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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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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只在:溯洄從之

郁和光還想再看,但年久風化的文件早已殘缺不全,他急切翻閱了幾張,卻都再沒有【000號實驗體】的記錄,直接跳到了【010號】。

來不及細看,脆弱紙張經不起他的快速翻動,很快就嘩啦碎成一堆紙屑。

文件早在他之前就被損毀了。

郁和光驀然冒出這個念頭。

但不等他再去翻找其他檔案夾,白一蕪的怒吼已經穿過書架抵達。

“郁和光!立刻給我滾出來——”

“你想死嗎!”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個人AI的警報聲,大貓撕咬着他的衣角拼命向外拽動。

【警告!檢測到真菌超高密度靠近中,警告!】


郁和光猛地轉身看去,下一秒卻瞳孔緊縮。

——安全屋外,已經遍布菌絲。

殷紅菌絲如爬山虎般蔓延了整片牆壁,乍一看去,地下庭院變成了波蕩的血色海洋。

它循着氣味,前來吞吃自投羅網的獵物。

白一蕪獨自擋在門前,雙槍在手,火光交錯燃燒不停,燃燒的火焰燒出一條真空帶,暫時抵擋住了菌絲向安全屋的入侵。

它忌憚地高昂起頭,數不清的紅色菌絲在火焰帶外晃動如紅蛇,只看一眼就令人汗毛直立。

“該死的,這裏抵擋不了太久了。”

白一蕪煩躁揉了把頭發,他算是知道為什麽實驗室全軍覆沒了。“擴張派的一群廢物,連安全屋都建不好……郁和光,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你死就死了,別連累我!”

郁和光飛快掃了眼書架深處,咬牙轉身向安全屋大門跑去。

剛靠近白一蕪還沒站穩,看清門外景象的他已經錯愕:“這麽多?”

不久前還假借藤蔓躲避、蛛絲般安靜挂在角落裏蘑菇菌絲,現在卻鋪天蓋地的覆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地面,牆壁,天花板……甚至就連物體表面也沒幸免于難,廢棄儀器上菌絲密密麻麻編織得密不透風,乍一看像穿了一層毛衣。

寫進人類基因的警惕本能,令郁和光頭皮發麻。

“現在只能确認它怕火,但這恐怕也只是暫時的。”

白一蕪陰沉下臉:“想好怎麽逃出去了嗎?如果你想不出,我可以踩着你的屍體出去——別想拉我一起死!”

“你不是已經燒出了隔離帶,讓我們怎麽跑?”

郁和光啧了聲拔槍:“想試試穿越火海,人體硬抗燃燒極限?”

白一蕪獰笑,掀了掀唇:“熱愛讀書的小公主沒資格說我。”

郁和光皺眉不答,視線越過火海向更遠方看去。他看得分明,已經有不怕死的真菌先一步有了動作,大膽向火焰裏伸出菌絲。

幾乎是一靠近火焰的瞬間,菌絲立刻被火苗點燃順延向上,呼嘯着燃燒成一條火線,甚至連累了留在火焰外的部分。

空氣中很快彌漫起腥臭的焦糊味,像死過屍體的棉花被點燃。

但郁和光并未因此而松口氣——“你知道,螞蟻怎樣逃過火災?”

白一蕪詫異看他。

郁和光:“你不一定會踩着我的屍體,但它們會。”

大量的菌絲轉眼間被火焰吞噬,但後面的菌絲立刻前赴後繼的補上來,踩着同伴燒焦的屍體繼續延伸向前。

眼看着一條躍過火焰隔離帶的橋梁就要伸向兩人,郁和光立刻抓起白一蕪手臂往前推。

白一蕪:“??”

郁和光:“禍害遺千年,你壞你先死。”

白一蕪反手抓他,五官猙獰:“既然如此,那就更得你先死了!”

