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加更:加更

——快走！

郁和光似有所覺轉身。

“你還聽見他的聲音了？”晏止戈發酸。

“什麽？”

郁和光不僅沒理解晏止戈的風花雪月，還追問一句：“你也聽到了？能聽出是誰嗎？”

他沒等來答案，反而收獲一只搖搖欲墜的晏止戈。

郁和光：“？”

小A：【突發惡疾。】

晏止戈眼睜睜看着郁和光接受了邪惡AI的解釋，轉身就走。


他看上去更破碎了。

還有智障AI在旁無情嘲笑。

晏止戈一把按掉AI，追上郁和光：“你說我不是你的晏止戈，但他能為你做的，我同樣可以，他做不到，我也能做到。”

他認真道：“你想找到邪神？我幫你。”

郁和光茫然看着晏止戈撂下狠話，視線移動着看他越過自己走向前。

他：“……？”

“這個人在和自己争？”

郁和光納悶：“他和未來的他自己較什麽勁？”

【舊地球有一種古老的運動叫足球，以多人争奪一球為看點。大模型分析認為，人類享受這種人無我有的優越感。每人多發幾個球就會令趣味性消失。】

小A冷酷：【鑒于此種案例，多發幾個“郁和光”給他就會移情別戀。持有者，此人不可靠。】

郁和光剛要點頭，餘光一瞥……晏止戈怎麽看起來更呆了？

兩眼放空，挂着無意義微笑，暈乎乎沉浸在幻想畫面裏。

晏止戈：好，好多貓貓？？！

他宣布這是邪惡AI做過最善良的事。

郁和光都走遠了，他還認真問小A：“在哪領？”

小A看起來很想當場掀起智械暴.動。

郁和光恢複記憶後對深淵格外熟悉，他輕車熟路繞到混沌物後面，給要偷襲的混沌物致命一擊，打了混沌一個措手不及。

疼得發懵的混沌物看着它滿地亂滾的腦袋們，看看郁和光，再看看腦袋們。

它震驚了！

到底誰才是反派啊！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

郁和光微笑：“能請你去死嗎？”

晏止戈驕傲感慨：“多有禮貌的小貓，世上還找得出更善良的嗎？”

個人AI看了眼血肉橫飛的屠殺現場，沉默了：【善良……是這麽摸不着頭腦的動詞嗎。】

相比先前的迷茫，此刻的郁和光顯得格外熟稔。

他乾脆利落殺掉偷襲失敗的混沌，繞開埋伏反殺，提前預知避開危險區域，勢如破竹一路向下，直搗邪神老巢而去。

小A不掩誇贊，自豪溢于言表。

反倒是旁邊的晏止戈和他的AI看得一愣一愣的，像只藍綠色的呆頭鵝。

郁和光不經意回身，就看到這一幕。

他不由被逗笑了：“你在乾什麽？”

“只會在神的長詩中出現，強大而美麗的生靈……”

晏止戈被AI一電恍然回神，他咳了聲努力正色：“不是，抱歉，是我太沉迷了。”

“你對深淵很熟悉，為什麽？”

他皺眉問：“你之前來過？”

即便是四年前進過深淵的晏止戈，現在也在摸索着前進。暢游過深海，不等同掌控深海。

“我不知道。”

郁和光搖頭沉吟：“我總覺得，我好像走過這條路，殺過同樣的混沌也做過同樣的事。”

他努力向晏止戈描述這種奇特的感受。

就好像他經歷過千百次一樣，什麽時間會遭遇敵人，什麽反應才是最優解……經歷過太多次，以至于連反應都形成了肌肉記憶。

“就像這樣。”

郁和光說着，眼都不眨擡槍向側——砰砰！

幾道混沌黑影應聲倒下。

他連瞄準都不需要，而晏止戈甚至此時才驚覺那個方位隐匿混沌。

“和光你……”晏止戈睜大眼屏息，一眼驚豔。

郁和光還以為他在錯愕自己的變化，他攤了攤手：“我知道，但我沒有神學序列，骰子測過了。”

“但我就是知道應該怎麽做，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如果說有什麽不同。”

