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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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的燈光漸次點亮,被吵醒的酒吧老板匆忙披衣起身,剛踏進大廳就看到滿地狼藉。
他驚了下,匆匆往樓上跑:“沒事吧!你們去森林了?”
二樓同樣一地淩亂,冷風從破開大洞的窗戶呼呼吹進來,吹得孔雀藍長袍淩亂翻飛。
晏止戈死死握緊了唐刀,指關節毫無血色。
溯游衆人呻.吟着剛醒來,看到桌椅翻倒的室內時一懵,随即驟然失色:“混沌?”
“我們失去行動力多久了!”
“那不是夢……竟然是真的混沌,不,奇美拉嵌合體!”
剛蘇醒的人顧不上被撞得青紫的傷勢,連忙撲到窗戶向下望。
吉什圖幾人都在睡夢中隐約看到了怪物,他們本以為那是噩夢,卻沒想到,醒來才是真正的噩夢。
“郁哥呢?”謝枝雀急急問晏止戈,“我郁哥呢!”
晏止戈抿緊了唇,手掌用力到刀柄嘎吱作響。
“确認,你們全員,順利蘇醒後。”他一個字一個字向外擠出音節,咬牙道,“我會去找他。”
“恐怕那不是混沌物。”
聽了晏止戈簡要說明的卡葉琳娜颔首:“聽你描述,更像實驗室裏的人造産物。”
“你聽說過【奇美拉】嗎?它擁有豹子的爆發力,黑熊的矯捷,老虎的力量……所有實驗素材中最優秀的部分被截取,并拼湊成新的生命體。科學家期待在種種最優質的碎片之上,誕生出更強大的生物。”
卡葉琳娜轉頭看向窗外:“那絕不是自然的造物。”
怪物已經不知去向,徒留小鎮創傷,只剩下從房屋一直延伸向地面的巨大裂縫,還能證明怪物并非一場噩夢的錯覺。
對面被撞裂了房子的居民躲在窗簾後,警惕露出一只眼張望。即便房子搖搖欲墜,冷風順着裂縫吹刮,屋主卻也絕不出門查看。
“不應該,不應該啊。”房間外的老板緊張的反複搓手。他神經質般抓住旁邊人問,“你們去森林了?”
“怎麽可能?”吉什圖莫名其妙甩開他,“你能動動腦子計算嗎,也不看看這才多久,怎麽夠去森林的?”
眼看暴脾氣的吉什圖就要罵人,卡葉琳娜側身漠然問:“森林裏有什麽,你們不願意靠近它,為什麽?”
老板焦躁反複舔嘴巴,他隔着破開的窗戶與對街的鄰居對上視線,鄰居立刻“唰!”拉上窗簾,消失得好像根本沒出現過。
整座小鎮都靜悄悄的,即便剛剛才發生過地動山搖的攻擊。
仿佛沒有人醒來,也沒有人走出門,關心一下門外有什麽。
遠處森林綠牆靜靜矗立,截斷天地和光亮,四合的黑暗中所有人都是植物的囚徒。
“神使沒有告訴你們嗎?”老板像是抓住了曙光,“我們都聽神使的,如果他沒告訴你,我也不能說。”
“你!”吉什圖激怒上前,被卡葉琳娜一指按住。
“那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
卡葉琳娜掀了掀眼,平靜問:“聖主教會的人,在哪?”
如此大的動靜,整座建築的人都蘇醒了,連昏睡在馬桶裏的幫傭也是。
卻只有對面神使的房間靜悄悄,從始至終沒出過一聲,也沒人出門查看。
随着卡葉琳娜一聲質問,其他人紛紛轉頭看去。
視線焦點幾乎要燒灼那扇木門,一時間,走廊針落可聞。
吱嘎,吱嘎……
晏止戈踩着長靴路過衆人,緩步走向那扇房門。
老板一驚,撲過來想要捍衛信仰:“你要做什麽!不能對聖主不敬……”
晏止戈撥開他的力度不容拒絕。老板踉跄後退,驚魂未定擡頭時才意識到——那是平靜海面下的驚濤駭浪,咆哮着擇人而噬。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都落在晏止戈抓住門把的手掌上,謝枝雀與宮商角舉起了槍,維克多抱緊星期日如臨大敵。而晏止戈驟然用力震開門,“嘭!”
