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骨與血,心髒與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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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突然又地震了?”
吉什圖驚呼。等他艱難穩住身形再看,發現其他人情況更糟糕。
……原本在他身邊的都消失了!
他趕緊跳下去撈人。
種子所就像個破了洞的口袋,衆人從建築裏摔出來本以為會被瓦礫壓死,沒想到種子所下面是萬丈深淵,只能聽到其餘人的慘叫卻不見人影。吉什圖扒着地基僅剩的巨石焦急奔跑,驚喜發現謝枝雀還死死抓住岩石。
吉什圖把人重新撈上來,謝枝雀先抓住他讓他去看林沉麓。
“林……”謝枝雀艱難擠出氣音,“我找不到她,快去,去救她!”
謝枝雀耳膜受損嚴重,耳石異位讓他分不清天上地下,眩暈着往下砸。但就算從承托他們的巨石上掉下去,他也不忘抓住林沉麓。
吉什圖歪頭咦了聲:“幻覺還沒停止嗎?”
被謝枝雀死死抓到手腕青紫的林沉麓:“……比起我,更在乎下你自己吧。”
鮮血從謝枝雀鼻子耳朵流淌下來,他睜着一雙看不清東西的茫然眼睛,一瞬間仿佛将死鳥雀。
吉什圖心髒抽疼了一下。
謝枝雀卻擡手拭去鼻血,傻乎乎朝林沉麓一笑:“嘿嘿。”
“你在啊,太好了。”
“閉嘴吧小鳥!”吉什圖發出尖銳爆鳴。
他趕忙按開胸膛機械裝置,奔着謝枝雀開始急救。
種子所崩塌之後,衆人猝不及防被甩到各處,只有他們幾人勉強彙合,其餘人卻不知所蹤。
但想到失散前的景象……林沉麓黑瞳沉了沉。小隊多重傷。
“混沌度在上升。”
吉什圖眉頭皺得死緊:“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離開種子所,再這樣下去,不說我們,小鳥絕對會混沌。”
謝枝雀暈乎乎擡頭:“混沌了能找到郁哥嗎?”
吉什圖尖叫:“閉嘴吧!”一巴掌拍下去。
林沉麓舉目四望,只有一片黑暗的地底什麽也看不清。于是她閉上眼,沉下意識感受。
神系流動在她眼前徐徐展開。不同的神系與神系碰撞,以她的腦海做戰場反複撕扯。林沉麓對神祇詛咒早就習以為常,然而這次……“嗯?”她疑惑從喉嚨間擠出單音。
衆神之中……
多了一位?
地底塌陷空蕩,不知從何傳來的呼喊反複回響。
有人在黑暗裏尋路,試圖泅渡向郁和光的孤島。
但郁和光現在什麽也聽不見了,他眼神死死鎖定古夏,子彈破開空氣呼嘯而至,在金色光海中帶起一片漣漪。
光點彙聚成滔天巨浪,在郁和光腳下洶湧拍擊向黑暗的同時,造神槍過快的速度拉開的殘影如同閃電。
古夏只愣神一瞬,郁和光的身影已至身前。
“古夏,今日就是你的埋葬日。”
郁和光用盡全力,殺向古夏。
“你要毀掉的世界——還有守護者!”
光劍如虹,貫穿古夏胸膛!