郁和光皺眉看向腳下的黑暗，他隐隐覺得自己是要去最底層的。

就像有個聲音在腦海中說：向下，你要到深淵之底，你要找到她……殺死祂！

“或許只是直覺，并不正确。”

郁和光大方道：“戰鬥系在神學遺跡裏的直覺不值得信任，你可以走另一條路嘗試離開……”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晏止戈已經握住他的手。

“我哪裏都不會去。”

晏止戈堅定：“你要去的方向，就是我的歸途。”

“我和你一起走。”

晏止戈緊握住郁和光手腕，帶他昂首挺胸闊步向前，就像打了勝仗的将軍，終于洗去那句“你不是我的晏止戈”的屈辱。

晏止戈：什麽不是，我就是最适合和光的！就算是其他晏止戈也不行！

郁和光不知道。

他還在感慨人果然要有目标。看，士氣大增。

晏止戈很滿意他搶來的位置，郁和光也很滿意翻倍搶下的戰場掌控度。

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秩序】助我重創邪神，【深淵】也四分五裂，印加被吞噬的時間出現了裂痕，可能正因如此，才讓幾個不同時間線上的人彙聚一堂。”

郁和光快速在光腦上描繪自己腦海中的深淵，他像經歷過千百次般熟稔，又皺眉指向地圖最下方一點：“但所有分裂的板塊，依舊與一點相連。”

指尖重重敲在深淵之底。

“【深淵】。”

“以邪神為代行者，【深淵】退守到地底最深處。”

郁和光沒來由的篤定：“只要我們走到這裏，就能殺死邪神，脫離深淵，重新鎮壓。”

晏止戈對着手繪地圖眉頭緊縮，他沉思片刻問：“既然深淵已經出現縫隙，那溯游的小隊呢？”

郁和光愣了下。

他聽見晏止戈說：“如果深淵出現轉機，我想先救來支援我的屬員們。”

“他們信任我，所以毫不猶豫馳援，卻被我拉進了本不應該屬于他們的危險戰場。他們是我的責任。”

晏止戈擡起頭堅定：“殺死邪神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戰鬥，在那之前，我想先确保他們平安離開。”

他誠懇問：“你能幫我嗎？首席閣下。”

不是情人之間的愛語，而是一位首席，向另一位首席的鄭重托付。

溯游衆人相信晏止戈不會抛棄他們，就像晏止戈相信戰場不會背叛戰鬥系。

郁和光喉結滾動。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決策，戰場上優先級分明。可當看見晏止戈懇切希冀的眼，他卻只是重重點頭。

“好。”

他聽見自己說：“我幫你。”

燦爛笑容瞬間在晏止戈眼中綻放，驚喜如盛大煙花。

【……持有者？】

“別問。”郁和光低頭捂臉，“快變成周幽王了。”

郁和光忽然理解了人類史上的昏君。

但他堅持認為是晏止戈色.誘他。

郁和光：晏止戈，壞！

小A：壞——該殺！！

小A磨刀霍霍的時候，郁和光在繪制地圖，試圖憑“直覺”預言出那些失散支援小隊的方位。

拿到地圖的晏止戈驚喜，他看着繪制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像得到了此生最貴重的珍寶。

郁和光擦了擦熱汗，看清晏止戈表情的瞬間不由長舒一口氣，笑了起來。

【持有者。】小A幽幽出聲。

郁和光立即正色，他輕咳一聲：“應該立法禁止晏止戈笑的。”

違法！

什麽法？《昏君法》！

“會耽誤你的任務嗎？”晏止戈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多添麻煩，歉意蹙眉回望，“是我拖累了你。”

“沒有。”

郁和光輕咳正色，努力壓唇角：“順手的事。”

“走吧，我知道一條最短的路。”他揚手示意，鎮定同手同腳邁步。

晏止戈眼疾手快抓拍。貓貓企鵝！珍貴。

如果在此刻之前有誰告訴郁和光，他摸到了邪神老巢卻三過而不入，反而在哄晏止戈開心，他一定會把這個說胡話的家夥打得腦袋開瓢。

但現在……

郁和光向激動道謝的溯游屬員颔首：“不應該謝我，是晏首席救了你們。”

