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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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邊界外,教堂積雪在熱風中融化。
衆人紛紛跑出教堂,看見大火燃燒的山林時,人們震驚了。
神侍白袍拖曳,忍不住上前兩步。
“約書亞神使。”
年輕的神選震驚問:“這就是聖主經裏的天罰嗎!”
約書亞久久仰望着燒到赤紅的天際,半晌,低笑出聲。
“看來他們平安回來了。”
伯魯特森林的巨響,驚動了附近聚集點的遺民。
衣衫褴褛的獵人們警惕出門,卻在靠近駐地時躊躇。
溯游駐地雖然剛從森林邊界上撤回來,人仰馬翻,醫患內讧追殺。但守在外圍的屬員卻精兵強将,大塊肌肉和精良裝備無聲震懾。
郁和光忙亂中抽空一瞥,看見遺民們畏懼的眼。
新來小隊絮絮低語:“晏首席說郁首席特別善良來着,那位閣下不會開倉赈災吧?”
“但看郁首席特別受歡迎,人很好的樣子……有可能啊。”
“小隊長,過來。”
郁和光招手示意:“誰敢靠近,立刻開火。”
小隊:“!!!”
直到郁和光走出很遠,隊員們還面面相觑。
“善……良?”
隊員嘶了一聲,牙酸。
駐地重新清點物資,殉職遺體也一具具鄭重封好。
從森林裏找到的六一維醫學首席小隊,大多已經沒有了完整人形,只剩零星皮肉骸骨,甚至有些連骨灰也沒能找到。
六一維沉重。
阿瑞斯手撐在裹屍袋兩側,俯身靜靜注視死去的布拉吉。愛笑的分析官閉着眼面色慘白,他難得看到他失去笑容的模樣。
郁和光停在遠處沒有上前,深深注視着阿瑞斯。
晏止戈擡手攔下了要靠近的小隊,緩慢搖頭。他想多給阿瑞斯一些時間。
“那是跟随他最久的隊員。”
晏止戈:“阿瑞斯聲名不顯時,就跟在他身邊托付信任,他們從未分開過。”
“能好好道過別,對阿瑞斯也是慰藉。”
“謝謝你,和光。”
晏止戈輕聲說:“摯友重逢,更勝一萬句安慰。”
“不過,種子所地底塌陷嚴重,和光你怎麽找到的遺體?”
“嗯……”郁和光微笑目移,扣手心虛。
晏止戈眯了眯眼:“你該不會,做了很危險的事吧?”
“哦你問這個。”
郁和光一秒理直氣壯:“那倒沒有。”
晏止戈懷疑的上下掃視兩眼,捧着他的臉從頭檢查到尾,确認他沒有受傷才放過他。
醫學系怒氣沖沖來找,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晏止戈匆匆說了幾句就随醫學系離開。
郁和光看着他的背影,唇邊笑意回落。
他尋找布拉吉的屍體,确實沒有遭遇危險。
因為根本不是他找到的。
而是觸須……
郁和光在地底遭受【火種】爆炸的沖擊波,跌向地洞失去意識,觸須卻抓住了他。不僅把他拎回種子所拍拍放好,其餘粗壯觸須還手舞足蹈的卷着屍體,放在他腳邊朝他推了推。
就像撿到了迷路小崽,怕他哭還給他塞顆糖。
在那樣可怖的風暴和火焰裏,它卻來去自如。
郁和光想起當時場景,眸光沉了沉。
察覺到視線,觸須悄悄從衣襟裏伸出來,開開心心沖他柔軟搖擺。
郁和光剛伸出手,立刻被觸須纏住手指。
但和地底時一擊即可掄飛金屬牆的狂暴觸須不同,纏在郁和光指尖的觸須軟乎乎,冰涼涼,沒有倒刺,還隐約是透明的粉色。
餐盤裏煮熟的章魚都比它更有殺傷力。
郁和光定睛細看,遲疑眨眼。
他怎麽覺得……粉色是被剝了皮的?
