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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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見過基因庫。
那是巍峨磅礴的人類基因樣本圖書館,基因比史書更誠實的記錄下世事更疊,為後世科學家指出一條可以抵達過去的路。
基因為人類指引生機,基因庫卻是絕對的肅穆死寂。
它本該如此。
——可現在生命從試管裏延展誕生,圖書館傾倒,基因摔碎在地。
此刻在滿地傾覆的瓦礫間,一點螢光兀自閃爍。
郁和光驟然屏息:“火種?”
他錯愕:“擴張派運送的【火種】怎麽會在種子所?”
他立刻彎腰穿過倒塌書架的三角,往深處要去抓住螢光。
【火種】吸引了郁和光所有注意力,于是他沒有看到,就在他信賴的背後,維克多緩緩咧開笑容,光影間五官奇詭陰森的扭曲——
倒映在地的影子暴漲。
野獸跳上書架霸占領空,追殺的變異怪物齊齊轉頭向同一方向狂奔。
白一蕪打空了一排又一排彈匣,卻根本制止不住飛奔回程的野獸,它們像得到了某種統一的信號向冷庫深處狂奔。
“這是……”白一蕪瞳孔震動,“郁和光!”
能拉仇恨到這種程度的,他只認識一個人。
白一蕪暗罵一聲,顧不得火力壓制,抄槍緊跟着狂奔上前。
“郁和光——郁和光!”
怒吼聲在偌大冷庫回蕩,卻傳不進冷庫深處,層層金屬書架成了最好的阻音板,郁和光毫無所覺的踏進誘捕的陷阱。
他單膝跪地,昏暗裏向一點螢光伸出手。
身後黑暗驟然暴漲,黑色觸須張牙舞爪向書架深處飛竄,野獸齊齊從書架高處躍下,山谷是被四面八方包圍的陷阱,而觸須殺向郁和光後心——
“AlphaFuture。”
青年背對所有野獸。
呼喚聲平淡得像随口輕喚。
空氣卻驀然凝固。
“咔噠。”齒輪咬合。
火焰瞬間從天而降,迅疾如閃電直劈而下!
精準劈中背後伸向郁和光的觸須,凄厲尖嘯混雜炙烤煙塵升騰,震撼如神罰。
野獸倉惶擡頭,本能顫栗後退欲逃。
但已經來不及了。
火焰槍從冷庫四面高處噴射而來,子彈傾斜彈殼噼啪跳地,墜落成一場子彈密林罩頂而下。
野獸驚慌奔逃,卻被火焰燒焦了皮毛打中四肢,摔滾書架哀哀鳴叫。空氣中彌漫硝煙與炙肉的焦臭,煙塵與冷霧對沖成茫茫白霧,盛大火焰裏只剩扭曲掙紮的剪影。
冷庫大亂。
風暴眼中央,郁和光卻依舊偏安書架一角,将裝好螢光的試劑瓶擰緊,平靜站起身。
“你,怎麽……”
地上蠕動的“維克多”只剩半張臉皮,龐大身軀燒焦成半邊黑炭依舊執拗向書架深處爬去,它怨毒擡頭,“你……早就知道,為什麽……耍我!”
郁和光從基因破碎的山脊上走下來,他背光而立,垂眸時漠然掃過仿品慘狀。
“我知道。你的模仿實在拙劣,想要進化頂替人類還太不夠格。”
“那你為什麽……”
“好奇你們會用什麽誘惑我?”郁和光聳聳肩,“要是敢放晏止戈的裸.體,我保證一秒都忍不了就會乾掉你。”
能發現【火種】實在是意外之喜,郁和光也非常有交易道德的多陪它玩了幾秒。
造神槍被郁和光握在手中,銀灰色槍口向下,“砰!”
