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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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加神墓遺跡外,擠滿了焦急等待的人。
“晏首席怎麽還沒有消息?”
“前去支援的小隊也至今失聯,整整一個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神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全球神學狩獵的消息,難道沒通知到那些神學系嗎?”
從得到文學首席失蹤神墓的消息起,教務AI就下令調集小隊趕往神墓外圍。小隊想要突進神墓救援,卻被秦疾安制止。
這位在遠東港之戰中重傷的校長閉門休養,連最高決議廳都見不到人,唯一一道指令卻是阻止營救晏止戈。
文學院的小隊氣瘋了:“為什麽不讓我們救人?校長究竟在想什麽!”
戰鬥院小隊沉穩:“秦校長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只需信任校長,安心等待就是。”
文學院小隊譏諷:“站着說話不腰疼,丢的是你們家黑貓首席試試?”
眼看着兩隊又要打起來,前方瞭望的隊員忽然一聲驚呼:“有人靠近!”
支援小隊立刻戒備:“誰!長生科技的餘孽?”
飛行監控的畫面裏,刀與槍交叉的徽章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燦爛成粼粼金光,瞬間點亮了溯游衆人的眼。
“溯游大學的校徽,是溯大的人。”
“我看見失聯的小隊了,好多,好多!!”
“溯大,帝立大,六三維……都在!”
他們一秒破開警戒,激動得手足無措,更有人落下淚來。
“回來了,全都回來了!”
前一刻還持槍架炮的溯游屬員們扔槍換藥,下一刻已經拎起醫藥箱不等站穩就向遠處疾馳迎去。
“喂——是溯游的嗎!”
溯游屬員激動揚聲揮舞手臂:“回家了——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那些拖着傷勢徒步走出偌大遺跡的小隊們,已經近乎力竭。他們看着從沙丘山脊上瀑布一樣沖下來的滾滾人影,先是戒備,又在聽見對面激動高呼着的詢問時瞬間激動。
小隊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動,一個個血人般狼狽的地踉跄奔向對面,撲在迎接他們的溯游屬員臂彎間。
兩股不同的人流沖撞的瞬間,交彙成同一片海洋。
他們激動擁抱住彼此,翹首以盼的朋友再次相見,紅了眼圈哽咽。
等了一天又一天、每日懷抱希冀睜開眼卻又失魂落魄的失望而歸,快被漫長等待逼瘋的摯友高高舉起拳頭,砸在友人胸膛上時,卻輕得傷不了一只蝴蝶。“你知道我等你多久嗎?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嘿嘿別生氣,我從神墓裏給你帶伴手禮了。”友人獻寶般伸手進懷裏,掏出,“看!”是中指耶~*v*
摯友:“…………”面無表情提刀追殺。
這種破朋友,果然還是死吧!
守候神墓的人,終于等來了他們長久等候的同伴。
經歷過神墓裏月餘的厮殺戰鬥,又帶傷焦急逃離危險廣袤的遺跡,從神墓離開的人們早已是強弩之末。體力殆盡,唯有意志指引方向。
在與迎接的溯游屬員彙合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能松懈下來。意志放松的瞬間,人也如山岳坍塌,無力滑落下來。
終于接到人的溯游屬員開始替他們急救,從神墓脫離的這些小隊中,幾乎所有戰鬥院隊員重傷,反倒是戰力最弱的神學系受傷最輕。
“晏首席,晏首席還留在神墓裏沒出來!”
脫離的小隊們卻指着神墓激動:“你們快去救他,首席現在很危險!”
守衛在遺跡的小隊嚴肅,立刻追問:“只有首席閣下一人嗎?他情況怎麽樣,還有誰和他在一起嗎?”
“有!首,首……”
說話的人努力幾次,可那音節卻始終卡在喉嚨間說不出來。那個名字明明就在嘴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吐露。
旁邊的隊友看得心急,一把撥開他,自己上:“晏首席和戰,戰……”他忽然茫然,“什麽來着?”
守衛小隊提醒:“你剛才說到戰,是戰鬥院的人嗎?”
可對面人們彼此對視,卻只看到了對方眼裏的迷茫。
那個名字如朝露見陽般快速消融在腦海,轉眼間就空蕩蕩尋不到了。
“晏首席……有和誰在一起嗎?”
記憶中先是戰鬥系首席的身影被抹去,一張張畫面裏只剩下空餘的留白。
緊接着是時間節點裏的印加帝國,城池風化成滿地齑粉,秩序神的笑臉随風消逝,深淵的黑暗消弭在沙漠的烈陽下。
一切記憶如潮水般退去,轉眼間變成褪色的色彩。
空蕩蕩一塵不染。
“我們……去過哪裏嗎?”他們茫然問。
守衛小隊心髒一突,快速提醒道:“神墓,印加神墓!”
