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只在:溯洄從之

郁和光猜想過一切有關種子所的真相，卻沒有想到真正掩藏在真菌帝國之下的，是混沌。

“怎麽會是混沌？怎麽會是混沌！骰子一直都沒有示警過。”

孟白嶼不敢置信：“真菌怎麽會變成混沌？之前明明就是真菌，我都看見蘑菇了！”

他質問骰子：“叛徒！”

骰子兇猛撞擊，瞬間疼得孟白嶼嗷一聲歪了身。

一道火焰剎那間緊貼肩膀擦過。

孟白嶼吃痛捂緊臂膀，看到身後牆壁凹坑的瞬間，他冷汗津津。

骰子骨碌滾動，像不滿哼氣。

郁和光的骰子見狀，趕緊拱他掌心，變成一顆哼哼唧唧的小狗。


“叛徒雖有，但另有其人。”郁和光握緊手掌攥住骰子，“真菌不是突然變成混沌的，它是混沌的馬前卒。”

“我不懂仿生學，但我懂戰争。”

郁和光眼神冷冽：“真菌是一切物種的叛徒。”

小鳥憤憤：“地球球奸！”

“你的意思是連地上森林都是……”

孟白嶼忽然意識到什麽，他眼神渙散幾秒，失神喃喃：“怪不得，怪不得，這樣就說得通了。”

“叛徒的事等以後再清算！”

維克多倒挂在郁和光肩膀上，嗷嗷大喊：“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放我下來，我被你頂到胃快頂死了。”

回過神的謝枝雀已經從郁和光臂彎間脫離，落地瞬間雙槍齊響，火光交替着擊退咆哮撲來的真菌怪物。

“郁！”

阿瑞斯咬牙：“小心，混沌物增多了，它們在包圍我們。”

被戳穿真面目的混沌乾脆撕破臉，郁和光甫一沖出中樞層大門，立刻落進混沌物的汪洋大海。

怪異奇詭的變異物種沖出各個冷庫，彼此踩踏着争先恐後撲過來，無數扭曲利爪在陰影裏晃動，垂涎抓向郁和光。

它們渴求着黑貓首席，想要将他拉進自己的黑暗。

然而就在利爪抓住郁和光的前一秒——造神槍，開火！

聚集在周圍的混沌物慘叫着被火焰吞噬，拼命掙紮卻還是焚燒成齑粉。

“……我知道。”郁和光的回應姍姍來遲。

造神槍在掌心旋過漂亮一圈又被握緊，他昂了昂下颌冷笑：“想殺我，它還不夠格。”

看見郁和光毫發無傷，阿瑞斯松了口氣。

“別掉以輕心。”阿瑞斯警覺掃視，“看樣子所有冷庫都被驚動了，在殺乾淨之前，它們會源源不斷沖我們過來。”

【檢測到大量生命體靠近】

小A适時出聲示警：【還有二十秒，第一波在途打擊将會抵達；一分鐘後，第二波抵達；預計三分鐘後包圍圈形成。】

郁和光沉聲問：“大概數量？”

【無法估量】

小A：【預計将失去生存空間。】

“但骰子沒有示警。”孟白嶼皺眉，“不對，只有剛才的示警了。不，等等，後面的還沒有示警——後面的還不是混沌物。”

他錯愕擡頭：“後面的還不是？！”

孟白嶼像意識到了什麽，忽然焦躁起來反複咬指尖。

郁和光問：“像冬蟲夏草一樣具有二象性？”

“比那更糟糕。”

孟白嶼：“真菌……在逐漸變成混沌。順着菌絲的操縱。”

郁和光一頓，錯愕轉頭：“你說什麽？”

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與孟白嶼電波同頻：變異物種是真菌搞鬼沒錯，但操縱菌絲的卻是混沌。而現在，混沌正順着中樞向所有菌絲侵襲。

——混沌藏匿在中樞裏。

“怪不得之前骰子沒有示警。”

郁和光恍然意識到混沌的惡意：“如果我們被真菌殺死，混沌坐享其成。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中樞……混沌也能打個措手不及。”

他喃喃：“伯魯特的混沌，與之前所有混沌都不一樣。”

它竟然有神智，狡詐得像頭野獸。

“……進化了嗎？”

“進化？”維克多确認，“你說混沌嗎？之前沒有記錄。”

郁和光看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的變異野獸，厲色在眉間閃過，他已經舉起槍。“今晚打破了太多界限，已經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就當混沌在進化吧。”

郁和光沉眸舉槍，修長身形在火光中映照成巍峨剪影，“我們面對的敵人，不再是荒野裏渾噩游蕩的野獸。”