“郁首席——您來評評理!”醫師一聲咆哮,打斷了郁和光的思考。
他擡眸看去時,醫師正指着孟白嶼氣得臉紅脖子粗,在晏止戈面前氣狠了滿地亂爬。
而孟白嶼在晏止戈刀尖下跪得端端正正,旁邊還放着個大桶。
源源不斷的菌絲從桶裏爬出來,蜘蛛一樣噠噠噠就要溜走。醫師追在它們後面狂暴追殺,剛抓住這個,那個就跑了,他崩潰得恨不得自己長出十八只手。
郁和光這才意識到,醫師的滿地亂爬,都是孟白嶼氣的。真·物理亂爬。
“……這是真菌?”
郁和光太陽xue一鼓一鼓的在跳:“你怎麽把菌絲帶出來了?”
孟白嶼扶風弱柳般擡眼,哀哀怨怨看他:“你殺死了我的小菌菌——小菌菌滅族者!”
與郁和光冷酷拍死蟑螂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郁和光:“……”
“你能玩點正常的嗎?”
“比如,人?”孟白嶼眨眨眼,“像維克多那樣的?”
郁和光:“……算了。”
孟白嶼言辭鑿鑿,大肆宣稱真菌只是被混沌利用的可憐菌,好刀落在了壞人手裏它有什麽錯?
“我會讓它将功補過的,它會被改造成好菌菌。你就讓他留下來吧。”孟白嶼努力學着偶然看見的晏止戈模樣,抱住郁和光小腿,哀哀拖長音,“首席閣下~~”
一瞬間,雞皮疙瘩直沖天靈蓋。
郁和光:“……”
晏止戈:“…………”
“乾嘛呢,這麽熱鬧?”
路過的維克多歪頭一看,震驚:“這是什麽負心漢抛妻棄子的劇情?”
病西子哀求西門慶,妾肚子裏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你就留下它一命吧……!
維克多震撼了:“孟白嶼也有這種品味?!”
三人一頓,齊齊陰恻恻轉頭。
“維,克,多!”
維克多撒腿就跑。
而孟白嶼還在試圖游說郁和光:“想想它的愈合能力,古夏死了死了死了還能活,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他驚嘆:“真菌是星球贈予我們的禮物,為什麽要拒絕它?只因為你讨厭它的外表?”
孟白嶼臉上: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郁和光微笑,拔槍。
孟白嶼:“!”
“但話又說回來——”他舌頭硬生生掉了個方向,“郁首席也是為了我們着想嘛,啊哈,哈哈。”
惹怒郁和光的下場還在旁邊燒着呢!
等郁和光與晏止戈聯手暴揍維克多,神清氣爽回來時,孟白嶼又巴巴湊了上來,力證真菌的一萬種死法。
不是,用法。
“想想在你的武器零部件上栓根繩,炸開花了也能自動返程彙合,想想作戰服,菌絲能織三百萬層!刀槍不入傷不到皮肉。想想醫學,人都炸開成碎片了,再藕斷絲連的拽回來拼好。”
孟白嶼興奮地得手舞足蹈比劃,說起他已經規劃的真菌研究方向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他呼吸急促:“這是仿真學的又一次進步!”
“首席閣下。”
孟白嶼鄭重看郁和光:“混沌霸占了人類為後世埋下的時間禮物,摧毀了我們本可以重建生物基因網的樣本,種子……它從我們手裏奪走太多了。”
“現在,是時候讓它歸還。”
孟白嶼眼神明亮:“混沌從我們手裏奪走,我們也要拿走混沌的東西!”
郁和光怔了下,沒想到孟白嶼是這樣想的。
……如果對象不是蜘蛛一樣滿地亂爬的真菌,他會更感動。
而現在,郁和光只面無表情舉起槍:“晏止戈,殺你個人。”
語氣平淡得像借碟醋。
晏止戈:“啊,随便殺。”
——他竟然也平淡的答應了他!
孟白嶼頓時大驚失色:“等,等等你要乾什麽,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未來的真菌之父……啊啊啊啊!”
