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99章 營養液加更:22.5w營養液加更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9章 營養液加更:22.5w營養液加更

戚山川設想過無數種戰局可能,卻從沒有一種指向郁和光的完全勝利。

最好的結局是什麽?郁和光撿回一條命,還能全須全尾回來?

或許,或許她的副官也會戰死沙場。上将親衛,全軍覆沒。

但沒關系,戚山川想。為救郁和光,她願意交換自己的命。

救郁和光是值得的。她已經老了,世界與理想總會更疊,或許此刻就是交接的時刻。郁和光不是秦疾安,如果她帶上秦疾安死亡,溯游交給郁和光……她很放心。

戚山川做足了最殘酷的預演。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她真的抵達戰場,看見的卻是——

萬軍之上的郁和光!

他站在沙丘高處,身後大軍壓境,俨然是衆星拱月的追随。


戰車被沖擊波飛揚上天,戚山川也越過山脈線看清了郁和光身後大軍。

她錯愕:“他哪來的軍隊?”

“爆破矩陣?”

弗洛伊卡震撼:“看地面上!下面全是——全是炸藥!”

穿過滾滾黃沙,在他們正下方的地面上黑點一圈圈散開,仔細看去分明是一箱箱炸藥。銀色電纜在陽光下閃着光,連通每一箱炸藥成為整體,在大地上繪制人類最殘酷的終極藝術。

爆破矩陣如同遠古祭祀的古老圖騰。

而它供奉的神——

戚山川屏息順着矩陣看去,看清的瞬間心神震動。

是郁和光。

矩陣,軍隊,甚至曠野!

一切都拜倒在郁和光腳下。

“不對……那是,反叛軍!”

弗洛伊卡驀地認出來:“組成矩陣的炸藥是三不管的低等品,站在郁和光身後的是——”

矩陣起爆,帶起的連鎖反應揚起滔天火焰。

爆炸聲淹沒了弗洛伊卡的低吼,卻沒有淹沒秦疾安的視線。

相隔火焰,秦疾安看到郁和光仰起頭,沖他一字一頓。

郁和光說:校長,別害怕。

秦疾安看到那青年驀然彎唇一笑。

他說:等我。

“轟——!!”

爆炸終于吞沒了一切。

包圍而來的真菌怪物拔地而出,從四面八方撲向高空上的秦疾安時,郁和光點燃導火索,矩陣起爆。

金紅色火焰瞬間騰空而起,沖擊波一圈圈向外席卷,揚起滾滾黃沙。

山脊線上的軍隊下意識閉眼又睜開,就是這一剎那,郁和光竟從原地消失,風一樣掠下山丘。

厲風所過之處吹散黃沙烈焰,摩西分海般分開一條通路。他如一把利刃直插核心,殺進橫屍遍野的戰場。

剛僥幸逃脫爆炸的卷須不等喘口氣,一擡頭卻是黑洞洞槍口。

“找什麽呢?”

垂眸睥睨的青年是神性的悲憫:“找死——”子彈呼嘯射出。噗呲!

血花四濺。

咕嘟咕嘟血液流淌,怪物死不瞑目倒下。

高懸在青年身後的紅日燃燒成漫天金光,定格成它對世界最後的景象。

那個可怕的……無法侵略,有守衛者前赴後繼的人類世界。

郁和光率先出擊,造神槍大開大合收割殘餘怪物。

山脊線上的大軍震驚之後也受到鼓舞,數不清的士兵怒吼着從山坡沖下,黑色洪流奔湧向平原,短兵相接瞬間焦灼厮殺。

戰艦碎片附着的真菌剛被喚醒,吞噬物質而成的融合怪物循着氣味被郁和光吸引,又被高空上的血腥氣激得破土而出,貪婪追逐血肉。卻不想剛沖出土地,爆破矩陣立刻燃燒成一片火海。

怪物在高處避無可避,想要鑽回地底已經晚了,只能在火焰裏顫抖着嘶吼,左沖右突試圖沖出火海。

但随之而來的洪流軍隊,卻徹底踩碎了真菌最後的希望。

士兵無情收割殘兵敗将,卷須不等靠近,立刻就在士兵們密集火力下燒成灰燼。

真菌網絡?灰色王國?

——如果整個王國都被圈禁在爆炸範圍內,又待如何?