撞開的房門後,立刻顯現出神使一行人。
一秒,兩秒……門外死一樣寂靜。
“嘔!!”老板猛地捂住嘴轉身沖下樓,稀裏嘩啦的嘔吐聲打破屋子安靜。
晏止戈連同他身後所有嚴陣以待的隊友,也都僵在原地。
吉什圖不可置信緩緩睜大眼,唇瓣顫抖:“這是……”
神使一行人或坐或躺,一個不少全在屋子裏——只有他們的衣服在。
乾癟下去的衣服仿佛軀體金蟬脫殼離開,維持着生前的姿勢落下去,層層交疊包裹出身軀的形狀。
但是,沒有肉.身。
從衣物下延伸出來的,只有絲絲縷縷交織又分叉的紅色,蔓延編織成緊覆房間的蛛網。
醫學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神經末梢。”
卡葉琳娜垂眸看向延伸向腳邊的紅色,“就算醫學院溶解血肉,專門處理出來的人體神經網絡标本,也不如這個完整。”
晏止戈看向神使一行人空空如也的衣物,一時間神情莫測。
神經在此,那本應該包裹它的血肉……
更甚至,它支撐着生命活動的人體……眼前這副景象,神使一行人不可能還活着。
即便是號稱能和死神掰手腕、把人救回來還扇死神兩巴掌的溯游醫學系,也不可能救回一堆沒有血肉的神經。
“怎麽能做到這種程度?”
晏止戈喉結滾動,問醫學系:“在你們的認知裏,有哪種混沌或奇美拉嵌合體,能造就這副景象嗎?”
卡葉琳娜抱臂冷淡:“除非是創造人的‘上帝’自己拿素材,否則沒有誰能把已經包裹進血肉的神經,如此完整的抽出來。”
“你對人類醫學有什麽誤解,認為這是人能做到的程度?”
卡葉琳娜漠然轉頭:“甚至他還是活的。”
“什……!”
驚呼聲卡在喉嚨,衆人猛地甩頭向室內看去。
——蔓延了滿牆滿地的神經纖維緩慢蠕動,伸展,像紮根地底的根須抓牢每一寸泥土,将自己紮根進牆面又繼續攀爬,直到細密瑰麗的紅色花紋密布整個房間。
神經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昂揚起的末梢試探着向門外的人伸展,宛如高昂起頭顱的響尾蛇,嘶嘶游動聲作響。
“呼!”卡葉琳娜垂手對準神經末梢的瞬間,機械手臂噴射的火焰立即點燃了神經。
它在熊熊燃燒的烈火裏痛苦翻滾,焦黑萎靡,蜷縮着退回屋內,不敢再向外蔓延。
只剩門沿下的一道燒焦黑痕,是不可逾越的界線。
衆人:“……”
他們齊齊擡頭看卡葉琳娜。
卡葉琳娜平靜擰動機械臂模塊,收回手。
“燒灼閉合血管使用,偶爾也進行火焰高溫消毒。”
她平靜轉頭:“有問題?”
身後衆人瘋狂搖頭成撥浪鼓。
救命!他們哪來的勇氣敢說有問題的?
吉什圖贊嘆:“不愧是首席閣下,成功對神學進行了消毒。”他踮起腳,大眼睛亮晶晶的注視卡葉琳娜的機械臂。
“神學系的,沒有一人蘇醒。”
晏止戈皺眉環顧:“林沉麓和安德烈怎麽樣了?”
謝枝雀搖頭沮喪:“我找不到安德烈,至于林……林她怎麽都叫不醒。”
他跪坐在地,膝上懷抱着的正是林沉麓。
她頭枕謝枝雀膝上,雙手交叉在小腹前,眉頭眼尾舒展,仿佛睡着了。但那張青白沒有血色的臉,卻更像是……
“死了?!”
吉什圖大驚失色:“還來得及做木乃伊嗎……嗷!”
