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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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同盟皆對寶藏感興趣,于是穆勒夫人也參與其中。”
康萊德士官長帶來了穆勒夫人手信,他被戰鬥系帶進會客區。
但他目不斜視,不論周圍物件還是人員,未經允許都絕不多看一眼,即便坐下也脊背挺得筆直,硬梆梆像一塊鋼板折疊在椅子坐沿上。
連在搖椅上攤成餅的浮白都莫名不好意思,假咳一聲,把吊兒郎當搭在櫃面上的長腿收回來。
“這恐怕是我必須親自帶給郁先生的重要消息。”
康萊德士官長不卑不亢:“郁先生今日在家嗎?事關重大,我需要盡快告知。”
浮白心裏犯嘀咕,究竟誰是新地球來的?怎麽感覺他比自己還像個兵?
隊友鄙夷看了眼浮白手裏的大藍貓漫畫書,都懶得說某個幼稚不靠譜的家夥。
康萊德士官長被允許去見郁和光時,駐地後面已經緊急收好了敏感文件,裝出一副本地土著的架勢。
渾身籠罩在漆黑戰甲中的戰士引他向前,穿過層層轉彎的曲折長廊,路過一排排荷槍實彈同樣漆黑的戰士,康萊德士官長暗自心驚于【秘銀會】的守衛之森嚴,被撲面而來的精銳震撼當場。
穿過幽深無光的長廊,視野豁然開朗——
足有十幾層樓挑高的巨大空間裏,郁和光長腿交疊坐在高背椅上,他身後黑騎環繞,虎視眈眈,如騎士拱衛他們宣誓效忠的國王。
群雄環伺,驚心動魄。
而國王高坐于他的王位,睥睨他的王土。
“士官長。”
郁和光站起身主動走向來客,微笑着伸出手:“近來可好?”
剎那間,所有的疏離和界限都被主動打破了。
康萊德士官長猛然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
他帶着敬意上前,動作乾脆利落,鄭重向郁和光道謝的同時,也将山姆基地在前線得到的情報和照片,交到郁和光手裏。
“基地同盟是利益同盟,即便穆勒夫人對所謂寶藏并不感興趣,但出于立場,還是派出小隊前往。”
康萊德士官長:“正是在那裏,我們的士兵見到了黑騎。”
郁和光打開照片的瞬間,神情驟然凝重。
探頭的小鳥也低聲驚呼:“塞爾赫!”
照片上,塞爾赫的臉清晰可辨——他竟然摘下了戰術頭盔!
擋在塞爾赫前面的石雕也顯現在照片上,那是一尊雕刻得足夠精美的雕像,哪怕最細微的衣褶也精細刻畫,把堅硬的岩石雕刻出了輕紗的質感。
是舊地球難得一見的高超技藝。
郁和光也承認它的精良——但這解釋不了塞爾赫的驚慌失措。
塞爾赫簡直像看見了活人石化在美杜莎面前,一手捂嘴一手要去扶雕像,又躊躇着不知該不該上手。
即便只是一張凝固成靜态的照片,但塞爾赫的驚慌和聲音簡直要透過照片,撲面而來。
“塞爾赫究竟遇到了什麽?”
謝枝雀吃驚:“他不是這麽活潑的人才對。這種表情出現在浮白臉上更合理。”
郁和光擡起頭嚴肅:“他情況如何?”
“果然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康萊德士官長松了口氣,點頭道:“郁先生不用擔心,在看見黑貓徽章之後,派出去的小隊就意識到可能是您麾下之人,第一時間予以援救。”
“他陷入了荒漠的流沙地裏,我們的士兵救他時,他已經被流沙吞沒齊腰了。不過除了精神上受了刺激語無倫次之外,他的情況很好。”
康萊德想了想,猶豫道:“他說,石雕是人變的。”
郁和光:“?”
此話一出,駐地內衆人驚疑對視。
“人變的?”晏止戈詫異重複,追問道,“他說是什麽人了嗎?”
康萊德搖頭:“為了能最快向郁先生傳遞消息,發現他的士兵獨自快馬加鞭返回基地報告,言語間并沒有描述過多細節。”
“不過您受驚的部下也由我們的人在照顧,很快就能返程,屆時您可以親自詢問。”
郁和光與晏止戈交換了個眼神,表情凝重。
康萊德不知道,郁和光卻很清楚,塞爾赫是身經百戰的溯游戰鬥系,怎麽會輕易被戰場駭到精神異常?
難道……石雕真是人變的?