“而是，【人】。”

進化出神智，有如人類一般的混沌。

槍聲響徹種子所，怪物沖出層層冷庫彙聚成風暴，頃刻間席卷了中樞層內外。

唐刀不知疲倦的揮舞，雪亮刀光凜冽交織成不可突破的戰線，晏止戈死死封鎖住樞紐怪物殺向郁和光的攻勢，絕不讓它有機會越過他傷害身後人一分一毫。

“終極體在膨大。”昳麗音色在身後響起。

白袍翻滾，卡葉琳娜驟然回撤躲開攻擊，晏止戈頭都不回聽聲辨位反手長刀一刺！

“噗嗤——”被唐刀貫穿頭顱的怪物驀然睜大眼，不敢相信。

晏止戈冷冽抽回刀，當中劈成兩半的怪物啪嗒墜地。

他随手甩掉唐刀污血。“不僅是終極體，樞紐也在發生變化。”

一次完美的配合。卡葉琳娜白袍垂落腳邊時，甚至連一片衣角都沒被怪物抓住。

晏止戈皺眉：“生物體基因變異就算了，機械造物也會嗎？”

“開始懷疑自己忘記聽課了？”

卡葉琳娜低低笑起來：“書到用時方恨少，沒想到文學首席也有今天。”

晏止戈眼神死：“就算我機械傾向不如文學，也知道機械沒有生命。你見過死物自進化？”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卡葉琳娜揚起手臂，她掀了掀眼睫擡眸：“晏止戈，你聽說過【血肉機械】嗎？”

那雙機械金瞳在綠光陰影裏，依舊熠熠生輝。明亮，卻寒冷得令人顫栗。

“溯游醫師，采用的就是這一種強化。”

卡葉琳娜沉穩道：“利用血肉與機械的融合，使之形成新的戰鬥力。”

晏止戈呼吸一窒：“人類科學做得到，那就意味着混沌，吞噬人類科學的混沌也做得到。”

“終極體與中樞已經交融，合二為一。”

伯魯特森林是擴張派的秘密地盤。

但長生科技可是混沌科技！

“看來正是如此。”

卡葉琳娜點頭：“機械造物無法進化，但血肉可以。終極體與中樞交融後形成的怪物……”

她在掀起的風裏仰頭，眯了眯眼看向磅礴通頂的樞紐機械。

“通往進化的終極。”

千百年來，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姓甚名誰？

——人類。

“主宰星球的智慧物種。”

晏止戈冷下眼：“混沌的目标，是人類，取代人成為新的主宰。它在掠奪人類的生态位。”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的瞬間，靈光迸發。

“糟了。”晏止戈驟然旋身奔向大門，“和光離開中樞層了——”他驚怒，“所有被菌絲控制的生物都是混沌的傀儡，我親手把他推進了危險。”

卡葉琳娜看着一直冷酷的絞殺機器忽然暴起，挑了挑眉哼笑：“他竟然還以為愛能隐瞞。”

【持有者？】個人AI的詢問柔聲流淌。

“即便言語不明，那依舊是一雙歸屬愛人的眼睛。”

殘酷絞殺戰場的文學暴君沒意識到，他的視線永遠追随唯一一人。

白袍翩然，卡葉琳娜轉身。

“接下來。”她仰頭，“是醫學統治的戰場。”

機械臂寒光凜冽，映照在金瞳裏。

“和我一起戰鬥，AI。”她垂首親吻刀片，金瞳寒光一片，“科學與人類同在，機械與我即為一體。”

【我會與您戰鬥到最後一刻。】

個人AI柔聲：【我是您，永生不死的戰友，您的刀與講述者。】

終極體從高空盤旋樞紐而下，伸長巨大身軀向門外的生物之海。

然而白袍獵獵翻飛，交叉的十字刀之間金瞳冷冽。

“去哪？”

卡葉琳娜勾唇咧開笑意：“你的墳墓，是我。”

終極體複眼裏倒映出千萬張女人的笑容，這悍然傲慢的怪物忽然覺得冷。

——人類教給取代者的第一件事，是恐懼。

晏止戈奔出中樞層大門時，門外已經被混沌的洪流吞沒。

到處都是殺戮與鮮血，他焦急掃視，卻始終找不到郁和光的身影。

“郁和光……郁和光！！”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握緊唐刀的手掌用力在顫抖，手背青筋暴起。斬殺混沌愈發大開大合，鮮血飛濺中，晏止戈急切搜尋，可眼眸裏的光卻搖晃着将要熄滅，心髒抽疼得不能自已。