金色光芒在古夏胸口融開大洞,那光洞越擴越大,越擴越大,吞噬着古夏被黑暗籠罩的漆黑身形,火焰般兇悍蠶食。
光與暗的拉扯之中,古夏不堪重負的劇烈顫抖起來。
他不可置信看向郁和光:【怎麽可能,你怎麽會是【秩序】!你只是肉體凡胎……】
他忽地意識到什麽,重重一頓。
随即是更加狂暴癫狂的大吼:【印加!印加!】
【諸神啊,您對我何至于狠心至此!】
漆黑剪影痛苦的拼命伸出手指向上空,繃緊成一張拉滿的弓。
【創造我,又不庇護我,為何不來拯救我,難道我不是您的子民嗎——】
可就在此刻,光與暗的戰争勝負已分。
光芒猛烈燃燒成烈烈大火,氣勢洶洶吹刮過古夏滿身,光河過處,瞬間将黑暗灼燒成齑粉。
大大小小的光洞燒穿了古夏,邊緣殘留着光明餘燼,漆黑剪影像被焚毀了羽翼的蝴蝶,驟然大盛的光芒淹沒了他和他所有痛苦的呼號,只剩撕心裂肺的诘問。
【——您可曾,注視過我!】
【我神!!!】
撕裂靈魂的質問聲中,直指天空的剪影轟塌垮塌。
變成滿地燃燒的餘燼。
郁和光遲緩眨眼,直到看見古夏變成飄散青煙的一地殘骸,他這才有了古夏已經死亡的實感。
與此同時,被壓制的劇痛也席卷而來,他握着槍踉跄彎腰,痛苦抱緊自己。
毫不留情的猛烈攻擊除了對古夏的傷害,也對郁和光自己造成了傷害。牽扯到他胸口和肋骨殘留的傷口,疼痛令他眼冒金星。
郁和光肩膀顫抖着一寸寸塌下去,只能狠狠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他的戰鬥還沒有結束,他還沒有找到隊員帶他們脫離危險……
就在轉身時,郁和光忽然愣住。
他看到自己手臂上閃耀奇特圖騰,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如有生命的在皮膚上流動,金光從肩膀一直蜿蜒向指尖。
不。
郁和光舉起槍,在銀灰色鏡面槍身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從額心蔓延鼻梁,順眼眸直至下颌,金色光紋在那張熟悉的臉上閃爍光芒。
那箴言光紋甚至一直蔓延進他的衣衫下,劃過喉結,鎖骨,延伸向身軀。即便透過黑色作戰服,依舊能看到紋路金光輝燦。
這是……
郁和光屏息。
他想起來了,他見過類似的景象。
但那是在印加神墓,諸神黃昏,【秩序】神祇顯現真身。
而且。他努力回想:他的紋路好像比那時的多呢?
郁和光雖然看不懂圖騰文字的意思,但他硬生生記下了形狀。鬼畫符。
【……印加那臭鹿要是知道你叫祂鬼畫符,大概要氣得暈厥過去。】
銀發飄揚過郁和光眼尾餘光,翠瞳少女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現身。她咯咯笑得愉快:【不過能氣到祂,我很樂意代勞哦~】
“巴斯特。”郁和光皺了皺眉,舉起手掌,“這是什麽東西,你又對我做了什麽?”
銀發少女眨眨眼,背手飄過他繞到身前:【什麽都沒做哦。】
郁和光面無表情一指頭頂貓耳:“你看我信你嗎?”
少女一指郁和光身後,不服氣:【你看你有尾巴嗎?】
要是【巴斯特】所為,過量灌溉的神力會導致郁和光化貓——神祇将自己的身形鄭重贈予,明晃晃昭示偏愛。
郁和光頓了頓,荒謬的猜想從心頭升起:“難道……?”
古夏臨死前的怒吼在他耳邊回蕩,“我成神了?”
說完,他就嗤笑着搖頭否認。
巴斯特卻理直氣壯一點頭:【是啊。】
郁和光:“就說太荒唐了……你說什麽?”
【我說,是啊!】少女憤憤抓起銀發狂啃。
【我沒打過印加的臭鹿,讓祂搶走了你。】
巴斯特捂臉吶喊:【這麽丢臉的事你要讓我重複幾次。】
郁和光放下捂住額頭的手,徹底愣住了。
他是……【秩序】?
【新的秩序。】
巴斯特點頭:【秩序從來是第一位誕生,最後一位隕落的神祇。祂的存在,是神系蓬勃的象征。】
郁和光喃喃:“那我……”
巴斯特欣慰叉腰抖尾巴,就等郁和光誇神了。
“……花幾本小說買了個神格?”
郁和光表情怪異:“這算什麽,史上性價比最高的交易?給秩序神幾本小說,就能買祂的神格?”
他問得真誠:“你們神現在混得這麽慘嗎,神格都擺攤大甩賣?”
倒閉清倉最後三天,三本小說換一個神格?
“不對。”
郁和光反應過來:“我連小說都沒給,還又從秩序神那搶走幾本。你們神系凋零到神格賠本送?”
【…………】
巴斯特炸毛:【怎麽可能!你以為神格是什麽,從諸神黃昏開啓之後,可是只誕生了你一位新神!】
“但我宗教傾向零。”
郁和光面無表情:“我看不懂你們的文字,不背你們的經文,在殺掉你們之前連你們叫什麽都不知道。”
他:“這樣都能贈送神格,不是清倉甩賣是什麽?”
巴斯特期待中的興奮激動統統沒有,反而激起了郁和光高度警惕。
郁和光眼裏明晃晃全是戒備鄙夷:想騙我?
