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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傳唱詩歌的人涉江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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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只在:傳唱詩歌的人涉江而過

“那是……尤金?”阿廖沙遲疑指向戰場中間。

得到晏止戈肯定的回答,他愕然:“可是這個尤金也太年輕了!”

阿廖沙曾在歷屆溯游聯賽上,見過尤金神采飛揚的臉,也在舊地球遺跡之間,看見尤金縱橫戰場的飒爽英姿。關于那位傳奇狙擊手,有太多仰慕和故事可以敘述。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尤金波娃。

空洞,疲憊,絕望。

少女跌坐在層層散開的屍骸之間,殘陽倒映在她無神的眼睛裏。可她抱着師長死不瞑目的屍體,空洞得好像只剩下一具軀殼,靈魂早已随所有人一同死去。

晏止戈沉默注視着這樣的尤金波娃,知道她從未走出那方死亡戰場。

“老師,同僚,部下,愛着的少年……她所愛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死去。四年前我從印加戰場上救下的,是用痛苦和悔恨填滿的空殼。”

晏止戈低聲道:“我只能救回她的軀殼,但她的一部分早已永遠随死去的人一同死去。”


他知道,所以從不提起。

給予她可以安放疲憊靈魂的歸巢,成為她注視堅持的道标。在尤金波娃失去珍視的一切之後,再給她一支新的隊伍,重新鏈接她與世界。

“你竟然都知道?”阿廖沙驚訝側目,“所以你乾脆連她酗酒都包庇了?”

晏止戈沒有回答,但阿廖沙已經得到了他的答案。

“沒想到那個尤金竟然也有這種時刻。”阿廖沙複雜,“幸好經歷深淵之底的不是年輕版本的尤金。換成後來的她,多少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他說着邁開長腿示意:“不一起過去嗎?說不定她知道邪神藏哪去了。”

晏止戈剛邁出去的腳步一頓:“年輕……”

阿廖沙:“嗯?”

晏止戈逐漸肅穆了眉眼:“你說,年輕。”

“墳場裏,沒有這個年紀的尤金波娃。”

他猛地意識到什麽,拽住要走出去的阿廖沙。

阿廖沙錯愕:“那不是你丢的隊員嗎,為什麽不……”但被晏止戈手動閉嘴,力氣大得他掙脫不得。

就在他手腳并用想蹬開晏止戈時,忽然被一掌拍在頭頂強制按下。

“安靜,看着。”

晏止戈氣音喝止:“有東西來了。”

阿廖沙“嗖!”藏到岩石後面就剩倆眼睛,竄得比誰都快。

他眨巴眨巴眼睛,什麽都感受不到,但晏止戈的臉色是少見的嚴肅,他還是縫上嘴巴耐心等待。

戰場死寂,空無一人,只有風嗚咽從層層屍骸間穿透而過,打透少女被親朋鮮血浸濕的軍服。

阿廖沙蹲麻了腳,他起身抖抖想換個姿勢。

卻聽晏止戈低聲:“來了。”

兩人屏息藏在遠處山坡,看着血色餘霞斜照戰場的角度慢慢變幻,被拉長的影子緩緩延伸向戰場盡頭。

阿廖沙驀然瞪大眼。

他看見一道被拉長成非人極限的影子移動,從矗立地面的神墓殘垣後面,緩緩出現。

他立刻焦急去拽晏止戈衣角示意,被晏止戈反手一刀鞘拍嘴巴上堵住,急得他只能連比劃帶氣音示意。

有東西,真的有什麽東西來了!

晏止戈沉下眼,屏息注視。

他看到那影子逐漸越過廢墟殘骸,向戰場偏移,拉長的影子延伸向戰場,向戰場中央,向屍堆中間的幸存者。

少女也注意到了光影變換,她遲緩擡起空洞雙眼,無神向殘陽看去。

拖長的黑影足有數百米高,如一座瘦長日晷的随光偏移,也像佝偻殘喘的老人,緩慢越過層層屍體,在血色殘陽下走過。

呼哧,呼哧……

黑色剪影衰敗。

“那是,什麽東西?!”阿廖沙驚愕氣音,一時間表情時空,危險雷達響得他汗毛直立。

下一秒被晏止戈扣住腦袋砸進沙堆裏。

“別看!”晏止戈低喝。

他死死攥緊嗡鳴不止的唐刀,眼不錯珠盯緊戰場上的少女。

她像被蠱惑般恍惚擡起頭,向日葵般遲鈍轉動着脖頸,看向那拉長的黑影。

‘不能走……殺我師長,不會讓你走。’少女咬牙斷斷續續呢喃,鮮血順着嘴角蜿蜒,她踉跄爬出屍堆匍匐爬向黑影。

血污乾涸的手指插進泥地裏,胸前軍團徽章被污損得看不清了,她卻執拗,爬也要爬過去,血刃仇敵。

殘陽印影,在她眼中投下血紅光圈。她恍然遺忘了一切,而在那一圈圈光環之中,只剩下唯一的黑色剪影。

神祇氣息……爆發!

