特……”

他不甘喃喃着，無力折身墜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