消息傳遞成為笑話,基因流動逃無可逃,所有真菌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大軍壓境之下節節敗退。

潰不成軍。

大軍之中女人擡頭,看向郁和光背影時閃過驚豔。

“首領!他的計劃成功了,溯游首席的計劃真的成功了!!”

下屬激動:“什麽瘋子會把自己也置于險境,竟然要拿敵人的屍體重新鋪地。可他真的成了!首領,我們真的殺死了怪物!”

大地不值得信任?怪物埋伏地底?

那就逼出怪物,炸毀大地,用怪物的屍體重鑄土地!

——它們侵吞了他的領土,他不僅要它們吐出來,還要它們用血肉一寸寸重鑄土地,成為他斬草除根的堅實後盾。

“簡直是,殺人誅心。”

女人喉嚨裏擠出低笑:“不愧是溯游的首席,只有這樣的人物才值得黑曼低頭。”

大軍過境,黑色洪流席卷每一寸土地,跟随郁和光沖殺戰場的士兵無情圍剿真菌。

而士兵厮殺之中,郁和光已經深入腹地。

矩陣爆炸的殘留餘波滌蕩土地,大地已被撕裂得溝壑縱深,但怪物屍體又填滿溝谷重平大地。

郁和光踏着真菌屍骸疾速向前,視線快速搜尋,找到了摔在戰場上的戰車。

即便戚山川操縱戰車将局勢扭轉到極致,但戰車仍舊在撞向大地時摔了個稀巴爛,鋼鐵骨架坍塌變形,在熊熊燃燒的火焰裏安靜矗立成黑色山峰。

好在戚山川的謀略起效,致命處都沒有遭到沖擊,戰車仍保持了完整,在車內人昏死過去時,堡壘般護住了他們。

“吱嘎——”

郁和光一槍一片崩碎圍攻上來的卷須,他一躍跳上撞癟的車廂頂,手臂驟然發力咬牙掰開已經變形的車門,肘擊撞碎玻璃後,車內景象立刻湧入眼中。

車廂內白煙彌漫,戚山川垂頭昏死在駕駛位上,鮮血順着額角汩汩流淌,染紅半邊臉。而秦疾安倒在後座上,弗洛伊卡在撞擊地面的千鈞一發之際死死護住他,他閉着眼枕在弗洛伊卡胸前,微卷長發如瀑鋪散一地。

車門一寸寸掰開,陽光下落,躍動金光之中,他眉目安然俊美,像是睡着了。

郁和光屏息一滞:“校長……”

秦疾安似有所覺顫了顫睫毛,費力睜開眼。

手掌從上方伸向他。

他擡頭看去,見郁和光頭頂晴空,烈焰之下向他微笑。

“校長,我來接你了。”

遠處大軍圍剿向戰場核心,快速收緊的包圍網無情收割怪物性命。

為首的女人卻頻頻眺望,皺眉焦灼。沒有,沒有!哪裏都看不到郁和光。

她咬咬牙,推開士兵示意:“去找!立刻調兵去支援首席閣下。”

下屬擔憂:“但是戰場腹地,怪物濃度太高了,危險……”

“郁和光閣下不能在這出事!”

女人厲喝:“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會站在這裏?他不僅是溯游的首席,更是這片戰場上唯一的凝聚力,他必須活着!”

“……首領。”

女人狠厲甩頭,卻見士兵呆呆指向遠方。

“快看……”

“首席閣下,回來了。”

女人驚愕看去,直視太陽刺得她睜不開眼。

太陽在荒野沙丘上西墜,漫天紅霞拉長成粼粼波瀾,燦爛金光猶如墜向大地的火球。而就在太陽裏,一道黑色剪影踏着金光緩步走來。

戰場上餘火遍地,可厲風吹卷,讓開一條通往太陽的筆直通路。就在這條金光鋪就的大道上,那人耀眼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太陽在他頭頂燃燒,屍骸鋪就他的道路。他擡起頭,血色蜿蜒的臉上眼睛明亮。

那是——

“郁和光!”

女人剎那回神,帶兵疾馳向他:“首席閣下!”

走近之後她才發現,郁和光不是一人回來。

他懷中打橫抱起一人,劃開猙獰傷口的手臂牢牢抱緊那人腰身,深紅外袍在他臂彎間飄蕩。

當那人轉眸含笑看來,女人差點繃不住臉。

“秦……決議長?!”