大口徑火力一槍爆頭,假冒維克多瞬間嘩啦坍塌成一地肉泥。
郁和光冷酷跨過屍體:“AlphaFuture,射殺。”
指令落下,頃刻間槍聲轟鳴,天花板四周噴吐的火焰讓整座冷庫化為焦屍煉獄。
冷庫塵封數百年的武器系統被啓動,古老卻強勁的火炮裹挾厲風帶來1969年的殺意,一個曾經強盛的古老文明在火焰裏顯現虛影。如果一個世代滿懷饋贈後世的禮物被浪費,那麽殘留的殺意不吝于讓後世感受憤怒。
而郁和光愉快抖了抖貓耳,唇角勾起弧度,輕哼起不成調的歌謠。
被火焰驅趕的野獸倉惶逃跑,但它們剛沖出火海,卻看青年提槍矗立,早已等待多時。
“你們說的沒錯,森林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
郁和光微微一笑,舉槍:“可惜你們搞錯了一點——這是我的狩獵場。”
慘叫聲剛響起,就在重火力之下戛然而止,炮轟成一地焦黑肉泥。
——形勢瞬間逆轉。
被變異動物追殺的郁和光,反過來獵殺全場。
被三面火焰驅趕的野獸慌不擇路,沖出火海還不等看清,迎接它們的就是一聲槍響,。
郁和光冷酷補槍,不放過任何逃過火焰的漏網之魚。
直到過了好半晌都沒有野獸再沖出來,郁和光這才挽了個槍花滿意收槍。
“乾得好,AlphaFuture。”他吹了聲口哨。
“所以你為什麽有種子庫的武器系統權限。”
AlphaFuture的聲音驟然卡住。
它沉默卡頓了一秒。
直到郁和光晃了下貓耳,歪頭看它。
【伯魯特種子庫使用的是1967年初版系統,舊代碼很容易破譯。】
AI:【新世代AI算力是初代的兆億次量級,種子庫的防護是一觸既破的紙。】
郁和光點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維克多能找到它的數據庫,這麽簡單。”
“真正的維克多在哪,掃描到了嗎,AlphaFuture?”
他頓了下,笑道:“我還是更喜歡小A這個名字。這可是我取的好名字。”
冒牌貨的殺意來得迅疾,郁和光沒時間與個人AI提前商議,只能在危急關頭直呼AI正式姓名,讓AI意識到他的意思。而小A默契理解了他的指令。
【當然。】
AI欣然應諾:【我是您的AI,永遠忠誠于您。】
【您想怎麽稱呼我都可以……不過我最喜歡的,是您為我取的名字。】
AI的後半句很輕,淹沒在火焰燒灼中消散。
郁和光貓耳抖了抖,懶得回頭:“嗯?說什麽?”
【當前熱成像嚴重乾擾,難以掃描到維克多所在地點。】
小A:【再次嘗試使用生物痕跡比對,構建生物動态模型追蹤中。】
“那東西和維克多簡直一模一樣,不,它比我過去見到的任何仿品都要好。”
郁和光皺眉:“如果不是它不夠變态,我也要被它騙過跑去。它竊取了維克多的記憶嗎?連洛麗塔都被仿造。”
意識到仿品可能與真正的維克多有過接觸,郁和光又轉回屍體所在地。
被一槍爆頭的焦屍還躺在書架中間,但血肉已經從燒焦皮膚下爆開,像烤得過火的腸衣,從黑暗外皮下露出鮮紅內裏。
郁和光訝然:“不是燒成黑色,而是原本就是黑皮膚……嗯?”
他發現了什麽,蹲下身湊近查看。
“郁和光!”低吼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嘭——抓在書架邊緣的手掌青筋暴起,白一蕪急剎車停在書架外。
他死死看着書架深處倒地死亡的焦屍,認出那是郁和光的背影。他抓緊書架的手指收攏用力,堅硬金屬變形發出碦碦響動。
“小白?”
白一蕪重重一愣。
郁和光擡頭轉身訝然:“你在那站着乾什麽?”
他笑着招手:“看見外面的作品了嗎?這下可以暫時不用擔心野獸發瘋了。”
那人談笑風生,還欣然向他炫耀戰績,平淡招手讓他看戰利品。
白一蕪耳邊嗡嗡鳴響,深一腳淺一腳像踩在雲端,他恍惚有一瞬失神。
他忽然明白有些人為何寧願相信假象了。如果郁和光已經死亡,那人留下的最後遺贈湮滅在他眼前……
“小白?”郁和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乾嘛?”白一蕪兇狠,“當我瞎?”