晏止戈一瞬間激起戰備狀态,他繃緊肌肉如拉滿的弓,死死盯住尤金波娃強制不讓自己沖出去,但唇瓣已經緊抿到慘白。

阿廖沙也沒好到哪去。即便是神學鈍感如戰鬥系,都察覺到了驟然變化的氣氛,冷意順着脊柱上竄,他驚悚往戰場上看,剎那間頭皮發麻。

修長手掌按住他頭顱,壓下去。

“別看。”晏止戈聲音沙啞。

阿廖沙緊盯着眼前一片血紅土壤,汗珠順着額角滴落。

“那到底是什麽……”他喃喃着問,掏出激烈嗡鳴示警的骰子。

【O】,有神降臨。

“神祇真身。”

晏止戈啞聲低沉:“不是某種概念或屬性,而是真正從神代延續至今的神祇。不可理解,不可直視者。”

醫學院判定林沉麓瀕死最重要一條根據,就是她曾直視神祇真身。在戰場上看到神祇真身而發瘋的溯游屬員,不勝枚舉,退學肄業的秦歷就是其中之一。

神明遺跡之所以交由神學系處理,正是因為神學序列會間隔他們與神祇真身的距離,保護他們不至于瘋狂。

晏止戈知道尤金曾直視神祇真身。

她是溯游歷史上,唯一一個沒有神學序列、卻在直視神祇真身後還理智活着的人。

雖然代價是不可清醒。

“我知道她曾直視印加神祇,這也是軍方懷疑她背叛的原因。軍方認為她說謊,因為從未有人做到過。”

晏止戈喉嚨發澀:“但是我沒想到……”

“尤金直視的,是邪神真身。”

話音落下,阿廖沙悚然擡頭:“你說什麽?”

“四年前,印加神系暴亂屠殺十國軍團,我抗命前往支援,幸存者只有尤金波娃。她被師長們護在身下藏在戰壕最中央,僥幸逃過一劫。”

晏止戈說着,心髒逐漸下沉:“可我以為,她看到的是印加神。”

守衛文明的神祇,與被混沌侵襲的邪神終究是不同的。

晏止戈看到戰場上,邪神已似有覺察轉身。

阿廖沙焦急拽他:“趕快救一救!”

“來不及了。”

晏止戈閉了閉眼:“事情發生在四年前,我們看到的只是【深淵】凝固的一瞬。”

而那個時候的他,認為是印加神系屠戮軍團,因此殺進印加神墓,正與印加諸神厮殺。

他不知道有神離開了神墓游蕩戰場,而等他知道那年少軍官直視神祇,已經是兩個月後他在危重病房睜開眼,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什麽叫,那個時候的你以為?”阿廖沙敏銳察覺到晏止戈敘述的變換,“現在的你不這麽認為了?”

“直到進入諸神黃昏之前,我都認為是印加。”

晏止戈啞聲低沉:“可被【深淵】凝固的不是印加帝國覆滅,而是神墓戰場。”

他說:“不是印加,是邪神。從來都是邪神。”

屠戮軍團的是邪神,逃離神墓的是邪神,尤金直視的,還是邪神。

神祇被混沌而神堕,則為邪神。

察覺四年前那場慘烈屠殺的罪魁禍首是邪神,那一刻,晏止戈恍然意識到——印加的混沌,遠比任何人以為的都要早。

“尤金,你竟然撐了這麽久……”他低聲喃喃。

阿廖沙沒聽清:“什麽?”

但他很快就顧不上詢問——

匍匐泥地的少女滿眼恨意顫抖着擡起頭,而游蕩戰場的邪神垂首,居高臨下看向渺小蚍蜉。

就在尤金波娃看清邪神真身的瞬間,她就像被美杜莎一眼石化的凡人重重僵在原地。

一切生命特征消失了。

“!怎麽怎麽,發生了什麽!”阿廖沙悚然去拽晏止戈,“她死了嗎??!!”