那一瞬間,女人回憶遍自己三十年燒殺擄掠,從原始部落到地球文明,直到窮盡宇宙,試圖找出得罪過秦疾安的記憶。

然而秦疾安的臉是真實的。

他還笑着向她致意:“久疏問候,黑曼夫人。”

女人差點當場弑夫改名,遠走高飛。

但郁和光的笑容穩住了她。

“感謝您的慷慨相助,黑曼夫人。”

郁和光說:“沒有您的支持,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一刻,女人生出“這他媽的怎麽不是我的崽!”的感慨,并試圖用自家廢物換太子。

然而從郁和光身後步出的臉,嘩啦澆滅了女人所有妄想。

戚山川擡起血色猙獰的臉,冷漠一瞥:“大沙反叛軍?”

被叫破身份的女人有重操舊業的沖動,乾脆反他娘的軍部。

但戚山川只站在那裏,哪怕軍服污髒殘損,不怒自威的氣場依舊足鎮山河。

女人臉色變來變去,最後垂頭喪氣:“我不是來打軍部的,我是來幫郁首席的。”

“真的。”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戚山川竟然沒直接上來殺掉她。

“所以我會暫時當做沒看到你。”

戚山川冷冽睥睨:“給你個忠告,在戰鬥結束時,跑快點。”

“抓到你,我會殺死你。”

女人重新回憶起被軍部鎮壓的恐懼。

時隔二十年,反抗大沙帝國的叛亂當日,年輕女上尉帶兵殺進帝國街道。硝煙和炮火轟鳴聲裏,她還能回憶起戚山川軍靴踩住她頭顱壓進泥地裏時的皮革氣味,以及她咬牙擡頭時身邊的青白頭顱,和透過死人眼珠看到的年輕軍官。

威嚴,冷酷……恐怖。

軍部派兵協助大沙帝國鎮壓叛亂,只用了一支軍團,一位上尉。

反叛軍曾高歌猛進,心比天高。但那天之後只剩塗抹一地的絕望,和被戚山川深深鑿刻進骨髓的恐懼。

——第一軍團,戚山川上尉。

女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的意思是,直到戰鬥結束,她都不會對你做什麽。你盡可以信任她。”

秦疾安笑吟吟道:“我們是忠實的盟友,為全人類共同的利益而戰,又怎麽會兵戈相向?”

戚山川睇了秦疾安一眼。

讓女人震驚的是,戚山川竟然沒有反駁秦疾安,倒像是默認了。

——竟然還有人能鎮得住戚山川?那位戚山川?!

女人恍惚不真實。

郁和光已經向她走來:“黑曼夫人,戰局還沒有終結。”

“真菌具有極強的存活性,哪怕被它逃掉一點,于我們也是滿盤皆輸。”

郁和光嚴肅:“我不打算讓伯魯特的慘烈結局,再次在新地球上演。黑曼夫人,請幫助我。”

“我要讓最後的真菌,也從新地球上消失。”

他眼神淩厲:“絕不再給它卷土重來的機會。”

炸藥矩陣炸毀了大部分怪物本體,緊随而來的郁和光肅清戰場殺光殘留餘孽,追随他的大軍為他剿殺卷須。

但即便這樣,還是不夠。

郁和光要的不是真菌敗退偃旗息鼓,而是徹底的,斬草除根!

女人被郁和光的決心震撼。

半晌,她緩了緩才猶豫道:“如果閣下需要援軍。”

她慢吞吞道:“其實,早就來了。”

郁和光一頓,“?”

女人指向山丘:“能驅動星環發動星際級武器,您是第二個做到的。”

“星際導彈劃過天空,所有人都在關注您的動向。”

她誠實道:“反叛軍來找您時,其實其他軍隊也都來了,但他們害怕您,只敢躲在後面。”