郁和光誠懇:“看起來确實像被毒氣毒瞎了眼。畢竟五百年的武器系統了,誰知道火藥過期五百年會化學分解成什麽東西。”
白一蕪:“……”
他無語轉頭:“所以你拿我試毒,當我小白鼠?”
白一蕪不動聲色掃視郁和光,這只貓別了別貓耳抖抖聰明毛,顯然正愉快。
“所以你能向我解釋一下,武器系統又是什麽東西嗎?”
白一蕪抱臂斜睇,冷笑:“為什麽一個沒有權限認證的外來人,能啓用種子所的武器系統?”
“別用巧合那種垃圾借口——誰會把反擊底牌的密碼大搖大擺貼門上?”
郁和光理直氣壯:“AI破譯的。”
白一蕪頓了頓,“?”
郁和光嫌棄:“和你這種連個人AI都沒有的機械門外漢說不清,反正是一種高級的解碼工具。和阿拉燈砸缸差不多。”
“阿拉丁神燈。”
白一蕪臉都木了:“究竟是誰在把AI當許願神燈用?”
他相信以秦疾安的謹慎多疑,絕不允許公民個人得到神燈。
白一蕪反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懂?”
郁和光:“。”
“雖然我機械傾向6.”他獰笑掰手指,“但我戰鬥超綱滿分——要不要試試啊?”
白一蕪已經在焦屍旁邊蹲下:“這又是什麽,襲擊你的人?”
嘩啦!他面無表情一記重錘,把已經死透的屍體砸了個稀巴爛。
大腦開花,破損的焦皮下露出另一張臉。
白一蕪目光凝實:“這是……人面猴?”
他從靴子裏拔出刀,立即上手解剖。
郁和光:“猴子?我見過猴子,它不是黑色的。”
白一蕪嗯嗯敷衍:“我相信春花花幼兒園參觀的都是棕色的——因為你把它燒焦了,它當然是黑的。”
鋒利匕首切開焦屍如切開一只烤乳豬,焦脆外皮咔嚓作響,匕首已經沿着皮肉血管熟稔蜿蜒而下,一塊塊肌肉解離。
見郁和光看得專注,白一蕪挑眉:“猴子和人的構造差不多,尤其是大型的猿猴種類。那些猴種在長生科技以前的實驗室很受歡迎,埃爾多拉多靠這大賺了一筆。”
他漫不經心道:“解剖猴子,和解剖人一樣簡單。”
死在埃爾多拉多手裏的人不計其數,白一蕪精通對情報的獲取——在一些必要的手段下。
白一蕪惡意咧開嘴角,柔聲恐吓:“如果是活的,你可以一塊塊分割他的肌肉,在他美妙的哀嚎裏,向他展示他從沒見過的體內風景。很奇怪吧?人類周游四方,卻從沒想過要看看自己體內的模樣。”
像恐吓不想睡覺的壞小孩。
他對自己造成的效果滿意點頭,一轉身——郁和光看得興致勃勃。
“所以真是猴子?”
郁和光問:“是人面猴頂替了維克多?但是它的談吐,聲線,行為舉止……和維克多幾乎一模一樣。”
可惜,猴子不理解人類對情熱的狂熱,變态永遠能夠用沉醉煽動的詞藻,感慨着描述出令肉.體共鳴的噴薄欲.望。
郁和光:“猴子不能取代人的又一力證。”
白一蕪:“……”
“幸好它已經死了。”他嘴角抽搐,無語,“它要是知道自己死于不夠變态,死了都能氣活過來。”
“——不過是的,是猴子頂替了維克多。是猴種發生了變異,它的細胞活躍程度是癌症級別的。尤其是臉部細胞。”
白一蕪薄薄切開焦屍臉上的表皮,拎到眼前對光看去,“它生成了維克多的臉,但在那之前,它還有另一張臉。”
貼加官,層層畫皮。
“維克多”的焦皮脫落之後,顯現的是另一張截然陌生的臉。
“我沒見過這張臉,你呢?”白一蕪皺眉。
郁和光仔細辨認,搖頭:“不是溯大或六一維的人。”
那陌生青年的臉還定格在最後的狂喜,癫狂表情扭曲了它原本周正的五官,混雜在焦屍和淋漓血肉裏粘連黏液。
郁和光一退三米遠。
“不要滴到我身上。”他嫌棄,“你解剖人的技術就不能再提高點嗎?卡葉琳娜乾活從不會湯湯水水。”
突然被嫌棄的白一蕪:“…………”
“是啊,我的醫學能力不及醫學首席還真是抱歉。”
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那麽嬌貴的小少爺,您能告訴我為什麽又讓它多活了一陣嗎?”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多擔心你死了?