巴斯特:【……活該你是戰士,真的。】
郁和光轉身就走。
【诶?等等我!】銀發少女大驚失色,抱起拖曳的白袍輕紗就跟了上去。
“很奇怪,古夏死了,但混沌度沒有下降。”
郁和光皺眉看骰子:“我想錯了嗎,難道古夏不是混沌具現……”
【我不清楚其他,但這裏從一開始就很古怪。】
少女蹙着翠瞳摩挲下巴:【你說它是【深淵】?可我對這裏半點掌控也無。】
神系掌控的領域,由信仰鋪開,以肉.身為載體,凡是信仰者所至,皆是神的國度,任由馳騁。
但伯魯特森林在巴斯特眼裏,卻是一塊黑黢黢的空洞,不是深淵也不是其他神系的領域,卻嚴格拒絕她的進入。
如果不是郁和光身陷生死一線,巴斯特咬牙突圍,祂此刻也無法抵達郁和光身側。
郁和光腳步一頓,轉眸認真看少女:“之前我就想問了。你說,你借了某人的記憶才抵達……是誰的記憶?”
“除我之外,此地還有誰與埃及相連?”
【是……】
巴斯特忽然卡了殼,清晰的記憶也變得渾噩。
少女錯愕,随即臉上出現了郁和光從未見過的驚怒。
【不對,不對,混沌愚弄了神明!】
【立刻離開!郁和光——】
巴斯特低吼着拼命向郁和光伸出手:【不是【深淵】,該死的混沌,它欺騙了所有人,所有的神!它根本不是【深淵】,是……】
沒留給巴斯特說完的機會,狂風忽然平地乍起,迅猛掀起風暴一直聯通到天空的黑暗。
巴斯特被力量裹挾,在風暴中遠離郁和光。
銀發狂亂翻卷,少女橫眉立目,翠瞳燃燒怒火,迅疾提升的神力讓貓的特征快速在她身上顯現。
利爪勾住郁和光手指的瞬間,他聽見巴斯特說——
【是僞深淵……它不是真正的深淵,但真正的【深淵】即将在它之中誕生。】
【郁和光,離開!】
如果說誰能從僞深淵裏誕生……
郁和光呼吸一窒,猛然轉身,不可置信看向燃燒後散落一地的齑粉。
吱嘎雜音裏,齑粉緩慢從地面升起,燃盡的灰堆重新組建成人形。泥土從地面飛濺躍向人形,快速補足它的軀乾血肉,而那人的輪廓也在灰燼和泥土裏逐漸成型。
它舒展身軀,像長久睡眠後抻動肌肉。
還愉快低笑着向郁和光打招呼:【你要怎麽殺死大地,郁和光?】
郁和光看着眼前愈發熟悉的輪廓,忽然明白了巴斯特緣何抵達。
除了他之外,另一個與埃及緊密相連的存在……
曾經的九神會祭司。
阿爾伯特·古夏。
郁和光忽地屏息。
他曾見過的記憶,是古夏的。而古夏……正是即将誕生【深淵】的僞深淵。
混沌以古夏為養分,在他彙聚的終極物種基因之上,即将重構世界。
【這是你期望的嗎?】
人影問:【你殺不死我,別白費力氣了。】
郁和光冷笑一聲,調轉腳尖:“我期望的世界,我會自己建立。與你無關,泥巴人。”
【……郁和光!】
“倒是你。”
郁和光垂眼,居高臨下睥睨:“這就是你想得到的結果嗎?人不人鬼不鬼,古夏,你照過鏡子嗎?”
之前的古夏仍有身軀和面孔,即便被黑暗籠罩,但依舊能看到高低起伏的曲線與深邃的眉弓鼻骨,如同一尊墨石雕刻的俊美雕塑。
然而此刻,再次拔地而起的古夏……
只剩無數翻滾的黑暗。
輪廓剪影與黑暗交融,分不清哪裏才是古夏自身。他像是泥塑過沼澤,與沼澤逐漸融為一體。
醜陋到郁和光不願再多看一眼。
“那個站在尼羅河的風與光之上,向我傳遞埃及悠久神言的大祭司,真的還存在嗎?”
郁和光轉過身問他:“組成你的,究竟是混沌,還是古夏?”
造神槍倒映的金光中,古夏看見了自己的臉。
不……那是一團黑暗!