第三區被星環轟炸時,反叛軍就在城外。

女人清楚看見第三區窮途末路,連管理人也要葬身絕境。她自顧不暇,自己軍隊也被真菌透成篩子。

可就在她豁出去要背水一戰時,卻看見了郁和光。

星環導彈直轟城池,在連綿燒灼的火線前,青年踏步而來,是灼熱荒野裏唯一的亮色。

那一瞬間,女人忽然升起個瘋狂的念頭。

——如果是他,或許能行。

她認出了那張臉。

溯游首席,大權在握,執掌千軍。

也是她那個叛逆兒子唯一甘願臣服的首席,郁和光。

她下定決心,打算賭一把。

反叛軍遠遠偷跟在郁和光身後,看他橫掃怪物擺脫傀儡,看他殺個回馬槍沖進包圍,以身為餌引誘怪物靠近。

吞噬了戰艦碎片和骸骨血肉的融合怪物高大猙獰,包圍在郁和光四周是密不透風的高牆。可即便在那樣的絕境裏,他依舊在笑。

發絲飛揚間,琥珀瞳神采奕奕。

就像,就像……他不是被怪物包圍,而是他一人,包圍了怪物。

女人不由得被吸引,神使鬼差的踏進戰場。

等她回過神,已經與郁和光并肩作戰,為他沖鋒陷陣,為他傾盡所有。

三不管地帶沒有人會相信他人,更別提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可當郁和光說,他有一計,要反叛軍拿出所有火藥炸彈時,女人卻相信了。相信,并且執行。

她看着郁和光計算矩陣,看着郁和光拿走她的彈藥庫,指揮她的士兵。但也看着郁和光千裏誘敵深入,看怪物在他的計謀下四分五裂炸上天。

從二十年前就灰敗死在心裏的激情重新燃起,熱血激蕩在胸臆間,女人一瞬間年輕了二十歲,重回她反抗大沙征戰四方的光輝歲月。

如果統領是這樣的人物,為他戰死又何妨!

“支援您參戰,是我做過最正确的決定。”

女人鄭重:“您讓我明白,反叛軍還沒有鏽成廢刀,我還是我。”

“老娘還是牛逼!”

“不過反叛軍願意相信您,其他軍隊就不一樣了。”

女人不屑撇撇嘴:“他們躲在後面觀察情況呢,我們可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您的。其他軍隊怎麽和我們比?我們可是您的鐵杆追随者。”

她暗搓搓道:“只有我們是真心實意追随首席閣下,其他人都是牆頭草。”

連戚山川都側目。

郁和光被逗笑了:“其他軍隊,現在何處?”

女人一腳踹在下屬屁股上,下屬一激靈發足狂奔。

不多時,帶回幾個一臉尴尬的士兵。

他們各自穿着不同制服,袖章上印着不同的名字。

自衛軍,革.命軍,正義小隊,鐵錘雇傭兵……還有第三區軍隊?

郁和光一頓,偏頭看女人。

女人摸了摸鼻梁,咳了聲:“第三軍老大不是被真菌吃了嗎,我看軍隊沒人要,就撿回來了。”

郁和光确定了,是黑曼家的無疑。

這熟悉的黑吃黑。

“不過其他的我可沒動。”

女人倔強:“我可不是那種黑吃黑的人。有主的我都不吃,這幾個純粹是對方派來的探子。”

下屬斜眼看她。

女人惱羞成怒踹過去:“看什麽看,滾!”

郁和光:“有主的想吃怎麽辦?”

女人:“大自然會讓它變成無主的。”

非常誠懇。

誠懇到郁和光都不忍繼續問下去。

“這幾支派探子來的軍隊,都在附近?”

郁和光環顧幾人:“你們統領在哪,為何不親自前來?”

探子想隐瞞,但旁邊還有個黑中黑的黑曼,把他們老底抖了個乾淨。

幾人尴尬,對視一眼慢吞吞讓開身,指向爆炸範圍外。

躲在岩石後面的統領:“!”

轉頭就要跑。

他一動,其他勢力統領也紛紛從藏身地要跑。

霎時間,岩石群裏,沙丘後面,地皮下面,沼澤地裏,遠處山頭……連枯樹都轉身就跑。

像灑了鹽的蛏子,争先恐後從沙地裏冒出頭。

但慌不擇路之下,各支軍隊迎頭撞在一起,你推我我搡你誰都想最先逃出去,反倒全卡死成一團亂麻,誰也別想跑。

統領們驚恐頻頻回頭,當他們發現郁和光站在高處正看他們時,恐懼達到頂峰。

郁和光躍上沙丘高處,他居高臨下看着下方的混亂,卻沒有讓反叛軍動手圍剿的意思。反倒擡起手,下壓——

“諸位。”

