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碎片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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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死了。
死在無人可知的黑暗裏。
“他給你留下了一條生路,離開金字塔,你就能重返現實世界。”
林沉麓這樣說。
然而晏止戈只反問:“你會離開嗎?”
不需要林沉麓回答,他早已知道答案。
郁和光為堵住潰堤的混沌而躍入風暴眼,他吞噬混沌,同時也融身混沌,散落成黑暗裏億萬碎片。
可晏止戈要從深淵裏打撈星星,他要從漫天星辰裏,重新拼湊出他的太陽。
“正有此意。”
林沉麓深深看他一眼,頭也不回轉頭向黑暗走去。
“下次,在郁和光回來時再見面吧。”
現實世界再也遍尋不到郁和光,然而在已經坍塌的金字塔廢墟裏,他卻散做滿天繁星,最後一次為并肩作戰的同伴,照亮回家的路。
可所有人拒絕了那條路。
“他賭上性命救我,難道我要怯懦潰逃?別開玩笑了。”
阿瑞斯毫不猶豫握緊機械長槍,踏進暴風消散後的黑暗。
“不見首席,誓不歸。”
溯游衆人踏進黑暗,義無反顧向死路而去。
郁和光是為他們而死,他們自當為郁和光而戰!
晏止戈錯愕看着走過的同伴們,眉眼動容。
謝枝雀在經過時駐足,他說:“那絕對不是一條容易的路,沒有人知道要走過多遠,歷經多久。你不害怕嗎?”
混沌從六千年前文明剛剛起步,就已經寄生在人類的黑暗裏。在深淵裏,有人類度過的每一秒歲月和全部歷史。
六千年長河,三萬裏日月。
想要從浩如煙海的歷史裏,打撈郁和光存在過的碎片談何容易。将以身殉道的神祇重新拼湊起來,絕非易事。
謝枝雀想說,你害怕就把郁哥還給我。
然而晏止戈卻笑了。
“我說要尋找和光,可我從不相信它是容易的。”
晏止戈:“當我說要複活郁和光,我的意思是——”
“不惜一切,直到我生命終結為止。”
六千年文明第一縷晨曦照耀大地。
晏止戈睜開眼,他配好唐刀,走進古老的部落。
他說他是吟游詩人,為世間最後一位神祇而來。
他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向好奇圍過來的原始民族娓娓道來,說起那些黑暗中不為人知的恐懼,也說起與恐懼搏鬥、不惜殒身以守護衆生的神祇。
“當你望向黑暗,那裏不再只有恐懼,還有守護你的神祇。”
晏止戈向聚攏過來的先民們說:“頌揚他的名吧,那神甘願做人,又為衆生而成神。他為我們而戰,我們也自當愛他。”
“那我們如何知道,神祇真的保護了我們呢?”先民問。
晏止戈說:“去尋找黑貓吧。”
“當你看到黑貓,你就會知道,那是黑夜的守護神。”
“他為你而來,震懾黑暗,守衛人間。”
古老的部落不知道男人從哪來。他籠罩在粗麻長袍下,看不清臉。
可沒有人會對操着同樣語言的旅人生厭,尤其他還有滿腹的知識和見聞,說起來幾天幾夜也說不完。
不僅部落裏的孩子和戰士,就連首領也被他的故事吸引,每晚聚集在森林外的篝火邊,聽着神的傳奇沉沉睡去。
最危險而令人讨厭的夜晚,也因為男人的到來而變得有趣,成為狩獵了一天的人們的盼望。
晏止戈在部落停留許久,在某一個清晨決定離開。
部落的人挽留他,他卻指向逐漸隐沒在天空的晨星,說:“星星在指引我,将我引向他的方向。”
晏止戈拉起兜帽,重新踏上旅程。
他按着星星的指引走向紅海,也走向流着奶與蜜的盆地。
在他身後,部落學着他的樣子,笨拙的查看星星,嘗試推演未來。
當部落裏已經長大的孩子,向自己的孩子講述他的故事,年幼的孩子好奇問:“他是誰?”
“他是先知,是神派來引導我們的。”
不然怎麽解釋男人如此博學,甚至知道只有神才知道的知識?
他來過之後,部落學會了保存火種,腌制食物,搭建房屋,在洪水和暴風來時也能活下去。
洪水過後,只有先知來過的部落依舊屹立。
其他部落前來求助,先知的部落慷慨分享知識,也将神祇的故事傳播出去。
“相信黑暗的守護神吧,向神祈禱,在洪水再來臨時,神會派來黑貓使者保護你。”
懷着無盡敬意,人們鄭重将先知與神刻在石碑上,神的故事從此流傳。
“你就是傳聞中的先知嗎?揮手可令大海分流,清水成酒?”