剛獲救的支援小隊一身狼狽，卻驚喜笑着猛然熊抱住他。

郁和光掙了掙，掙脫不開，被夾在衆人間生無可戀。

救了另外一隊人的晏止戈似有所覺回望，笑着向他揚手示意。

但很快就被歡呼雀躍的屬員們淹沒。

他們争先恐後抱住晏止戈，還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往他外袍上抹，帶着顫音的“首~席~啊！”不像是絕處逢生的喜悅，倒像是要送走他。

晏止戈氣得眉毛額角都在抖動，怒喝讓他們滾開，離他的衣服遠點！他家貓貓首席可是有潔癖的。

但文學院衆人被罵了也不在意，依舊執拗送上愛的抱抱。

冰冷死寂的深淵，竟然一時間有了活人感。

郁和光一怔，笑了。

這大概就是文學院怕他卻更愛他的原因吧，文學首席晏止戈，他的晏止戈。

郁和光見過四個月前神墓任務的結果，他知道這些支援小隊活了下來，但他并不知道中間發生的事。

那時他站在大雨磅礴的星艦港，絕不會想到他還有親自參與任務的一刻。

但現在他看着被救下的人們衆星拱月圍繞晏止戈，也不由被感染了笑意。

“救了人，讓你很高興？”晏止戈擠開包圍，衆人矚目中走向他。

郁和光颔首：“當然，你們會……”笑容突然僵住。

晏止戈皺了下眉警覺：“有什麽不對嗎？”

“不，都很正常。但是。”

郁和光瞳孔震動緊縮。

但是他在星艦港迎接的晏止戈，是重傷狀态！

不止晏止戈，還有支援小隊中絕大部分人，即便僥幸活下來也大多重傷，更有人被緊急送往醫學本部搶救，幾方醫學首席同臺會診才保住一命。

如果眼前就是最後一戰，那本應該順利送出深淵裂縫的人，為什麽還會重傷瀕死？

郁和光恍然意識到什麽，錯愕看向晏止戈。

四月前的晏止戈不知未來，卻讀得懂郁和光的眼神。

“怎麽……”

他剛闊步向前，卻被郁和光猛地推開。

“走！帶着你的人，快走！”

郁和光嘶吼着，拼了命把晏止戈和獲救衆人往外推：“我來替你們墊後，四個月後我會向你們解釋，但是現在，你們立即離開！”

——如果他所知的最後，不是他眼前的最後，那意味着還有一場惡戰潛伏在後。

郁和光來不及向晏止戈解釋，他與時間争奪命運，試圖改變晏止戈的死局。

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戰場上首席即是一切，他們立刻執行指令向縫隙邊緣狂奔，試圖穿過深淵裂縫離開。

近了。

更近了！

郁和光心髒在瘋狂顫抖，他死死盯着板塊邊緣泛白的縫隙。

天光投映，打在他身上。

他拼命伸出手推向晏止戈，雙手托舉起他的國王。

晏止戈卻像看到了什麽驟然瞳孔緊縮，他猛地回身拽住郁和光一拉——

郁和光跌進晏止戈懷抱的同時，耳邊響起“噗嗤”一聲。

血腥氣彌漫鼻間。

郁和光緩緩睜大眼。

晏止戈弓身彎下腰，将自己做護盾把懷中人護得密不透風。郁和光看不見外界，只能看見迅速被鮮血打濕染紅的孔雀藍長袍，和外面撕心裂肺的怒吼。

“首席……首席！！！”

血染他的萬裏晴空。

郁和光一瞬間紅了眼眶，反手抓住晏止戈手臂：“晏……”他不知道自己的聲線在顫抖，“別害怕，你會沒事的，我會送你出去，別害怕。”

晏止戈張了張嘴，鮮血卻先湧出唇角滾落。

他輕聲笑着抱緊他此生魂牽夢繞的摯愛，喟嘆命運待他不薄，愛人的眼眸是他唯一的墳墓。

“我不害怕。”

“別害怕，和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