他們焦急詢問:“晏首席不在這裏,他怎麽了,去哪能找到他?”
可前一刻還激動的人們,此刻卻只剩一張張褪色後迷茫的臉。
他們張望,卻只看到彼此空洞的眼。
守衛小隊頓時急了。
隊長向教務AI彙報,随即拍板向遺跡方向突進,決定搜尋晏止戈下落。
獲救的人們則留在營地,接受治療和照顧。
可他們看向風沙遠處矗立的神墓,心髒卻沉重的無限下沉。
他們知道自己一定忘了很重要的事,可他們連自己忘了什麽都不記得。像無形的力量吞噬記憶,那段時光被硬生生從他們生命裏掠奪。
記憶失去,記錄抹消,數據亂碼。
不論他們如何努力去尋找,卻只剩一片空白。
“可能是應激性失憶。”營地的醫師安慰道,“很多戰士經歷了太過殘酷的戰場之後,都會間歇性遺忘或模糊那段記憶。這是大腦自啓動了保護機制,防止人無法承受太慘烈的經歷而崩潰。”
“過段時間就會自限性痊愈,你會重新記起來的。”
“不,你不明白。”
神學系恍惚喃喃:“這是吞噬,一個文明向另一個文明發起的吞噬,從根本上掠奪了歷史,所以連帶着記憶一起失去。”
文學系看向神墓的方向,難以接受:“如果我們根本不記得神墓裏的記憶,那豈不是意味着……”
“印加文明,已經陷落。”
那個壓在所有人心髒上卻不敢說出的猜測,終于重錘下落。
他們彼此對視,巨大的悲戚如海水吞沒。
一時間寂靜無聲。
本應該奉命留守在遺跡外的守衛小隊,卻深入遺跡範圍,試圖從印加領地的風沙裏找回失蹤的晏止戈。
就在此時,同樣有一兜帽人逆行風沙,試圖靠近神墓。
【持有者,您已經進入印加神墓主要建築範圍,該地點由教務AI标記為紅色高危,請立即離開。】
個人AI發出預警,兜帽人卻繼續艱難頂風向前。
【持有者!】
長袍獵獵吹刮,緊貼在那人身上。那身量纖細嬌小如孩童,卻堅韌不肯退縮半步。
“那是我的首席,我的隊長!”
他咬牙:“我要救他,我必須親眼确認他的安危!”
個人AI勸阻持有者無果,兩者激烈争吵起來。
就在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時,卻有一人穿行過猛烈風沙,緩步而來。
滴答,滴答。
鮮血滲透他捂住傷口的指縫滴落,所過之處血跡蜿蜒。
【掃描到生命體靠近。】個人AI忽然示警。
兜帽人擡頭看清的瞬間睜大眼:“晏隊!”
他倉惶狂奔向風暴裏的血色身影,大風吹落兜帽,露出一張少年精致的臉。
晏止戈憑着意志力支撐重傷的身軀穿越沙漠,卻海市蜃樓般忽然聽到有人呼喚他,焦急向他飛奔而來。
他掀了掀眼睫擡眸,連呼吸都是血腥味:“……吉什圖?”
他大概已經是強弩之末,否則怎麽會看見幻覺中的隊員?
“是我!晏隊,是小吉!”
吉什圖用肩膀頂住将墜的晏止戈,看清傷勢的瞬間逼紅眼眶:“您的傷……”
他顫抖着伸出手,卻不敢觸碰晏止戈的傷。
“是誰竟敢這麽對您?”吉什圖暴怒,“什麽狗屎急救,他把您當人治了嗎?獸醫!”
吉什圖想替晏止戈重新手術,卻被他攔下。
“我還能撐住。”晏止戈吃力回身,遙遙望向神墓方向。“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
“誰在等您?您要回去哪?”吉什圖錯愕。
那句話就在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晏止戈一瞬間茫然。他努力眺望神墓,如枝桠向陽,他向愛人的方向舒展。
“是……”沒有,沒有!
他的記憶霎時間一片空白。
晏止戈驟然意識到:“我的記憶,被掠奪了——印加神系陷落,混沌吞噬了人類文明的碎片。”
“晏隊?”
——“晏首席!!”“找到了,首席閣下在這!”