兩人同時抓住對方試圖讓對方走在前面擋火,但撕扯着已經一起踏進火焰。

火舌舔舐戰靴帶來的熱度很快傳到皮膚上,飙升的腎上腺素讓郁和光加快了腳步,嘴上在說讓白一蕪先死,但腳下動作卻一點不慢的沖向火焰帶以外。

被燒灼出大片空缺的菌絲還來不及補足,火焰帶外短暫出現了空地,它們似乎沒料到郁和光竟然敢直接踏火沖出,不由停頓了一下,愣住幾秒才重新有了動作,扭身向後沖向郁和光。

白一蕪罵罵咧咧,清除菌絲的動作卻行雲流水,現場拼湊零件做出的臨時火焰槍掃射一圈,立刻燒出一片焦黑。

郁和光欣慰點頭:“沒想到你還有點用處。”

白一蕪嗬嗬:“當我是你們溯游的廢物?這點小問題……”咔嚓,咔嚓。火焰槍沒有反應。

失去了燃料的火焰槍迅速熄滅。沒有了火焰阻擋,畏懼後退的菌絲立刻高昂着頭重新沖上來。

郁和光微笑:“啊哈,不是廢物,小問題。”

比起自己的安全,敵人的丢臉更令他愉快。

白一蕪:“……艹!”

他長臂一撈抓起不遠處的廢棄儀器,掃眼一眼是個生化掃描儀,心裏有了大致猜測的同時,腦海中已經迅速浮現出掃描儀機械構造,手掌立刻暴力拆卸儀器,一拳轟碎了儀表盤向裏扯出電纜,庖丁解牛般靈活掏進儀器內部攪了攪。

再拿出來的手裏,赫然是一塊能源盒。

整套動作下來直至拿到目标,甚至不超過半分鐘,反撲的菌絲都沒到身前。

白一蕪得意睇郁和光一眼,挑釁般裝上新燃料,提起火焰槍重新撲殺菌絲。

郁和光欣慰點頭:“看,我就說你不是廢物,這都是小問題。”

白一蕪:“……”

他穩不住笑容臉一垮:“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簡直是一拳砸進棉花裏的憋屈。

郁和光手持造神槍,卻猶豫了一下反而收起槍,搶了白一蕪的槍開路。

白一蕪:“??”

郁和光抿了抿唇,餘光掃過身後安全屋:“我找到了實驗檔案……郁淵亭的實驗檔案。”

幾乎是瞬間,白一蕪呼吸一滞,臉上血色褪盡。

他僵在原地表情空白幾秒,才機械般張了張嘴,木然得連自己的聲音都飄忽聽不真切:“那是誰,我不知道。”

他明白了郁和光為何不使用重槍。

造神槍威力太強,會連同安全屋一起付之一炬。

白一蕪忍了忍,還是問:“你看到什麽了?”

郁和光剛要張嘴,餘光卻忽地瞥見樓梯上的反光。

“叮,咚!咚……”

有什麽東西閃着光,順着旋轉樓梯滾下來。

郁和光瞬間擡手扣住白一蕪後脖頸,猛烈将他拉向自己。

“趴下!!”他低吼。

沉浸在突如其來的消息裏,白一蕪還不等回神就先被郁和光拽飛,但常年在混亂戰場上磨砺出的危險本能卻發出警報,他毫不猶豫跟着郁和光沖出去——

兩人撞開金屬大門剛跌進旁邊實驗室裏,門外立刻響起毀天滅地的爆炸巨響。

“轟!!!”

沖擊波讓郁和光險些沒抵住大門。

隔着顫抖的金屬門板,郁和光能清晰感受到劇烈上升的溫度,門外的恐怖巨響顫栗如世界末日,撞擊耳膜的瞬間讓他眼前驟然閃爍白光,聽覺和視覺在一瞬間被剝奪,耳邊只有嗡嗡白噪音。

呼哧,呼哧……

世界是雪花點的幕布。

郁和光恍惚擡眼,卻只覺他與現實隔着毛玻璃,一切都朦胧得感知不清了。

聲音,畫面……都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遙遠回音。

嗡鳴的白噪音令他頭痛欲裂,模糊的視野裏有人靠近他,怒喝呼喊他。

“郁和光……郁和光!”