看着郁和光單騎赴會,氣勢洶洶追殺孟白嶼的背影,醫學系感動得眼淚汪汪。
“首席閣下……”
觊觎戰鬥系地位的可不止文學系一家。
被卡葉琳娜帶大的醫學系,蠢蠢欲動盯着戰鬥系要取而代之。
但就在現在,醫師忽然明白了:溯游不能沒有戰鬥系,戰鬥系不能沒有郁和光!
“郁首席……”
醫師喃喃:“他好愛我們。”
剛上線的教務AI,迎頭暴擊!
【……妄想自己被郁和光所愛,是一種常見的妄想症】
教務AI努力安慰自己:問題不大,只要不是炸翻地球就不是事……嗯?
旁邊着火的是什麽?
峽谷高地上的溯游衆人,忽然察覺腳底震動。
郁和光也停下腳步,錯愕轉頭看去。
燃燒中的伯魯特山脈燒空了山體,吱嘎巨響中緩慢傾倒,一頭砸進海水裏。
“轟隆——!!”
大地顫抖,海水倒灌,掀起的巨浪瘋狂拍擊峭壁。
而被混沌控制五百年的秘密帝國,就此徹底被大海吞沒。只留下原地零星岩石,也被随之而來的海水席卷覆蓋。
汽化的白煙飄散。
郁和光放眼望去,峽谷另一邊不再是直指天空的樹林高牆,陰冷像世界這方監獄的大門。
而是萬裏晴空,鳥雀盤旋啼鳴。
海面映日,浮光碎金,太陽高懸在波光粼粼的金色上。
郁和光眯起眼看去,倏地笑了。
“埃爾多拉多,失落的黃金鄉……”
傳說中聚集了全世界珍寶的寶庫,被無數軍隊觊觎争奪,卻從來沒有人找到它。
但是太陽王藏起來的寶庫,或許正是太陽。
就在此刻。
就在他眼前。
“我們把混沌的新世界砸了個粉碎。”
郁和光笑着旋身,背光而立向衆人張開手。
“坐在人類對面的敵手有很多,六千年無數次更疊輪轉。但是始終堅守的,只有人類。”
“太陽依舊高懸在我們頭頂。”
永續不落。
【郁和光首席閣下,恭喜您,奪得勝利】
教務AI:【您是不滅的旗幟。】
只要有郁和光在,溯游的無盡者們,就不會失去方向。
…………
教務AI原本向伯魯特增派了很多支小隊,對即将清理的伯魯特森林如臨大敵。
然而,AI永遠也無法複刻無盡者的瘋狂。
郁和光不僅炸了伯魯特種子所,将整座山林夷為平地,甚至讓整片海積岩平臺墜入大海,連地貌都已被改變。
在親臨現場之前,教務AI萬萬想不到,是這麽個徹底!
沒有清掃,沒有後續,不用擔心死灰複燃。
郁和光獨自一人,解決了一切後顧之憂。
教務AI盯着消失的大陸架,宕機半晌沒轉過來,還以為自己地圖沒加載出來。
結果增援小隊還在問:“讓我們清掃的戰場在哪?”
“郁首席就差沒炸翻地球了,教務你還要什麽自行車?”
小隊指指點點:“你對我們首席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教務AI很想提醒他們,第一你們不是溯大的,第二你們不是戰鬥系。
……郁和光算哪門子“我們首席”!
但是人生地不熟,在沒有信號的伯魯特高地,暫代失聯教務主事的是小A。
教務AI機生第一次的,忍辱負重吞下了提示音。
沒辦法,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不是說伯魯特信聖主教會嗎?我怎麽覺得信的分明是貓貓教?”
溯游屬員:“教主是只可愛的黑貓耶。”
教義:喵喵喵喵!
信徒:OHHHH——!!
郁和光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先收獲了一雙雙狂熱的眼睛。
他營業性微笑向帝立大打招呼,帝立大呼吸一抖,失控力度頓時手撕巨樹。
郁和光立刻腳步飛快的竄回營地。
晏止戈聞聲擡眸,笑意氤氲:“和光你這是……有人來搶親?”
郁和光背抵在營地大門上,深呼吸:“帝立大的眼神,太恐怖了。”
不是對戰士的戰意。
而是要生吞活剝一只小貓咪的狂熱!