白一蕪生生咽下後半句話。
本來還擔憂會被郁和光敏銳察覺出來,結果一擡頭……郁和光頭頂的貓耳別來別去狂抖。
“好奇它到底想做什麽。”
郁和光絲毫不知道貓耳已經出賣了他,淡定道:“不看看誘餌,怎麽決定吃不吃?”
“而好在。”
他屈指彈了下封着螢光的密封管,狡黠:“很值得。”
白一蕪木然:“玩弄食物也是刻在基因裏的壞習慣。”
他時常懷疑秦疾安當年下了黑手,否則壞貓怎麽會基因突變得如此徹底?
那位郁先生高潔傲岸,是從未有過的天賜一般的人物——最重要的,是文學研究大家。
再看看大壞貓……
“不走?”郁和光踩過屍體,“去找其他黑色的人面猴。”
“你燒你也黑。”白一蕪重重嘆了口氣。
……是文盲。
還文盲得理直氣壯。
白一蕪相信郁和光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出一只出生就是焦屍的黑色猴子。
他看着郁和光頭頂愉快輕彈的貓耳,眼神複雜。
……算了。
原諒貓是一件像呼吸一樣簡單的事。
“小A的痕跡比對已經有結果,它以仿品為分解對象,确定了維克多的行動痕跡。”
郁和光晃了晃光腦:“人面猴既然能生成維克多的臉,他們一定碰過面。”
白一蕪冷笑:“希望維克多的運氣足夠好,沒有變成烤乳豬——你讓AI放火燒山的時候,考慮過我還在裏面嗎?”
郁和光聳聳肩,漫不經心:“你要是會死,那就不是你了。”
白一蕪怔了下。
郁和光還若無所覺的笑道:“畢竟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惡徒。如果為非作歹有獎狀,相信我,我會親自為你頒發勳章。”
白一蕪撇頭,冷哼了聲不屑。卻沒說話。
他們剛進來時冷庫雖然狼藉,卻也算生機盎然。現在……大火過境,滿地焦土。
水液滴答順着金屬壁蜿蜒流淌,子彈殼在靴底咯楞作響。
小A在光屏成像上亮色标記出所有生物觸點,維克多自然脫落的皮屑,毛發,他踉跄跪倒廢墟時劃開的血口,扶住書架強撐着起身的指紋……生物觸點連成片,清晰展示出維克多所有行為軌跡。
“他在被什麽追殺?”
郁和光皺眉:“他在躲什麽?”
“郁和光。”白一蕪忽然嚴肅出聲,“看這個。”
郁和光快步走過幾排書架,随即顯示在光腦屏幕上的标記點驟然猛增,紅色密密麻麻悍然占據了整個黑白畫面。
而現實裏……
郁和光垂下眼。
血液滴答,蜿蜒向書架深處。
白一蕪跪地伸手拭血,指尖輕緩碾磨,驀然擡了擡眼:“有一段時間了。血液開始粘稠……他受傷不輕。”
郁和光:“小A,能确認是維克多的血跡?”