他是搖搖欲墜的水銀鏡，照不出愛人的笑臉就會墜地轟然破碎。

【持有者，你清醒一點！】

個人AI驚恐：【你該不會想殉情吧，你別連累我一起報廢啊啊——】

“晏止戈？”清冽嗓音帶着上揚音調，瞬間沖散了籠罩的陰霾。

晏止戈緩慢擡頭，丹鳳眼裏倒映出郁和光疑惑的臉。

郁和光歪了歪頭：“？你不是在樞紐那裏嗎？”

“和光！”晏止戈眼裏乍現光彩，他殺出一條血路不管不顧奔向他。

“你沒事嗎？你受傷了嗎？”

他翻來覆去檢查郁和光身體的手掌，都在微不可察的顫抖，“你……害怕嗎？”

晏止俯身垂下頭抵在郁和光手背，如同向神祈禱贖罪，卻不敢乞求憐憫的信徒，悶聲如嗚咽。

“對不起，我讓你害怕了。”

像大雨裏失去歸人的野犬。

但郁和光：“……？？”

他果斷抽回手，對着晏止戈擲骰：“你混沌了？”

【這是一種可怕的腦部疾病，傳染性不明，但非常恐怖，它會摧毀人類的理智。】

小A冷酷：【建議立刻就地火化。】

郁和光握住晏止戈的肩膀，顫抖透過衣衫傳遞到手掌下，他蹙眉沉了眸光。

“是誰讓你如此恐懼？”

殺意閃過郁和光眼眸：“樞紐嗎？”他立刻反手握住晏止戈手腕，大跨步往中樞層大門走去，“我去殺了它。”

#死因：恐懼#

這是，貓的，人！！

“和光……”

晏止戈虛虛輕拽郁和光手腕：“別離開我。”他低聲如泣，尋不到郁和光的恐懼依舊在心中回蕩，“我無法想象失去你的世界。”

尤其是，他親手害死自己的愛人。

哪怕想象都令晏止戈心如刀割。

郁和光皺眉，疑惑轉動眼瞳。

他看到晏止戈虛虛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顫抖，唐刀在滴血，而中樞深處野獸咆哮。

郁和光舒展眉目，倏地了然。

“郁……”

晏止戈一句話還沒說完，忽然被郁和光手纏住勳章金鏈猛地攥緊，拽向他！

“晏止戈，你聽清楚了。”

郁和光拽住晏止戈胸前金鏈，單手掐住他臉頰，一字一頓：“我不會死。在完成目的之前，我不會死去，戰場唯一掩埋戰鬥系骸骨的地方，只有勝利的旗幟下。”

他咫尺之近注視着晏止戈的眼，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為我歡呼，而不是為我哭泣。”

郁和光低低道：“我要你知道，我是為全人類的勝利而死，從未有一刻背叛我的榮耀。”

“以及。”

他驟然扯開嘴角，低低笑出聲：“你在侮辱我嗎，晏止戈。”

“什麽時候，垃圾也有殺死我的資格了？”

郁和光俯身歪頭，湊近晏止戈面前，唇齒開合間流落的氣息落在晏止戈耳廓，他低笑聲磁性：“不過死的時候，我會記得帶上你一起死。”

“你是我可愛的殉葬者，我怎麽會讓你流落他人之手？”

半晌沒聽到晏止戈的聲音，郁和光以為吓到了他，疑惑擡頭。

結果看到晏止戈眼尾緋紅，丹鳳眼含霧迷蒙，像是聽到了世間極致的情話。

即便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也不及愛人一諾。

“當然。”他俯身親吻郁和光的手背，虔誠而克制的輕顫。

“當一切滑落到不可挽回的谷底，我會和你一同赴死。絕無二致。”

郁和光一怔，落在晏止戈臉頰上的手忽然沒有一絲力氣，軟得像原本就要與他擁吻。

“你……”他穩不住自己的心跳。

晏止戈慢慢俯身靠近，兩人鼻尖相抵，氣息相融，親吻只在咫尺之間——

嘭！

郁和光猛地伸手撐住他胸膛推開。

晏止戈訝然：“和光？”

郁和光垂着頭，散落的發絲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亂顫的長長眼睫。

像被纏住的蝶翼，落進孔雀色的陷阱。

“晏止戈。”

郁和光忍了又忍，憋紅了眼眶緊緊咬牙：“別想動搖我。”

這都是文學系的詭計，要從戰鬥系手裏搶走戰場。

他都知道！

“你不聽話的事，任務結束再說。”

郁和光冷哼，報複性捏了捏晏止戈臉頰軟肉。

他冷聲道：“我發現了混沌的謀劃。”

“我們在混沌的陷阱之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