“帝立大?”
晏止戈了然,點點頭:“他們最近是比較躁動。”
因為郁和光。
本來帝立大對郁和光的好感就是滿級,但他們沒想到,心上貓不僅有粉爪和貓耳尖,還有衛星。
遙控衛星墜毀,徹底炸毀伯魯特……這種彪悍壯舉,簡直是踩着帝立大的心巴跳舞。
被精準踩中的大沙暴力美學撞擊,帝立大:這哪是貓貓?這是貓貓神!
“和光你一直在關注白一蕪,都忽略了情報和我。”
晏止戈:“教務AI派發增援任務時,任務概要剛發下去,帝立大就瘋了。”
增援任務一般是就近分派,附近已經完成任務但還沒有回程的小隊,會成為教務AI的考慮目标。但溯游一向人手不夠用,即便是伯魯特森林這樣的重要任務,能抽調的空閑隊伍也不多。
然而就在教務AI頭疼要從哪調人時——得到消息的小隊們沸騰了!
什麽?只有前序任務完成才能增援?
殺穿它!
什麽?距離太遠來不及?
日夜行軍,神擋殺神!
附近任務的預計完成時間,被硬生生縮短到一半,敢攔路劫財的遺民被殺得片甲不留,各小隊狂暴推進程,箭頭直指郁和光!
教務AI:……這是救援還是朝聖?
“因為接受任務的小隊太多,遠超所需十倍,所以各小隊為争搶名額大打出手。”
晏止戈攤了攤手:“級別不夠高的小隊,連突圍賽都沒過,就抛錨在半路上了。”
郁和光錯愕嘶聲:“怪不得這次增援的都是精銳。”
他還以為伯魯特隐患依舊,沒想到原因竟是他自己。
“是啊。”
晏止戈托腮,笑眯眯點頭:“他們為了見你一面大打出手,而我現在就能看着你的臉。”
他按了按胸口,“能得你垂憐,是我一生幸運。”
郁和光僵住。
晏止戈蹙眉垂眸:“所以就算我死在你身邊,也是甘願的……”
“停停!”
郁和光眉毛直抖,大跨步沖上去握住他肩膀:“哪疼?說!”
#貓貓打斷了你的前搖,并拍了你一爪墊#
晏止戈眼中笑意翻湧,他傾身向前抱住郁和光腰身,在他腹.肌前蹭了蹭。
“心口疼。”
他喃喃:“你不注視我,而用那雙注視過我的眼睛看向其他人,我就會絞碎一顆心髒般疼痛。”
“所以和光。”
晏止戈慢慢收緊手臂,灼熱的呼吸落在郁和光小腹前,他能感受到臉頰旁瞬間繃緊的肌肉。
他低聲道:“多看看我吧,永遠,永遠注視我下去。”
“失去太陽,我會枯萎在永夜。”
臨時營地大門緊閉。
門外,林沉麓:“……”
她扭頭問:“你們首席裝疼這一招,還要用多久?”
宮商角:“這要問你們首席還願意信多久。”
他沉穩推了推眼鏡:“看來今天的工作,又是我自己完成了。”
林沉麓冷笑:“看這架勢,郁和光又信了。”
一個敢裝,一個敢信。
堂堂文學系首席,硬生生從殺穿深淵的暴徒,變成三步一晃五步一搖的林黛玉。
林沉麓很想認真問問郁和光:配眼鏡嗎?
找宮商角打折。
“醫學系的檢測小隊,也該到回來的時間了。”
宮商角:“一起?”
林沉麓低頭看了看蹲成鳥團的望郁石,又看了看興奮揮舞鉗子火光四濺修理AI的維克多,她:“……難道還有別人可選嗎?”
她時常覺得,她是帶幼稚園花朵出門郊游的唯一成年人。
郁和光對古夏反複再生的事高度警惕,即便炸了種子所,炸了伯魯特,甚至推翻它扔進海裏都不夠,還要求溯游再次檢測。
醫學系隊伍正是為此而前往高地邊緣:檢測真菌濃度與基因碎片,确保混沌的新世界被徹底捶死,永不可複生。
“就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
醫學系認真道:“生化戰場就沒這麽乾淨過!”