場面霎時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不管是溯游一方還是敵對一方,贊同或恐懼——所有人齊齊轉身,四面八方的視線彙聚向郁和光。

“諸位首領,我見過你們,在犯罪檔案裏。”

郁和光聲音極穩:“你們也一定見過我,在反叛軍的恐懼裏。你們或許不知道我是誰,但你知道,我是你的敵人。”

“這是正确的判斷。”

他說:“因為我是溯游首席,郁和光。我是高懸在你們頭頂的劍,和夜夜難以入眠的心頭大患。”

下面戚山川扭頭:“他比你有自知之明。有的人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好人。”

秦疾安笑眯眯颔首:“郁同學的文學課,沒有白學。”

女人如臨大敵守在沙丘下,反叛軍也警惕着四周突襲。

郁和光卻說:“但你們今日前來,正是證明了你們并非我的敵人,而是與我并肩作戰的同伴。”

“你們清楚知道此行兇險,卻還是跟随前來,我能看見你們眼裏的火——你們想要拯救自己的家園,從怪物手裏奪回自己的生活。”

他斬釘截鐵:“各位是義士。”

郁和光的聲音不大,可所有人側耳傾聽,卻在衆人頭腦裏振聾發聩。

不論是反叛軍還是雇傭兵,三不管地帶有名的兇徒們震驚擡頭,不可置信看向郁和光。

他們有很多外號,卻唯獨沒有義士。更沒有溯游首席親口授勳的義士!

“你們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卻還是站在這裏,第三區焚毀的不僅是怪物,還有你們本來的生活。你們憤怒,你們想做些什麽!”

郁和光反問:“又為什麽在這裏止步不前?”

“我們不是敵對的兩方,我們同為人類而戰!”

他毫不猶豫向兇徒伸出手:“這不僅是我的戰場,也是你的——你眷戀的故鄉。”

“所以,請來幫我。”

郁和光揚起頭,眼神堅定明亮:“殺死每一個真菌,絕不讓它再毀掉你的生活。”

他鄭重邀請:“請和我,并肩作戰。”

場面一時間寂靜,除了爆炸後燃燒的土地噼啪作響,再沒有聲音。

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可他們的眼睛卻牢牢粘在那位年輕的首席身上,無法移開眼。

他站在萬衆矚目的視線焦點,高處的風凜冽吹卷衣擺。

仿佛是不可彎折的旗幟,他在,軍隊在。他腳下的,就是他的神國。

那一瞬間,即便最窮兇極惡之徒,也恍然明白了溯游為何不可戰勝。

因為那是……首席的期許,首席的注視。

郁和光将他們不曾有過的榮光賦予他們,鄭重得好像他們原本就與溯游等同,是他同伴中的一員。他們感到內心深處早已死寂的種子萌發新芽,為人類而戰的慷慨激昂在他們胸臆間回蕩。

“好!”

雇傭兵組織最先響應,大胡子頭目撸起袖子就殺回戰場。“不就是幾個破玩意,我就不信我還殺不了它了!”

“溯游首席親自拜托,老子有拒絕的理由嗎?”

立刻有組織跟上,首領哈哈大笑:“乾他娘的!大不了一死,下輩子老子也要上他媽的溯游大學!”

“真是好可怕的一張嘴。我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軍隊統領感慨:“要是連自己老巢都保護不了,我們還說什麽九區第一?”

先是一支軍隊,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越來越多的部隊調轉方向,轉身投入焦灼戰場。

最了解這些人奸詐的反叛軍愣住,拿槍的手不由得松開。他們習慣了三不管地帶的爾虞我詐,不死不休,卻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這些勢力其樂融融的場面,簡直,魔幻!

“平時兄弟們在家裏鬥一鬥也就算了,但這可不一樣。外人都打進家裏來了,我們還只顧着內鬥豈不是太沒檔次了?”

雇傭兵老大路過反叛軍,用力拍了拍士兵肩膀,越過他們踏進戰場。

原本離開戰場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折返,他們向秦疾安和戚山川友好躬身致意,散開的洪流重新彙聚成同一股力量。

有的勢力統領還有猶豫,可手下人卻率先叛變。

“連自己人都不保護,還談什麽道義?”手下不屑撕了袖章扔到統領腳下,“媽的,跟了個軟腳蝦。從今天起,老子就是郁首席的人了!”