但大地磁暴影響下,舊地球一切科技通訊失效,只能倚靠最原始的人力傳遞。不論他們急迫想要知道,只能等待塞爾赫自己回來。
“還有另一件事。”
康萊德士官長展示的另一張照片,是落日小鎮:“執政官穆夏下落不明,小鎮混亂。”
落日小鎮就在山姆基地前往印加遺跡的路線上,像山姆這種大基地本來是不會在意小聚集點的,但康萊德記得郁和光與落日小鎮交好,于是也多留意了一下。
這一看,出了問題。
“它本是個封閉的聚集點,自給自足,居民少有外出。但我們經過時,它的居民正在逃難。”
康萊德便讓人打探了一下,結果往日秩序井然的平和小鎮裏,竟然連個能問話的人都沒有。
只有倉惶打包準備搬家的居民,和滿地狼藉的街道。
“你是說……落日小鎮?”
郁和光震驚了一瞬,艱難接受小鎮局勢的巨變,他追問:“九神會的人沒有在那裏嗎?沒有一個人能維持局勢?”
“九神會?”
康萊德茫然,随即搖搖頭:“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組織,但以我的經驗,混亂到那種程度的小聚集點,已經算是分崩離析,徹底失序了。”
“執政官穆夏,也已經失聯許久,下落不明。”
定格在照片上的,不再是小鎮居民們平和安然的笑容,而是倉惶逃走的混亂街道。
郁和光甚至能認出照片裏背景的咖啡館,那家的店主是個爽朗熱心的祖母,大笑起來聲音能穿透幾個街區,最喜歡投喂來往客人。
去那裏駐紮的文學系,少有沒吃過她投喂的蛋糕的。就連不喜歡甜食的郁和光,也遭不住她的熱情,吃了兩塊糖果。
可許久不見,安然生活的咖啡館一家人卻慌亂出逃,把大包小包扔上馬車就倉惶駕馬離開,咖啡館門前的花踐踏一地殘骸,泥土翻倒,半開的門扉孤零零在夕陽下搖晃。
卻再也迎不來一位客人。
“怎麽會這樣?”謝枝雀不敢置信,“上次去落日小鎮好像還是幾天前,怎麽就相差這麽多?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和光捏緊照片,死死皺眉。
就是這麽巧合,卡了這麽一個青黃不接的時候。
落日小鎮一向是文學系的傳統駐地,溯游文學系們不僅在那裏修複文明,研究歷史,也承擔起小鎮的警戒安保,與小鎮相輔相成。
可出了古夏的事情之後,文學系撤離,戰鬥系進駐,接管小鎮。
說是看護,實則也是監視,想要厘清叛逃古夏與九神會是否還有往來。
直到印加神墓坍塌。
印加遺跡出大問題,溯游人手不足,緊急抽調高年級生前往應對危險戰場,恰逢那時落日小鎮的局勢也穩定下來,因此回撤駐留的戰鬥系前往印加增援。
落日小鎮徹底沒了駐留的溯游屬員,溯游對它的管控力削弱。
也正是在這期間,小鎮混亂,執政官消失。
“能應對印加那種危險戰場的成熟戰士數量有限,恰好派往落日小鎮的,是原來準備應對神學狩獵危機的,離得還近,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戰略調整。”
浮白詫異擡頭:“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
郁和光沉了眼,捏緊照片發皺:“不是偏偏在這個時候。”
“是正因為溯游撤離,才給了穆夏可乘之機。”
古夏與穆夏是同心一體,他們本是泥偶,九神會創造了古夏,古夏用自己誕生穆夏。
在古夏叛逃甚至參與到印加深淵的此刻,郁和光對穆夏的信任也接連跌底,果斷向戰鬥系下達指令:通緝執政官穆夏。
——所有在舊地球執行任務的戰鬥系,只要看到穆夏的蹤跡,必将彙報向郁和光。
康萊德士官長在完成自己的信使任務後,便被浮白帶着離開秘銀會駐地。
而郁和光坐在文件堆裏皺眉沉思,鋼筆反複在他指尖旋轉,落日小鎮的一幕幕接連在他腦海中閃過。
“我已經向落日小鎮派出一支文學系小隊。”
晏止戈結束通訊走回來,冷靜道:“落日小鎮是九神會庇護下的生存地,它與其他聚集點不同,是完全由尼羅河子民組成的城鎮。如果它出事,必不是因為利益。”
他皺眉:“而是信仰。”
能讓信徒驚慌至此,一定是信仰的源頭出了問題。
穆夏?不,恐怕還要更源頭。
“神學系會負責前往找出緣由。”
晏止戈沉吟着問:“和光,你與埃及萬神殿之間的關聯,還正常嗎?”