晏止戈聞聲轉身,他看到興奮向他奔來的溯游屬員們。
他卻驟然收緊手掌:“不,不對。”
他一定忘記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不可遺忘的,但是……讓他感到很幸福。哪怕只是模糊回憶,都能刻骨銘心的愉悅和愛意。
晏止戈無意識擡手輕觸唇瓣,恍惚覺得自己已經度過了非常幸福的一生。
他失去了一段記憶。
那是足支撐他渡過茫茫黑暗的光。
……是什麽?
晏止戈擡起頭,看向興奮奔來的小隊時,迷茫瞬間變成堅定。
“告訴遠東港基地,預定最近的一列星艦,全員加急返航!”
迎接首席的小隊錯愕:“這麽快?”
吉什圖焦急:“您的傷還沒處理!”
“來不及了,我必須立刻返程。”
晏止戈輕觸唇瓣,那裏仿佛還殘留着碾磨交融的溫度,那人呼吸間吹拂過臉頰的氣流令他顫栗。
他遺忘了一切。
卻唯獨記得——“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我回家。”
他要回去,跨越星際,穿行生死。
他不能在外航行太久。
愛人含淚的眼,勝過一萬個宇宙。
…………
“尤金?”
晏止戈驚愕,眼前的尤金是他前所未見的歇斯底裏。
深淵之底的諸神黃昏下,尤金與邪神的臉反複交替,拉扯着争奪主導權,面孔明暗變換得奇詭駭然,哭哭笑笑陰森如鬼魅。
“快走!”
尤金在變換的間隙痛苦嘶吼:“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意識,在我徹底失控之前,走!”
她死死按住胸口顫抖:“趁我還能幫你們拖住祂,走,走得越遠越好,離開神墓!”
晏止戈被邪神咆哮的氣流掀得後退半步。
阿廖沙踉跄:“這種力氣,她真的是你的隊員?”
“是邪神。”
晏止戈喑啞:“四年前的神墓戰場,邪神已經寄居了她的神智。”
眼前的尤金,只剩下一半還是他彼此托付生死的隊友。另一半,是邪神——要殺他們的是邪神,要救他們的是尤金。
比全然神堕更恐怖的,是保有神智,清醒看見自己屠戮昔日隊員卻無法制止。
阿廖沙錯愕,他猛然轉頭看向痛苦掙紮的尤金:“……無間地獄。”
尤金快被邪神吞噬殆盡了。
她掙紮着想要将晏止戈推離,想讓她的首席活下去,但晏止戈卻清楚,除了諸神黃昏,再無他處可殺死邪神,鎮壓深淵。
印加神墓對深淵的鎮壓已經失效,苦苦堅持到最後一刻的【秩序】神祇也已借力郁和光,自己徹底消散。
一旦任由【深淵】爆發……神墓遺跡千裏失守,一切生命都會被混沌吞噬。
“我不會走。”
晏止戈說:“我會留下來重新鎮守深淵,帶你離開,我不會放棄。”
“我能救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第二次。”
尤金渾濁黯淡的眼眸清亮一瞬。
她從黑暗裏伸出腐蝕的手,想要握住晏止戈。
一如四年前那樣。
但就在這時,黑暗再次激蕩,咆哮着吞沒她。
“尤金!”
晏止戈奔向尤金,阿廖沙卻看見黑暗貪婪奔湧向他。
阿廖沙一驚下意識上前。
咔,咔嚓……
黑暗深處卻傳來奇怪異響。
晏止戈兩人戒備擡頭,卻見黑暗天幕上龜裂縫迅速蔓延,下一秒轟隆倒塌!
矯健身影飛躍塌陷的黑暗而來,他長腿橫掃混沌踏在怪物屍體上,扛重槍在肩,擡手攏起散落的碎發。
擡頭露出明亮帶笑的琥珀眼。
那人咧唇笑了起來:“在深淵設宴,怎麽能不帶我?”
“代行深淵的邪神,就是這位嗎?”他轉動眼眸,睥睨黑暗的瞬間,明媚笑容黑氣陰森。
阿廖沙:“!”
晏止戈驟然睜大眼:“……和光?”
“是我。”郁和光欣然颔首。
他正欲開口,身後忽然腳步響動。
“這就是你要找的深淵之底?”那聲音年輕張揚,人未到,聲先至。
晏止戈微不可察皺了下眉。
下一秒——
青年利落越過裂縫騰空而來,恣肆飛揚。
擡頭的瞬間,阿廖沙破音:“晏止戈??!”
————————
晏止戈:讨厭一些沒有邊界感的晏止戈(微笑)(磨刀霍霍)
年輕版·晏止戈:嗤,年輕的體力才更好(挑釁)(又争又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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