統領漲紅了臉想阻止,卻被一個個叛出勢力的下屬推開。

他們奔向郁和光所在的戰場,毫不猶豫。

他們看見了第三區的火光,他們看見這個人為了救他們,寧肯自己赴死。

——他們又怎可茍且偷生!

你信我一回,我以命相報。

越來越多士兵投身戰場,他們氣勢洶洶殺進餘火硝煙的荒野,掘地三尺抓住殘存的卷須,犁翻每一寸土地逼出真菌,不讓任何怪物有機會逃脫。

反叛軍怔怔看着這一幕,心裏翻湧起不曾有過的蓬勃熱血。

“快看!那是什麽?”驚呼聲忽起。

衆人聞聲轉頭,卻見地平線上一字排開的人影。那支軍隊從遠方來,而為首的,赫然是埃爾多拉多的白一蕪。

“埃爾多拉多?”

“白一蕪……他也來了!”

郁和光擡眼,他看見埃爾多拉多的海妖旗獵獵翻飛,地平線之上重兵壓境。

金紅夕陽斜照,白一蕪咧開嘴角。

“嘀嘀,這裏有人叫了援軍嗎?”

他歪頭嗤笑:“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廢物,哭唧唧喊外援?”

郁和光眉頭舒展露出笑容,他隔着火光向白一蕪颔首。

白一蕪看見他的口型:謝謝。

我知道你會回來。

“!!”

白一蕪被夕陽照紅了臉,惱羞成怒一腳踹下屬屁股上:“還愣着乾什麽,乾活去!”

“但凡漏了一根菌絲,別怪我當場讓你人頭落地。”

他高傲昂了昂下颌:“讓溯游的看清楚,埃爾多拉多從來不輸任何人!”

白一蕪帶來的不僅是埃爾多拉多,還有其他從三不管地帶召來的其他勢力和隊伍。士兵們在白一蕪的指揮下圈起戰場,肅穆加入戰鬥。

他的到來讓氣氛為之一肅,局勢頃刻間落錘定音。

連想要渾水摸魚的勢力都臉色一變,更加賣力抓蟲。

這是荒野上從未出現過的壯觀景象,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人們為了同一個目标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不分彼此的投身戰鬥。

沒有仇恨隔閡,沒有勢力傾軋,只有對郁和光的追随和信任。

他們知道這是為了他人可以安眠,不再畏懼身邊人變成怪物。但他們更清楚,這是為了自己的明天。

“我在三不管二十年,從未見過這景象……”

女人怔怔注視着熱火朝天的戰場,一瞬間有什麽要沖破眼眶。她強壓下翻湧的淚水,赤紅着眼眶轉頭:“首席閣下,您完成的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她肅穆致敬:“我說的不僅是怪物,更是……人。”

郁和光卻說:“我什麽都沒做。”

“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可以成為自己。”

女人愣住。

郁和光已經沿着山脊線緩步走下。

白一蕪抱臂站在下面迎他。

他嗤笑:“小公主靠着別人的善良又活過一天。”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些家夥陽奉陰違,你會被圍攻致死?”

一想到自己遠遠看見衆人圍攻,險些心髒停跳,白一蕪就氣不打一處來。

郁和光瞥他一眼笑道:“你現在又承認三不管地帶都是善良人了?”

白一蕪翻了白眼:“你那白雪公主的技能,還能用幾次?三不管那些壞家夥,殺十個十個不無辜。”

他嗤笑:“就應該全殺了。”

旁邊的弗洛伊卡:“……當着我的面,讨論滅我的地盤,真的好嗎?”

就因為壞家夥可能傷到郁和光,你就要殺光?

郁和光與白一蕪齊齊轉頭看他。

弗洛伊卡轉頭就走:“那邊需要我。”

白一蕪撇撇嘴:“就他最該死。”

戰場從郁和光手裏被移交到三不管地帶。

這些從真菌混戰裏幸存下來的人們,毫不藏私的奮戰在廣袤荒野上,認真翻找真菌痕跡,犁地三尺追蹤殘餘怪物蹤跡,絕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可能。

戚山川越過爆炸大坑走來,她定定看着郁和光:“這是一招險棋,用不好就會被反噬。”

“如果那些人不配合你怎麽辦。”她問,“如果他們反過來殺你,你又要怎麽辦。”

郁和光眨眨眼,歪頭:“把他們交給上将您?”