【血型與微量元素含量比對99.79%一致】
【所屬維克多無疑】
AI的機械音還在書架間回蕩,郁和光已經邁開長腿沖向書架深處。
他幾次嘗試呼喚洛麗塔沒有反應,不論維克多還是他的機械造物都泠泠無聲,仿佛被從這個世界抹去。
郁和光現在能抓住的線索,只有維克多留下的血跡。
像被壞巫抓走的聰明小孩,留下一地指引方向的面包屑。
只是引來的不是貪吃的小鳥,而是震怒的黑貓。
越過層層書架,血液痕跡越來越密集,滴落的血滴甚至彙集成血泊,但卻始終不見維克多的身影。
郁和光視線快速梭巡在書架間,卻忽然間目光一凝,他猛地急剎車停下腳步。
身後白一蕪差點撞上來。
“郁和光,你乾什麽?”他詫異。
郁和光卻倒退兩步,凝重偏頭看向書架。
書架抽屜裏本應該整齊規律擺放的樣本管,早已經亂七八糟的翻倒摔碎,落滿灰塵與碎屑。
可就在玻璃碎片間,卻有一支試管完好無損放在原地。在它身後,一縷白線輕晃着探出頭。
……菌絲。
“森林裏的菌絲,早就蔓延進了種子所。”
郁和光瞬間臉色可怕:“它沒有被燒乾淨,它在樣本基因庫有殘留。”
什麽時候?他用試劑燒毀地底之前還是之後?有無記憶,如果為了報複……它又做了什麽?
一連串想法瞬間如風暴掠過郁和光大腦,他立刻轉身循着血跡狂奔。
‘真菌是一個整體,基因片段在彼此之間流動……一個知道,就是整體知道……它是非常有耐心的有機體。’
孟白嶼的話在耳邊一聲聲閃過,郁和光臉色迅速下沉。
“維克多——維克多!”
郁和光的怒吼在冷庫層層回蕩,卻徒勞沒有回應,只有他的聲音從遠處折射返回。黑暗惡劣,鹦鹉學舌,像有兩個郁和光在相隔對話。
血跡在郁和光腳下迅速增大成血泊,又快速淺淡消失,殘留蔓延向書架深處。
光屏成像忠實标記出生物推論。
維克多重傷不支,踉跄摔倒在血泊昏迷。然後,有人帶走了他。
他消失了。
可書架上密密麻麻都是血手印。
郁和光腳步一頓,他轉身走進書架間隙,腳步輕得驚不起一縷塵埃。
越向深處走,腐朽氣息越濃。密集書庫沒有光,光腦的亮光照不亮坍塌書架,它們彼此支撐形成了三角形半密閉空間。
昏暗視野裏,郁和光只能隐約辨認出人形。
頹坐在牆角,頭倚書架,沒有聲息。
“……維克多?”
那人沒有回應。
郁和光眼都不眨迅速擡槍,“砰!”點燃了碎裂試劑管裏尚未乾涸的液體。
火焰呼地攀着試劑管而上,燃燒成一條火帶照亮幽暗的同時,郁和光也終于看清了那人形。
——大片大片蘑菇攀援牆角生長,在書架角落裏堆疊又延伸向地面。
乍一看去,就是跌坐角落的人形輪廓。
郁和光微不可察松了口氣。
“郁和光。”白一蕪的聲音從書架外傳來。
他平靜:“我發現了蘑菇。”
郁和光:“我也看到蘑菇……”
“不。”
白一蕪:“我發現的,是長在人身上的蘑菇。”
打破堅硬的頭蓋骨,攀援眼窩向外伸展,張開的嘴巴裏色彩斑斓的傘蓋輕晃,孢子紛紛揚揚飄散,在黑暗裏明暗交錯着閃光。
白一蕪死死盯着眼前詭異绮麗的景象。
他說:“人是,真菌的俘虜。”
郁和光看清的瞬間屏息仰頭,他震驚睜大眼。
——整片牆壁,全是蜿蜒伸展的菌絲,色彩斑斓如畫家潑墨,足有數百米之高的菌絲鋪天蓋地交錯。
而它們的源頭……
是跌坐牆角的年輕人。
不。
是人形蘑菇叢。他被菌絲密密麻麻包裹,與牆壁融為一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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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