白一蕪咬牙推着沉重鐵櫃抵在門後,随即立刻抓住郁和光一起後撤遠離門板。

但直面了爆炸沖擊波,郁和光精神一瞬恍惚,劇痛下只剩意志依舊頑強,代替脆弱血肉之軀不肯屈服的抵抗。

意志之下,身軀嚴格執行大腦渾噩前最後的指令,死死抵住金屬大門不讓外面爆炸的餘波沖進來。哪怕白一蕪拽走他,連眼神都渙散了的人卻還執拗做出抵門的動作。

被郁和光抵住胸膛差點撞飛出去,白一蕪悶哼一聲踉跄兩步,擡手抓住郁和光肩膀正要呵斥,卻忽然怔了怔。

那雙琥珀色眼眸失去焦距,擴大的瞳仁像,像……

死去的郁淵亭。

白一蕪霎時間咬緊牙關,尖利虎牙劃破唇瓣的鮮血流淌唇角,染紅他蒼白的唇。

那一瞬間,所有的憤怒和怨怼都消退得乾乾淨淨。

他閉了閉眼,連心尖都在顫抖。

“郁……”

……郁先生。

白一蕪重新睜開眼,看向郁和光的瞬間無聲嘆了口氣。

繼而忿忿:太邪惡了,永遠知道怎麽玩弄人心。

溯游首席,真是好手段。

白一蕪報複性的掐住郁和光臉頰,郁和光茫然仰頭看他。

那雙琥珀色眼眸因為主人的短暫失神,霧蒙蒙像隔着一層毛玻璃。少有的,郁和光竟然也有這樣柔軟的眼神。

和那人帶笑卻哀切時的眼,也有三分相似。

白一蕪掐不住了。

指尖松了力氣,顫抖着戳不破一個流光溢彩的泡泡。

“他那樣光風霁月的人物,怎麽就留下了你這麽邪惡的遺産。”

他咬牙切齒,兇狠捏了捏指間一點臉頰軟肉。

郁和光喉結滾動,沙啞擠出氣音:“白……”

白一蕪立馬抽回手。

警惕觀察了幾秒,發現郁和光還沒清醒,應該不是在喊他——也沒發現他剛才的失态。這才松口氣。

白一蕪沒來得及看清,讓郁和光緊急避險的究竟是什麽,但門外爆炸的氣流始終暴烈的撞擊門板,敲得半米厚的大門和鐵櫃不斷相撞,砰砰敲得人心惶惶。

但郁和光在這裏,白一蕪莫名其妙安定。

就好像,一起死在這裏也沒關系。

“沒能陪那個人去死,倒是要和你死在一起了。”白一蕪嗤笑一聲。

他環顧一圈,發現這裏是個手術室,在廢棄前應該級別不低,所有器械一應俱全,中間還遺留着落滿灰塵的手術臺。

白一蕪用了點力氣,把郁和光抱到手術臺上。

“真應該就讓你躺地上。”他翻了個白眼,沉得他剛放下人就扶住自己的腰。失去意識的人尤其沉重,渾身肌肉骨骼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他咬牙切齒:“怎麽練得這一身肌肉的,比死豬還沉。”

這一點也和那人不一樣。

印象裏的那人永遠溫和帶笑,文文雅雅的,撲到他懷裏被他環抱住時,襯衫帶着陽光乾淨柔和,還有伏案時筆墨不小心蹭到袖口的墨水味道,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還有耳邊沉穩的心跳聲……所有的一切,都構成了成年人可靠有力的懷抱。

他和看起來不一樣。

那時候白一蕪就在想,這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奇怪家夥,甚至連他看起來的外表也不一樣。

強大,堅韌,穩固……

溫潤的君子血肉之下,埋藏的是不折鋼骨。

後來白一蕪終于鼓起勇氣問出口時,那人一怔,随即明朗大笑着揉亂了他的頭發。

他說,這是文明的風骨。

‘人類的歷史并非以紙筆承載,而是以生命傳承。所有從毀滅裏爬起來的生命,都是文明的具現。我們就是文明。’

‘小蕪,終有一天你再次踏上孕育你的焦土,在你荒蕪的大地上,也會重新開出花。’

那時候,白一蕪仰着頭聽得懵懂。

但他信了。

因為是他說的。

然而……

騙子。

白一蕪拿着手術刀的手指抖了抖,眼神陰狠下去。

他看着躺在手術臺上的郁和光,忽然發覺——他們是一樣的。

被遺棄的,被欺騙的……無能為力的。

“騙子。”

白一蕪磨了磨牙,想着乾脆趁現在,把手術刀插進郁和光心髒裏算了。“就這一點,你們一模一樣。擅長說謊的騙子。”

他低聲說着,驟然垂下了手掌。

滑落眼前的發絲投下陰影,沉得看不清他暗下去的眼眸。

白一蕪低眉垂首,在滿室塵埃裏默立了許久。

直到郁和光在渾噩中動了動痛哼,肩膀被撞裂的胛骨湧出新的血液,他才像剛蘇醒一般遲緩擡起頭,生鏽的關節摩擦作響。

他動了動唇瓣,眼神複雜的看着郁和光,半晌,才重新拿起手術刀。

“……疼死你算了!”