他笑開顏:“有您在,我不擔心。”

戚山川那句“惡徒不值得信任”噎在喉嚨裏。

“如果他們不配合我。”

郁和光望天沉思,苦惱皺眉:“那就殺掉他們?”

他輕描淡寫:“反正黑曼家擅長黑吃黑,大魚吃小魚,我吃大魚。我不虧。”

戚山川:“……?”

“你剛才才對他們說,你信任他們。”

她震驚:“你不是承諾過?”

郁和光笑着歪頭,他沖正直的上将眨眨眼:“那看來,我也不知道信任。”

“我的話,您最好一個标點符號都不要相信。”他晃了晃修長手指,豎在唇前,“包括現在這一句。”

“不過,我對您的敬仰并沒有說謊。”

郁和光笑道:“如果有哪句話是真的,那應該是——戚上将是決議席中流砥柱,您在,山河在。”

他向戚山川敬了個禮,轉頭走向反叛軍。

戰場上的士兵們看見他,紛紛直起身敬禮,看向他的一雙雙眼睛滿是崇敬孺慕。

這裏是連十國也無法馴服的野蠻之地,這裏殺機四伏,惡貫滿盈。

這裏是他的國度。

郁和光屠戮敵人,為自己另一個敵人重建大地,歸還家園。于是敵人變成追随者,仇恨變成仰慕。

他行走在日落的大地上,是不落的神祇檢閱祂的神國。

戚山川轉頭,深深看着郁和光的背影。

“黑曼說的沒錯,這是荒野上從未有過的景象。”

戚山川:“這讓我想起了你,秦疾安。”

那個起于青萍微末,卻在最高決議廳外一場演講收獲十萬追随者、一躍踏進最高決議席的傳奇決議長。

他振臂一呼,人們就會走向他,聚集在他身邊,願意為他的理想而戰,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戚山川不由在想:“有些人,是天生的領袖。他們生來就是為了改寫人類命運,是阿賴耶識饋贈人類的一場晴雪。”

她轉頭問:“郁和光,到底是誰?”

秦疾安負手而立,但笑不語。

風吹起他的衣袍與長發,拂過眉眼的發絲迷蒙視野,他仰起頭,看見太陽高挂天空,不論人間悲喜永遠兀自閃耀。

他眯了眯眼,笑道:“起風了。”

此時,塞爾赫在空軌上。

他呼呼大睡東倒西歪,跟着空軌的上下左右點頭,變成搖擺向日葵。

“咚!”空軌急停,塞爾赫猛地一個俯沖滑跪出去。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先覺得自己被他媽抽飛在空中飛。

他連忙驚恐睜眼,看見另一張更驚恐的臉。

塞爾赫緩緩睜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跪在別的乘客面前,匕首全自動反擊架在對方脖子上。

“呃。”他趕緊收刀,撓撓頭,“抱歉?”

對方立即從座位上一蹦三尺高,短跑打破世界紀錄。

塞爾赫扶着椅子站起身,還沒睡醒的迷茫張望,這才發現他還在空軌上。沒有被他媽扇飛,也沒有他媽。

他松了口氣。

空軌播報前方突然事故,緊急制動停車,不再前往防護罩外。

塞爾赫一口氣嗆嗓子裏差點沒咳死。

“我是溯游大學學生,擁有最高級別權限。”

他向邊境軍出示光腦:“到底發生了什麽?”

很急。

他心愛的暑假才剛剛開始,他還要回家快樂度假呢!

邊境軍怪異看他:“你不知道?首都已經封了,內部指令是有真菌入侵。”

塞爾赫:“啊?”

邊境軍指指防護罩:“外面也被真菌入侵,打得正歡呢,不知道哪位大人物在場,連第三區都炸了。”

塞爾赫:“啊???”

他四顧茫然,欲言又止。

你是說,我睡個覺連家都炸了?

“是誰!誰炸了我的快樂暑假!”

塞爾赫仰天長嚎,悲憤跪倒。

——我的快樂暑假啊!

————————

以前的反叛軍:我,牛逼!

遇到戚山川之後:道·心·破·碎。

有郁和光撐腰的反叛軍:我們三個真強[彩虹屁]

————

22.5萬營養液加更

寶寶們還有剩餘的營養液嘛,給點吧,就當喂鴿子了,咕咕咕~[可憐][可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