什麽菌落什麽基因?統統沒有!
一把火殺了個乾淨。
“很難想象在郁首席這種力度的打擊下,還有生物能活下來。”
醫學系啧啧:“那是精肉剁成了臊子,又細細碎碎的切成了粉末……”
“所以可以直接定論,新深淵不會再出現了嗎?”
郁和光的聲音驀然響起。
醫學系後頸皮一緊,連忙轉身擠笑。
郁和光皺眉:“伯魯特的混沌太擅長僞裝,在它主動暴露之前,甚至連骰子也檢測不出混沌度。”
二十六面骰一呆,沮喪低頭垂淚。
要是它有耳朵,已經垂下來了。
郁和光沒發現,一顆小狗在自己口袋裏搖搖欲墜。
他還在與醫學系小隊認真探讨,檢測數值摞得老高。直到最後一絲懷疑被打消,他才滿意點頭。
旁邊的宮商角:“……突然同情惹到郁首席的敵人了。”
這哪裏是擊敗敵人?分明是擊敗了還不夠,還要反反複複碾來碾去。
連骨灰都揚喽。
晏止戈:“在說什麽?”
宮商角轉頭,忽然一呆。
“首席……”他遲疑,“您臉上的血痕是?”
晏止戈俊容嚴肅依舊,幾道血痕卻破壞了他的威嚴感。
尤其一道血痕還劃在臉側,襯得眼尾殷紅,竟然有幾分破碎美感。
宮商角:“!!”
他誠懇問:“外星人開宇宙戰艦撞的?”
晏止戈摸了摸,淡定道:“貓撓的。”
“你家沒有貓吧?”他矜持颔首,嘴角是壓都壓不住的弧度,“真可惜,你不能擁有這種快樂了。”
宮商角扭頭:“醫學系?這邊——首席瘋了。”
“您不知道幻想被愛是嚴重病症嗎?”
他掀了掀唇嗬嗬:“您最好在今天之內完成您的工作,否則。”
晏止戈:“?”
宮商角:“我就告訴郁首席,他把你打爽了。”
——郁首席快看,這有人完全沒在反省。
晏止戈:“!”
旁邊人驚恐:“這就是分析官的手段嗎?”
晏止戈飛快處理院系工作的同時,郁和光也随醫學小隊出海回來。
他鄭重向教務AI更新了信息。
“伯魯特新深淵,宣布以失敗告終。”
伯魯特森林裏盤根錯節的真菌,菌絲控制發狂的野獸,慘絕人寰的實驗和被侵占的種子所,以及古夏……
循着埃及神血而來的穆夏,帶走了堕落成混沌的古夏,也為郁和光送上了勝利的基石。
而現在。
郁和光轉頭遠眺,浪花拍擊。
伯魯特被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混沌陰謀破産,它再也傷不到任何人。
郁和光踏進醫療室,冷白空間裏,只有器械此起彼伏的滴答聲。
當中病床上,安靜躺着年輕的青年。
白一蕪被管線纏繞,數不清的維生設備連在他身上,瘦削得只剩薄薄一片,仿佛風一吹就會吹走。
只有郁和光知道,他是多堅韌的生命。
他久久看着白一蕪安靜的臉。
即便他日日前來,依舊覺得很神奇。他與白一蕪相識日久,竟然到此刻,才看清他長什麽樣子。
瘋狂的,恣肆鮮活的,天真而危險——在白一蕪臉上,容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在看清他面目之前,人們已經先被恐懼攝住心魂。
在荒蕪的曠野上,恣肆生長的,唯有恐懼。
卻有人願以善意澆灌他,教導他,一筆一畫教他讀書識字,牽着他的手踏進新世界。
當唯一擁有的愛被掠奪,野性不馴的少年猙獰露出獠牙,撕咬世界。
郁和光深深注視着白一蕪。
“太陽已經升起。”
他輕聲道:“你該睜開眼了。”
沉睡的人眼睫忽然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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