超出人體極限的疼痛之下,解離在身軀之外的意識神游。

但郁和光是被疼痛驚醒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向眼前人,被攥緊的手腕顫了顫,随即頭頂響起惱怒呵斥。

“放開!”

“抓醫生的手,你不要命了?”

醫生?白一蕪的聲音?

郁和光渾噩的大腦廢了好些功夫,也沒把醫生和白一蕪挂在一起。

意識重新回籠,眼前景象再次清晰,郁和光這才慢慢看清他正抓着白一蕪的手,而他自己則躺在手術臺上,解開的衣衫下,鮮血順着塊壘肌肉的線條蜿蜒流淌,沾濕了身下的手術布。

……腐朽的,落滿灰塵的。

郁和光:“……這是你想出來的新手段嗎,肢解?”

他很難相信醫生的手術室會髒到這種地步。

他嫌棄的挪了挪,試圖離鮮血灰塵的混合物遠一點。

更像墳場地下的屍體處理室。

白一蕪皮笑肉不笑:“應該讓你疼死在那的。”

“你的肩膀骨裂了,肋骨也斷了兩根。”他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妙,“你最好現在就放開我,不然我不保證碎骨茬會戳破什麽。心髒?肺?”

郁和光放開了手。

他從善如流躺了回去。

面對白一蕪怪異的眼神,他還有心情催促:“不是要手術嗎?快開始吧。”

白一蕪:“……”

郁和光這種眼色,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我以前怎麽會覺得你辦事靈活,和溯游那些提線木偶不一樣的?”

他恨恨:“還不如秦疾安的傀儡了。”

有價值就利用,沒價值就扔掉——那,在價值取舍裏,就沒有一點心軟嗎,哪怕一點情感?

白一蕪看着已經閉上眼的郁和光,哼了聲沒好氣道:“沒有止疼藥,疼你就自己忍着。”

實驗室的藥品劑量大得像對付牲口,誰知道對人有什麽後遺症?

白一蕪哼了又哼,哼了又哼。

想了想,還是把造神槍遞給郁和光。

郁和光:“?”他眼神詢問。

“叼着。”白一蕪沒好氣道,“你別中途咬了自己舌頭,死在我的手術臺上。”

“我好不容易救一次人,你最好有點眼色給我活下來。”

他惡狠狠比劃着手術刀完成威懾,确認郁和光乖馴咬住了槍,這才滿意的繼續手術。

爆炸的沖擊波到底還是太強,即便郁和光的臨場反應已經快到極致,但還是沒能避免被重傷了半邊身軀。剝開戰術服之後,肌肉結實的漂亮身軀遍布青紫,淤血猙獰,但更嚴重的是燙傷。

爆炸産生的熱量即便透過半米厚的金屬門,都依舊燙得郁和光一邊臂膀皮開肉綻……如果他們沒能及時撤離,白一蕪相信他們此刻已經是死人了。

高熱中融化成一灘油脂焦骨,即便溯游有人尋來,看到的也會是兩具燒融在一起的屍骸,辨不清本來面目。

白一蕪臉色陰晴不定,獰笑着舉起手術刀抵住郁和光胸口,又撇着嘴角悶頭挖傷口爛肉。

“想殺我,就快點殺。”

郁和光磁性的聲線懶洋洋響起:“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白一蕪:“你以為我不敢?”

他專注的切開被燙爛的皮肉,把藥粉撒下去等待新肉長出來。然後才頂着一額頭熱汗,擡起頭冷哼:“你暫時還算是個合格的同伴,僅此而已。”

“殺了你,除了讓我在森林裏的勝算小一點,有什麽用?”