不等他撸袖子上前,已經被宮商角一巴掌拍回去。
卡葉琳娜皺了皺眉,大跨步上前,俯身從謝枝雀懷裏橫抱起林沉麓。
晏止戈回身環顧一圈,視線停頓在某個牆角,篤定上前伸手一抓——一條影子軟綿綿摔下來。
“咚!”
晏止戈平靜擡頭:“安德烈在這,他也沒醒。”
卡葉琳娜檢查林沉麓情況時,晏止戈重新清點隊員。
“最先蘇醒的是醫學系。”宮商角篤定。
“然後是科學學院,戰鬥院。”他視線轉向另一邊,“最後是始終沒有蘇醒的神學系。”
一縷懷疑微不可察掠過晏止戈眉間,他問卡葉琳娜:“醫學系的宗教傾向有多高?”
“我每天都在侮辱死神,你說我的宗教傾向有多高。”
卡葉琳娜漠然:“醫學系要是信神,你敢躺上我的手術臺嗎?”
無影燈一開,所有醫師齊齊開始禱告?
一邊念念有詞喊着“上帝啊保佑他活着”,一邊開膛破肚劃開髒器?
考慮過患者的心情嗎?
晏止戈:“。”
懂了。
“科學學院的就算剛入學時有宗教傾向,也會随着他們探究科學的進程而磨滅。科學生正是打破神學枷鎖的一群人。”
晏止戈平靜掃了眼孟白嶼:“尤其是機甲系,每天都在逆天而行的活着。”
孟白嶼:“??您對我的仿生機甲不滿意嗎?”
他試圖模仿卡葉琳娜,但晏止戈只冷笑一聲:“我應該滿意嗎?”
孟白嶼創造的賽博蟑螂能從這裏排到高盧!
還有晏止戈被他損毀的名譽。
孟白嶼:“……”
打不過。爬走!
“戰鬥院也是最不信神的一群人,尤其是郁首席。”宮商角自然而然接上晏止戈的話,視線掃過謝枝雀時頓了頓,“能讓他們信仰的,大概只有貓貓神。”
戰鬥院不是沒有宗教傾向。
但全員單箭頭某邪惡黑貓——戰鬥院有自己的信仰。
宮商角冷靜擡頭:“難道和神學有關?”
“但我們中最親近神的一群人。”晏止戈指向房門,“死得只剩神經纖維。”
被卡葉琳娜烈火灼燒的鮮紅神經,如有神智般表現出了畏懼,它們在房門碰壁後蠕動着反向延伸,試圖從窗柩突破。
但卡葉琳娜冷笑一聲,面無表情舉起機械臂燒了整圈房間。
現在它們就像畫地為牢被困死在此的囚犯,徒勞的在房間裏反複蠕動,伸展又蜷縮,乍一看仿佛是一團亂麻的紅色毛線球。
宮商角審訊房屋裏唯二的本地人時,晏止戈帶上吉什圖離開酒吧去找郁和光。
希望渺茫。
也徒勞無功。
除了橫亘小鎮的巨大裂縫和灼燒焦痕,郁和光什麽都沒留給他。
晏止戈站在長街中央孤獨眺望的背影隐沒夜霧,死寂悲涼得令吉什圖心驚肉跳。
“晏隊……”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晏止戈衣角,唯恐他就此粉碎成塵。“我們要繼續往外走嗎?”
再往前,就離開小鎮地界,進入茫茫荒原。
晏止戈擡起頭,看見兩側樓棟一扇扇玻璃後倉惶拉上的窗簾。
居民們已經醒了。但他們對外面的事并不好奇。
還是……不敢好奇。
“不。”
晏止戈沙啞回應:“我們回去。”
“如果他沒有給我留下任何線索或叮囑,他或許,不想讓我追随他而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掌用力緊握成拳,“我要留在這裏,不能讓他的後方失守。”
吉什圖看着晏止戈走過自己面前的身影,視線忍不住追随而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為什麽戰鬥系與文學系水火不容、郁和光卻總喜歡與晏止戈合作了。
——唯一能理解他的,唯一能成為他的後盾與援手的,只有他。
不論“他”是郁和光,還是晏止戈。
吉什圖深深看了眼樓棟,躲在窗簾後的居民畏懼的縮了縮。
他轉過身,追随晏止戈跑上去。
晏止戈重新踏進酒吧,看到的就是萎靡堆坐的酒吧老板。
不久前還熱情招待他們的胖男人,現在已經被恐懼與痛苦霸占了全部心神,神經質的不斷向門外張望,含混喃喃着驚恐讓宮商角關門,快關門!不要讓那些東西進來!