郁和光還沒從思考中脫離,聽見他問便下意識行動,皺眉沉思着伸手。
剛送完康萊德回來的浮白:“?”他莫名其妙,但乖乖把康萊德剛給他的聖甲蟲,放進郁和光掌心。
下一秒——
“啵~”
兩只毛茸茸大貓耳彈了彈,瞬間從郁和光發頂立起來。
晏止戈:“!!!”
衆人:“??!!”
我草浮白,你好事做盡!
而郁和光沉思着遲鈍擡頭,看見衆人震驚的表情,迷茫歪了歪頭:“嗯?”
巨型貓耳随之晃動輕顫,柔軟Q彈的劃過弧度。
噗!
浮白愣愣捂住鼻血,豎大拇指:“Nice!”
我好牛逼!
而後知後覺的郁和光:“……”
“浮白!!”
塞爾赫在隊友的一路護送下緊急折返黃金城,他剛被推進戰鬥系駐地,就見郁和光頂着兩朵毛蓬蓬的大貓耳,氣勢洶洶出來迎接他。
他:“……!!”
“郁郁!”塞爾赫感動得一塌糊塗,“你為了安慰我,甚至願意讓我看貓耳嗎?”
他一臉幸福的彎着嘴角,說着就要伸手去摸郁和光發頂。
周圍隊友驚恐伸手阻攔:不—要—啊——!
“塞爾赫。”
郁和光掀了掀唇瓣,獰笑:“看來你确實神志不清。”
捏緊拳頭,砸!
邦邦!
塞爾赫立正了。
而本來被追殺中的浮白,悄咪咪扶着櫃臺探頭,憐憫揮手絹:小學弟一路走好,我會記住你為親親學長的犧牲的~
“浮白,原來你在這。”郁和光的聲音陰恻恻從背後響起。
浮白一僵,慢慢,慢慢轉頭。
流淚貓貓頭:“能別打臉嗎QvQ?”
郁和光微笑:“嗬嗬。”
駐地裏回蕩着浮白的狼哭鬼嚎。
而以一己之力鎮壓一切魑魅魍魉的郁和光,神清氣爽吹了吹拳頭,滿意叉腰。
被聖甲蟲刺激出來的貓耳一時半會收不回去,郁和光選擇直接把罪魁禍首浮白扔出去。而在等待貓耳消失的時間,他轉頭詢問塞爾赫。
“我看過教務和康萊德的照片了,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和光問:“你在印加遺跡外,看到了什麽?”
塞爾赫在印加遺跡再如何被驚吓得神志不清,現在都吓回來了。
連隊友都感嘆:“首席妙手回春,神醫啊。”
而塞爾赫的記憶也在複蘇,他重新想起了那尊石雕。
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變成石雕。
“我很确定那是個大活人。”
塞爾赫敘述印加駐地遭遇的突襲,一口咬定:“我看見的,和趕去阻攔的,是個軍官。”
“但就在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
他迷茫擡起頭:“他變成了石頭。”
塞爾赫在屍體堆裏出生,三歲踢頭顱,五歲能殺人,死亡和打架在他的世界裏是稀松平常的日常,他經歷的戰鬥之多,足以讓他應對殘酷戰場而面不改色。
不論回憶多少次,塞爾赫都确定自己那時并沒有走神,他始終注視着敵人,一秒都沒有遺漏。
可就在他舉起槍——人,變成了石頭。
距離之近,他甚至能看見石雕靈動刻畫的眼珠,和凹凸起伏的面部線條。甚至伸手去摸,石雕還有溫度。
那是活人皮膚的觸感。
可不論常識還是AI,都斬釘截鐵告訴塞爾赫:不是人,是石雕!
郁和光皺眉:“美杜莎的詛咒?”