他說的正氣凜然,但郁和光低下頭,視線默默向下移動——手術刀就抵在胸口的青紫皮膚上。

刀尖下,就是跳動的心髒。

這大概算是溯游首席最脆弱的時刻,随時都可能會被紮穿心髒死亡。

然而持刀的那人卻觸電般迅速收回手。

“光顧着和你說話,忘了刀還放在這。”

白一蕪面無表情:“都怪你。”

郁和光翻了個白眼,嗯嗯敷衍:“對,宇宙爆炸都是我的錯。”

白一蕪說是沒有止痛藥,但埃爾多拉多的團長行走廢土,不知道都随身帶了些什麽,即便沒有使用手術室原本的藥品,也沒讓郁和光太疼。

他還有心情躺在手術臺上,欣賞白一蕪陰晴不定的變臉絕技。

上一秒,陰恻恻伸刀:殺了吧,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下一秒,撇嘴嘆了口氣:算了,下次一定。

郁和光看得有趣,低低笑起來扯動刀口,立即被白一蕪瞪了一眼。

“老實點。”

白一蕪眉頭皺得死緊:“別讓我麻醉你。”

這裏可沒有可靠的麻醉劑,只有物理麻醉拳。

鑒于郁和光在爆炸的危急關頭拉了他一把,白一蕪矜持表示,他還是可以暫時忍一忍。

——最起碼等回到新地球,再從長計議暗殺郁和光。

郁和光安靜了。

一時間,手術室裏只剩金屬門板砰砰撞擊鐵櫃的聲音,和地面止不住的顫動。

這間荒廢的手術室就像暴風雨下的一葉扁舟,飄搖在驚濤駭浪的大海上。

“你……”

郁和光平靜注視着天花板:“和那人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問句,卻是陳述句的語氣。

根本沒留給他選擇“不認識”的餘地。

白一蕪的手術刀停頓了一下,随即若無其事繼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過,你要問的如果是秦疾安。”

他冷笑:“我從二十年前,就知道他是個狼子野心的叛徒。”

白一蕪對秦疾安的憎恨鄙夷,從來不加掩飾。

他嫁接了話題到秦疾安身上,忽然間口齒都流利起來。

——罄竹難書!說三天三夜都不重複!

唉。

郁和光心下無聲嘆氣,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懶散下來。

果然又是這樣。

“你在安全屋裏找到的檔案,我大概知道是什麽。”

白一蕪的聲音發悶,透着奇詭的冷靜。

郁和光錯愕之下猛地仰起身,卻被白一蕪伸手按回去。

“躺好!”

白一蕪低斥:“傷還沒固定,你手臂不打算要了?”

被郁和光眼不錯珠的盯死,讓白一蕪有些不太自然。

他難受的扭了扭肩膀,還是道:“我看到過……【神】的實驗檔案。”

或者說,從一開始打入擴張派,就是因為對某些線索所指方向的疑心。

郁和光:“檔案在哪?”

“神之手義體公司。”

白一蕪善後處理了傷口,收好手術刀,昂了昂下颌示意郁和光坐起來,他抻着繃帶沉默為郁和光纏好臂膀腰腹。

“但和你看到的大概有些不同,神之手……或者說,這片廢土大多數生化財團,都有類似的檔案。”

他沉聲道:“他們将其稱之為——源點。”

郁和光驟然睜大眼。

【起源】。

那些財團大多不知道【神】的檔案究竟是什麽,但他們恭敬将其稱為——【起源】。

白一蕪試着盜竊過,但卻連提及都會引起那些人的警惕。

“雖然在來之前就有過猜測,但是現在,我大概能确定這裏就是原始實驗室之一。”

脫離了郁和光突然提問帶來的沖擊,白一蕪已經恢複冷靜,他沉聲娓娓。

又是郁和光所熟悉的那個高明的惡徒。

他不想說的,一個字都別想從他唇齒間摳出來。

殺了他也不行。

“我所知道的,只有這麽多。”

白一蕪抱臂看他:“如果你有問題,為什麽不去問秦疾安呢?”

他掀了掀唇譏諷:“你不一定會導致宇宙爆炸,但相信我——如果宇宙爆炸,秦疾安一定是始作俑者。”

郁和光表情古怪起來。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人說:發生什麽壞事都可以歸結到郁和光頭上。

和秦校長共處相同的生态位,郁和光一瞬間有種微妙的同病相憐感。

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好貓。

“既然我們已經在這裏了,不如自行探查。”

郁和光輕松跳下手術臺,他晃了晃手臂,确認行動無礙。

随即扭頭看白一蕪:“你不想知道更多嗎?”

“不論是那個人被抹去的檔案,還是秦校長隐瞞你的秘密。”

郁和光向白一蕪伸出手。

他給了白一蕪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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