“什麽東西會來?”
晏止戈站在門框裏,濃霧中站成一道漆黑剪影,“你們小鎮,以及聖主教會,究竟隐瞞了什麽?”
老板呼哧呼哧粗喘,瞪大到極限的眼睛掙裂了血管,細細密密的紅血絲攀爬眼球,神經質的瘋狂轉動。
“你不懂,你不明白,你不懂……”他搖晃着身軀噴着口水反複喃喃,整個人抖如篩糠。
吉什圖皺了下眉:“吓瘋了?”
“晏首席!”樓梯咚咚響起,維克多緊抓着扶手急轉彎蕩進視野裏,“你快來看這個!”
“六一維的影像修複好了,但那裏面的東西……”
晏止戈三步并作兩步沖上樓,孟白嶼和謝枝雀正錯愕緊盯着光屏。
那段被仿生小機器人帶回來,六一維已經殉職的醫學首席拼死送出來的影像,色彩鮮明的展現在他們眼前——
密林,晃動,驚叫。
這段記錄影像的主人似乎在逃避追兵,倉惶跑過叢林一刻不敢停止,他抽搐般不斷轉頭看向身後,但影像裏只有一片虹膜覆蓋的黑暗。
維克多把色彩對比度拉到極限,瞬間畫面鮮明。
與他們猜測的怪物或敵人不同,那追在後面的竟然是……
“六一維的醫學生!”吉什圖震驚。
“他為什麽要追自己人?不對,六一維怎麽會害怕他的隊友?”
不,不“單純”是六一維的醫學生。
而是——
“奇美拉嵌合體。”
卡葉琳娜擡眸冷酷:“醫學生的頭顱被摘下來了,拼合他身體的……”她視線下滑,“是其他人和獸的身體碎片。”
卡葉琳娜見過這張臉。
他是六一維醫學院最好的一批,醫學首席小隊的一員,也是奉命前往森林執行命令,尋找【火種】的隊員。
只不過卡葉琳娜在會診上見到他時,他是神采奕奕眼神靈動的年輕學者,高速活躍着的思維帶動妙語連珠的奇妙新想法,引得與會教授們連連贊同。
但現在,那張木然青白的臉上,只剩下一對灰敗黯淡的眼珠。
他的臉被損毀嚴重,一層層肉皮耷拉着墜挂在頭骨上,随着行走來回晃蕩,腐爛的血肉間蛆蟲滋生,蠕動着鑽進慘白牙颌骨,又從眼窩鑽出來,帶動着臉皮不自然的鼓脹又凹陷,一瞬間有蛆蟲代替他活過來的錯覺。
“唔……嘔!”酒吧幫傭只瞄了一眼,立刻匆匆跑出去。
沒兩步,衆人就聽見了牆角後的嘔吐聲。
胃酸混合着未消化土豆的酸臭味,彌漫整間房屋。
晏止戈等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比起他們,更驚恐的是影像裏的主角。
[你已經死了,你休想騙我!]
影像裏傳出崩潰大喊:[不是我殺了你,你別再跟着我,別,別……求你了。]
明明是恐懼與憤怒的痛斥,可罵到最後的音節,影像裏卻在哽咽:[別逼我再殺了你,求你了,我不想親手殺掉我的朋友……]
影像晃動着視野下降,主角崩潰般踉跄跪地。
他竟然不跑了。
于是影像裏,那足有數十米高的縫合巨人,緩慢靠近了鏡頭。
晏止戈也在此刻看清了那怪物的真面目——屍體。
不是某具屍體,而是全部的——全部的人與全部的動物,所有死在森林裏的森森骸骨與腐爛血肉,全都堆砌成同一具軀體!