塞爾赫堅定搖頭:“絕對不是。”
“詛咒也有轉變過程,但我敢發誓,我一秒都沒有走神,它根本沒有變化的過程。”
“那是石雕。”
塞爾赫的光腦被交給了維克多。
雖然大地磁暴影響了遠程通訊,但并不能阻礙光腦的離線工作,它盡職盡責記錄下了塞爾赫的戰鬥過程。
而在維克多展示的影像裏——是人。
“是聖主教會的神使。”
晏止戈掀了掀眼,冷靜道:“聖主教會也被印加遺跡吸引過去了。”
“聖主教會?”從戰場返程的小隊驚訝。
護送塞爾赫回來的隊友迷茫搖頭:“沒有,我們沒看到聖主教會的人,其他基地的軍隊倒是看見了。”
在前線黑騎發出示警時,他們确實看到了有人在向印加遺跡而來,但在塞爾赫的驚呼聲在隊內頻道裏響起後,他們匆忙去救人。山姆小隊和他們一起把人從流沙裏拔出來,慌忙之中,隊友無意間瞥過敵軍陣營。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山姆的缺席,對面的戰線上,看起來空了一大塊。
“不,不對。”
郁和光示意維克多将影像倒回去,他皺眉道:“那裏之前有什麽東西。”
維克多乾脆把影像做成全息投影,投射在駐地空曠巨大的空間裏,頓時,所有人身臨其境,細密關注着影像一幀一幀的變動。
像神父的軍官走上前。
陣前交鋒的瞬間,石雕阻攔塞爾赫,塞爾赫驚馬揚蹄。
山姆小隊脫離基地同盟沖出去營救。
同盟一角,一支軍隊悄無聲息消失。
“不是錯覺。”
郁和光篤定:“你們看到的空缺不是山姆小隊帶來的錯覺,确确實實有一支軍隊從這裏離開了。”
他指着全息投影空缺的一角,福至心靈般問:“聖主教會?”
維克多下意識搖頭:“他們沒穿神父服……”
“是聖主教會。”
晏止戈打斷,淡淡道:“士兵胸口別着太陽徽章,聖主教會歷經極夜紀,他們的信仰元素中有太陽。”
維克多猛地擡頭,懵逼:“就半秒一閃而過的畫面,這就看清了?”
晏止戈輕呵:“你當文學系靠什麽吃飯?”
郁和光疑惑扭頭:“不是拳頭?”
晏止戈:“…………”
孟白嶼嘎嘎放聲嘲笑,林沉麓冷笑翻了個白眼。
吉什圖悲憫:“以前文學系确實是靠知識儲備,但現在時代變了。”
可憐的郁和光,根本沒見過純粹的文學系時代。
晏止戈狼狽但故作鎮定,開始語速飛快向郁和光介紹投影裏的細節,從神使的服裝到士兵的站位逐一分析,力求讓郁和光看清他磅礴的知識儲備。
除了拳頭,文學系的頭腦也非常優秀!
晏止戈挺了挺胸膛。
絕對是伴侶的不二之選!
但郁和光聽了半晌,抖了抖貓耳尖迷茫:“說什麽呢?”叽裏呱啦的。
晏止戈:“……”
個人AI看準機會,瘋狂嘲笑。
嘎嘎,你也有今天!
晏止戈面無表情,冷酷掐斷光腦。
閉嘴。
…………
石雕矗立的荒漠上,風沙吹拂,寂靜無聲。
各基地同盟派來的軍隊撤走後,吵吵鬧鬧的荒漠又安靜了下來,除了風瑟瑟吹刮過地上的血肉碎末,看不出任何他們來過的痕跡。
血跡滲入黃沙地底,除了各勢力軍隊之外,恐怕再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何倉惶撤走,連先前争執的寶藏也不打算奪搶。
他們走得匆忙,甚至連傷員都被扔下在這裏等死。
傷員拖着殘軀躲在岩石後面,忍不住痛呼哀嚎。不同勢力之間沖突造成的傷員們看到了彼此,但在被各自勢力放棄的此刻,卻都默契選擇了休戰。
就在他們以為咬牙就能一起挺過去的時候,忽然有傷員驚恐發現——同伴在融化!
躲在岩石後面的人就像先前死亡的領頭人一般,也悄無聲息的融化成一灘血色黏液。
但不等傷員驚懼大喊,他忽然察覺劇痛,随即,他也融化了。
岩石下,慘叫休止。
只剩一片泛着白沫的血肉黏液,滲在黃沙上氧化發黑。
沙沙,沙沙……
濕潤泥土緩慢翻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沙層之下蠕動。
唰!
一只手突然沖破沙層,指向天空。
那手的主人把自己艱難從地底拔出來,人……不,泥人。
它抖落一身沙塵,跌跌撞撞走向沙漠深處。
西大陸,一間聖主教堂的大門忽然被急促敲響。
大門打開的瞬間,陶土人踉跄跌進教堂。
撞擊地面的重響久久回蕩教堂。
開門的孩童驚呼着捂住嘴:“他死了?”
“是來求助的嗎?”
神父溫柔撥開小童上前:“聖主教會從不拒絕任何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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