晏止戈克制怒意到下颌線繃緊,唇角緊抿成一條線,他強迫自己死死注視着尤金,看着她從僵硬到顫抖。

少女的軍服被鮮血浸透如血人,卻唯獨一張臉龐慘白沒有半點血色,如陽光下一捧消融的初雪,搖搖欲墜。

她慢慢,慢慢俯下身,劇痛到極點猛抓住衣襟彎下腰,脊骨劇烈顫抖如蝴蝶振翅卻将墜。她像一把拉滿的弓弦,随時都會崩斷。

張開嘴卻只有嗬嗬氣音,伸出五指卻只能深抓進泥土。

她被壓垮跪倒在師長的屍體間,頭抵在老師已經冰冷的屍骨上,狼狽被碾壓進泥地裏。

累加的瘋狂與劇痛終于攀升至頂點,拉滿的弓崩斷弦。

“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慘烈嘶鳴如杜鵑泣血,撕心裂肺,是靈魂墜地理智崩塌、信仰毀減的破碎聲。

即便沒心沒肺如阿廖沙,也別開頭不忍去看。

晏止戈卻深深注視——注視尤金一切的痛苦與掙紮,強迫自己不肯移開視線。

時隔四年,他才親眼看見,那從世界死亡的邊緣被拉回來的,是怎樣脆弱卻強大的靈魂。

“尤金……”阿廖沙不敢置信,“她怎麽活下來的?她怎麽活得下來的?”

可當少女軍官顫抖着咬牙擡頭,一雙藍瞳卻是明晃晃的血色恨意。

雪亮銳利,驚心動魄。

阿廖沙也在對視瞬間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死亡也殺不死的,才是阿納斯塔西娅·尤金波娃。”晏止戈早有所料。

他肅穆颔首:“她是戰士——不可折斷,不可殺死,不可毀減的——榮耀永存。”

她會撐下來。

從直視神祇的瘋狂中。

她會從破碎的世界進入新世界,那些年少懵懂未曾對暗戀之人訴之于口的愛,她将之盡數獻給了新世界。

她發誓要守護新的世界,絕不讓新的歸巢如舊巢一般傾覆。她說就算泥地裏匍匐受盡對一名戰士的屈辱,她也要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新世界閃耀!

冰冷的鋼鐵牢獄中,榮光剝落的戴罪軍官一身疲憊,卻只有握住晏止戈的手堅定。

給我一個世界,她說。讓我再為它戰鬥一次。

那時已經剛剛加冠文學首席的晏止戈說,我可以恢複你的榮耀,歸還你的軍銜,你可以遠離危險的前線戰場,在後方從此安度權勢。

不需要!

可她全都拒絕了。她說,戰士的宿命是戰死沙場,其餘一切憐憫,皆為折辱。

晏止戈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說,好。

在她掌心,是留給她的溯游徽章——取代軍團收回的那一枚軍銜。

于是從那天起,少女軍官尤金波娃,變成了溯游戰鬥系尤金。

她從一個戰場輾轉另一個戰場,她俯下身從死亡裏救起一個又一個生命,她嬉笑怒罵着金發飛揚,她高舉酒壺鳴槍吼一句少年游……

她完成了她的承諾。

晏止戈知道。

他知道眼前這個痛苦掙紮的少女軍官會撐下來,成為他更熟悉的那個尤金,他知道,因為她是尤金。

“她會活下來。”

他對阿廖沙說:“她愛着這個世界。”

阿廖沙不可置信轉頭,看向少女軍官的眼裏是深深震撼。

“你們溯大的,都是瘋子。”他艱難咽了口唾沫,“瘋子!”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知道更瘋的是什麽嗎。”

阿廖沙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他忽覺被一股大力猛然拽住掄出去,從藏身岩石直沖戰場殘影。

力大飛磚!

“啊啊啊啊晏止戈我日你大爺——!!”

阿廖沙張牙舞爪砸向戰場的瞬間,邪神黑影也被驚動擡頭。

就是現在!

晏止戈手持長刀一甩脊骨長尾,直沖邪神而去。

他咬牙強迫自己直視黑影,風吹起發絲拂過眉眼,那雙丹鳳眼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他能四年前殺邪神一次抽筋拔骨,就能再殺第二次!

深淵凝聚,暴露具象,只要他能殺死【諸神黃昏】中邪神的化身,印加深淵也會随之崩塌,被困在深淵裏的所有人、被深淵吞噬的每一寸光陰的文明,都能重新回到太陽朗照之下……

“晏止戈!!!”

阿廖沙肝膽俱裂。

他看見邪神黑影逸散成鋪天蓋地的黑暗,俯身就要将晏止戈吞噬。

可就在這時,黑暗忽地又盡數收攏,邪神的臉驟然變成尤金的臉。不,又變成了邪神。

兩張面孔交替閃現,就像在拼命争奪控制權。

“晏隊!”

晏止戈聽見熟悉的呼喊。他錯愕擡頭,尤金一掌拍在他肩膀推離。

“走,別回頭!”

“離開深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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