他看見了六一維醫學首席的手,醫師引以為傲的靈巧手掌折斷如破布,無力拖曳在泥地裏;還有六一維戰鬥系的腿,神學系的頭顱,指揮系的手臂……所有在任務名單上的無盡者,都以另一種方式重新組合成隊伍。
看清的瞬間,即便是維克多也不由胃裏翻江倒海,他捂緊嘴巴幾次乾嘔,眼眶通紅帶淚。
而鏡頭下跌,混亂快速的轉場中,維克多看見了影像主角的手臂。
……沒有手臂。
兩條袖管空空蕩蕩,只剩一只鑲嵌光腦芯片的斷手,被破布條綁死固定在影像主角的肩膀上。
他滿臉污泥血垢,被淚水沖刷出兩道乾淨淚痕,可沁在眼淚裏的眼睛卻晦暗無光,全然是被逼進死地裏的絕望。
就在這一刻,衆人恍然明白了拍攝者的跌撞踉跄。
而縫合人力的一部分……正是他的雙臂。
放棄逃跑的拍攝者顫抖着嘴唇,對着光腦鏡頭哽咽:[我是六一維無盡者,我們與醫學首席閣下正在執行【火種】任務,追随偷運【火種】的線索找到伯魯特森林。]
白一蕪從蘇醒後一直盤腿安坐在房間一角,冷眼旁觀衆人的哭笑焦灼,在聽到拍攝者出聲的此刻,他卻忽地起身走向前面,推開擋視線的人死死盯緊影像。
[我們試圖搞清楚,入侵新地球并頂替公民身份的實驗體來源,是否正是【火種】,而所有情報都在向我們揭示——制造實驗體并直接造成新地球入侵的,正是【火種】實驗室。]
[我們追查到了核心。]
可拍攝者卻沒有任何喜悅,他絕望的嘶啞更像在說:我們找到了死亡。
[可是我們無法再離開。]
拍攝者哭哭笑笑,縫合人已經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緩慢彎下身,伸出幾十條手臂抓向他,而他仰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将鏡頭對準縫合人。
[不論你是誰,如果你能看到這段影像,立刻放棄任務!不要進入死亡森林,這裏是生命禁地,任何力量在這裏都是徒勞,這裏不是溯游能對付得了的……不!沒有人,沒有人類能做到。再次重複,放棄任務!]
[離開!不要進入森林,放棄任務——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徹整段影像,電流滋啦亂響着抽搐閃動,無數光斑與色點交織,被損毀的圖形數據再也不能支撐影像的播放。
“啪!”一聲。
影像停止。
只剩下拍攝者慘叫扭曲的臉,和幽暗深邃的樹林,定格在光屏畫面上。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出奇。
沒有人出聲,連呼吸都被壓制到最低,唯恐驚擾了影像裏的怪物般,所有人沉沉注視着停止的影像。
“既然這段影像是六一維傳回來的。”
白一蕪驀然出聲,打破死寂:“那六一維的人在哪?”
他慢條斯理問:“六一維沒能破解森林傳出來的信息,那位瞧不起郁和光的傲慢戰神,已經帶人進入森林了吧?”
一聲愉快輕笑,不合時宜在衆人耳邊響起。
白一蕪咧開嘴角,帶着森森惡意問:“他死了嗎?已經死了吧。”
“我們曾經能做點什麽,可惜現在已經太晚。”
白一蕪笑着攤了攤手,散漫轉身走向門外。
晏止戈微不可察皺眉轉頭:“你去哪?”
“我還不打算和溯游死在一起,和廢物殉情會污染我的屍體。”
白一蕪頭也不回走出門,擡手向後擺了擺:“請我來的是郁和光,反正現在他也死了,沒必要再留我吧?”
“各位告辭——先走一步。”
晏止戈下颌線繃緊,幾次欲怒又強行壓制,沒讓自己一刀貫穿心髒殺了這家夥。
他壓抑着怒意擡手指示:“聯絡阿瑞斯。”
通訊接通了。
但沒有回應。
嘟,嘟嘟……
晏止戈遍體生寒。
所有人都在此刻,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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