與地面交融的陰影是臃腫可怖的山丘,只剩零星線條在其中支撐,依稀還能辨認出曾經大祭司的風華。
【這是你的詭計,郁和光!你對我做了什麽?】
【你的神格,你奪走了屬于我的神格!】
【不……不,不!!】
古夏試圖從黑暗中剝離,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泥漿源源不斷的包裹他,将掙紮的他拖向更深的泥潭。
他倉惶伸出手臂,拼命抓向天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讓自己不至于墜落。
可泥潭包裹他,黑暗吞噬他,四面八方的陰影被狂風壓迫着吹刮向他。
【郁,和光……光……】
咕嘟……
泥潭漿泡乍破。
連最後一縷呼喊聲也消失了。
郁和光眼看着古夏轉瞬被他所依賴的力量吞噬,滿地泥漿沸騰。
流淌在他皮膚上的金光乍現,古老圖騰快速流動閃耀,拔地而起的光芒組成光屏,将突然翻湧向他的泥漿攔截在外。
然而郁和光腳下的大地已經徹底淪陷。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的領地。
新的人形從泥漿裏緩慢湧現,平地起高樓變成百米之巨的怪物。
它咆哮着伸出觸須甩向郁和光,可郁和光看得分明——
“古夏”渾濁的眼睛裏,沒有他的倒影。
古夏已死。
被混沌吞噬,失去神智,淪為【深淵】誕生的養分。
而新的、創造了一切嶄新物種的混沌新世界,正蓬勃高升!
【人類……】
悠長低沉的聲線混響在地底。
【我們的新世界裏,沒有人類的位置】
“什麽位置,泥巴人嗎?”
郁和光嗤笑冷了臉:“你指的是古夏那樣不人不鬼的怪物?那種東西……”
“不如讓我就死在此刻!”
郁和光不逃反戰,在巴斯特逐漸遠去消散的怒吼聲裏,他握緊槍械再次殺向混沌。
肌肉牽扯傷勢劇痛,骰子焦急嗡鳴,溫熱鮮血噴薄流過身軀,染紅了金色紋路。
郁和光咬緊牙關死死鎖定混沌,被尖銳疼痛紮進大腦的神智逐漸渾噩,意志卻要他站死成擋在所有人之前的旗幟。
他在,人類的戰線就在。
他死,也要站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墓碑!
“混沌——!”
郁和光淩空一躍,矯健身形迅疾殺向磅礴如山的混沌。
他是拉滿的弓賭上所有射出的最後一箭。
寧死,不認輸。
金色光箭破空嘯叫,拖長的光尾在郁和光身後如彗星拖曳,一擊——
貫穿黑暗!
新生的神力烈焰熊熊燒融黑暗,但就在郁和光面前,焚燒的黑暗再次攀着火星餘燼的邊緣再生,混沌物反複死亡與新生,泥沙彙聚成它新的身軀。
【人類,無謂的抵抗】
碩大眼球驀然在黑暗頂端睜開,它轉動眼珠,無機質的俯瞰。
【我擁有人類的基因,讀取人類的智慧,卻沒有人類的脆弱,在新的生态鏈裏,我是新的主宰。作為我智慧的提供者,人類,你應當明白,我是你無法戰勝的新未來。】
“那我就做新的西西弗斯!”
郁和光怒目橫眉,眼瞳閃爍堅定明光:“一次殺不死你,那就三次,百次,千萬次!”
“即便我死在這裏,神格也會取代我支撐肉.身,反複殺向你。”
他咬緊牙關:“在我身後,還有萬萬人如我——”
“你別想,越過界線一步。”
退不得。
絕不退!
郁和光在反複殺向混沌的此刻,恍然明白原來自己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此刻。
戰鬥系死戰,首席鎮至暗。
一如一代代首席奔赴沙場,遠死在人類抵達最遠方的邊界線上,首席以肉.身,承托起将要墜落的文明。而後來者踏過前人墓碑豎起的邊界線,堅定向前。
“和我一起耗死在地底。”
郁和光冷笑:“我會打破你所有妄想,你對人類的所有惡意都無法實現。”
巍峨混沌垂下眼珠,居高臨下看他。
【太愚蠢了。】
混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究竟在期待什麽?】
【你又是什麽東西?】
期待勝利……
話語卡在郁和光喉嚨間,他忽覺背後發冷,猛地轉頭時卻錯愕發現——身後有人!
本應該空無一人的深淵戰場,在郁和光身後的明光裏,卻有一人垂眸靜立。
銀色長發垂落腳邊随風輕揚,白袍飛舞糾纏,黃金腰帶垂在純白輕紗間,露出的筆直長腿上腿環閃耀。
仿佛沙漠上升起的銀月。
“穆……夏?”
郁和光失神喃喃,下一秒立刻警覺。
但就在眨眼之間,穆夏晃了晃,忽然從原地消失了。
郁和光心頭一緊,握緊槍械直指向身後的同時,已經察覺混沌靠近掀起的厲風。前後夾擊?他咬緊了後槽牙。
然而就在下一刻,郁和光眼前一花,穆夏已經閃現身後。
月光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穆夏柔軟的手掌落在郁和光肩膀上按了按,卻越過他,直抵混沌。
“哥哥……”
輕柔低喃聲散落,婉轉帶着無限眷戀。
銀色長發高高揚起,飛舞拂過郁和光肩膀。
郁和光回眸時驚愕,驟然睜大眼。
穆夏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疾馳黑暗,月光如閃電轟然劈斬。
——一擊貫穿混沌!
混沌緩緩睜大無機質眼球。
【什麽……】
被穆夏劈開的混沌,竟然無法再生。
身形磅礴的巨型混沌物被節節削弱,依附身軀的泥漿紛飛四濺,最中央的人形顯現。
“哥哥。”
穆夏懷着無限眷戀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住黏膩黑暗裏蜷縮的人形。
泥漿污髒了他翻飛的衣袍,他卻只憐愛的俯下身,更緊切的污泥裏,打撈起他的半身。
【穆……夏……】
人形緩慢睜開眼,看清穆夏的瞬間震動:【你為什麽,為什麽……】
黑暗從古夏身軀上剝落,他已經融身黑暗的身形重新顯現,他渾噩的意識艱難拖拽出沼澤,重組字句。
顯露出鮮活人形的古夏遲疑着擡頭,伸出手想要觸碰另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可他在那雙清透見底的翠色瞳孔裏,看到自己的污濁。
于是伸出去的手,懸停半空。
【穆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古夏斷斷續續咬緊音節:【我會替我們贏得一切,你不必,再忍受分離之苦。】
那是他高懸于尼羅河畔的月亮,永遠不會被污泥沾染。
“原來哥哥是為了我啊。”
穆夏低低笑着俯首埋在古夏頸側,他輕輕拉住古夏僵在半空的手掌,落在他的頭發上。
銀色長發柔順如月光流水,讓古夏一瞬間遲疑。
穆夏卻反手欺上,硬擠進他手掌間。十指相扣。
“哥哥,我好開心。”
穆夏眼睫劇烈顫抖,他喟嘆般閉上翠瞳:“從誕生起就別離的命運,終于合二為一。”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沿着神與鬼的足跡,我遍行你的國度。”
“然而哥哥,你沒有回過頭。”
穆夏在古夏耳畔低低呢喃:“你沒有回頭看過我,一次也沒有。”
半身的到來喚起了古夏已經沉寂的神智,他遲緩伸出手,猶豫着,還是堅定擁抱他的半身。
他剖開自身,打碎重塑,分離的劇痛中誕生的另一個自己。
【穆夏……】
兩兄弟重逢得感人,郁和光卻只想殺人。
混沌的攻擊随着穆夏而停止,這給了郁和光喘息的機會。他立刻調整狀态,重新填滿槍械蓄力,壓低脊背長腿發力,進入捕獵者狀态。
他無聲無息靠近,繃緊肌肉緊盯古夏搜尋破綻,随時準備發起攻擊。
半身會令古夏力量大增,但郁和光已經顧不上穆夏的危險,打定主意要找出破綻切入。
然而就在郁和光準備進攻的剎那間——
“噗嗤!”彎刀貫穿了古夏胸膛。
金色的神血高高濺起,倒映出古夏與郁和光錯愕的眼。
“穆夏?”古夏不可置信。
尖銳彎刀毫無征兆的刺進古夏心口,而彎刀的刀柄,卻握在穆夏手中。
穆夏環抱住古夏,毫無間隙的與他親密相擁。然而在古夏身後的那只手,卻從他背後貫穿心髒,又刺破胸口而出。
“哥哥,我很愛你,之于我,你比神更重要。”
穆夏翠瞳裏閃爍明光,他笑顏清隽一如往昔,泠泠月色不曾沾染塵世的污穢。
他收緊手臂,刺進古夏心髒的黃金彎刀繼續向前,又刺進他的心髒。
血與血交融,兩顆心髒緊密相連。
古夏睜大眼:“穆夏……”
“你是我的半身,你的死亡,會讓我像一半身軀腐爛那樣痛。”
穆夏仰頭揚起笑臉:“可是哥哥,你得死亡才行。”
月光擁抱住黑暗的污濁,帶他墜向他一生的河畔。
尼羅河的浪花洶湧拍擊,遙遠的風笛穿過帝國的殘骸。
他們相擁墜落。
“但是別害怕,哥哥。”
“我陪你一起……”
“死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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