商隊們歇腳避風的巨石後,人們好奇看向粗布麻衣的男人。
他避世而行,獨自坐在石塊上眺望風沙。即便被兜帽擋着看不清臉,周身氣場卻依舊不同尋常人。
“不,我從不是先知,只是個失去一切的可憐人。”
晏止戈從兜帽下擡起頭,啞聲道:“沙塵暴還要很久才停。有興趣聽我講述一位神的故事嗎?”
我把他講給你聽,你以歷史銘記他。
那些被深淵吞噬的碎片,會再次從歷史裏長出血肉。
晏止戈走過數不清的國家和土地,時光漫長得沒有盡頭。
他站在國王的金殿上撥動豎琴,也走過戰場俯身替死去的人收斂屍骨。他在王公權貴面前不卑不亢,唐刀砍下國王的頭顱,也彎腰在流離失所的流民面前俯首,沉默放下一塊黑面包。
他是帶來戰争的人,也是終結戰争的人。
帝國與國王畏懼他,卻也渴盼他,吟游詩人是國王不敢怠慢的座上賓。
有人問他:“你還要走多久呢?”
“我不知道。”
晏止戈說:“在找回他之前,一直走下去。”
那位神祇在成神後的第一句話是——晏止戈,活下去。
可那時的晏止戈決計想不到,這句話從此成為新神為世界劃下的規則,變成世界存在基礎的神之箴言。
也成為他每一個絕望的日日夜夜裏,唯一能懷抱着支撐下去的力量。
六千年太漫長,晏止戈也幾度忘記自己是誰,又為誰而戰。
可每當這時,郁和光的聲音都會重新回蕩耳畔。
【晏止戈,你要活下去,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于是當有人問吟游詩人,為何他百年面容不變,吟游詩人說:“這是神愛着我的證明。”
可是和光,當你離開,所有祝福也都變成了詛咒。
失去郁和光,讓晏止戈一夜白發成雪。
神殿之上的神同情他:“別找了,你不會找到他的。在我等諸神之中,沒有你信奉的神。”
神向晏止戈抛來橄榄枝,許諾他世俗的財富和神國的權柄,讓他在人神共存的時代裏屹立權勢巅峰,想要讓他做自己忠誠的信徒。
可晏止戈拒絕了:“我所信奉的神,只有一位。”
“我認為全世界的神,也只應當有一位。”
神死不瞑目的頭顱墜地,神殿侍女們花容失色逃跑,金杯瓊漿打翻在地。
而晏止戈踩踏在神的屍體上,漫不經心拭去唐刀血跡。
“你說,諸神之中無他?”
“那諸神就不應該存在。”
晏止戈忽然好奇,如果他殺掉所有神,神力會成為郁和光複生的力量嗎?
諸神黃昏,殘陽如血。
印加神殿的廢墟上硝煙飄散,遍地皆是神的骸骨。
幸存的秩序神跪倒在地,他睜着流淚的眼擡起頭,看見麻布長袍的男人踏過戰場而來。
刀尖向下,漫不經心。
一步一道血印。
這個男人明明是人,卻一手締造了諸神黃昏,殺死神祇,将高高在上的傲慢神祇踩成碎骨齑粉。
現在,輪到他了。秩序神顫抖着想。
然而男人卻在秩序神面前停下了。
秩序神睜開眼,看到男人垂首看來的眼,眼神複雜到讓他看不懂。
晏止戈說:“我不會殺你,你會活到他的時代。”
和光還挺喜歡他來着。說到底,溯游還欠印加秩序神幾本書。
晏止戈想,就當他替和光還了。
幾本書留一條命。
“為什麽?”秩序神大着膽子問,“你殺死了我認輸的所有神,為什麽獨獨留下我?”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總的來說,是神詛咒郁和光不存在。
晏止戈不喜歡。
“為了另一位神。”晏止戈說。
在他轉身離開時,秩序神卻抓住他手臂。
動蕩之下,兜帽滑落,露出掩蓋在衣袍下的長長白發。晏止戈回眸望來。
秩序神卻愣住了。他看到的,是一雙孤獨死寂的眼睛。
好像他獨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終點。所有知道他故事的都已遠去,所有他愛着的都已不在。
他只剩孤身一人,守着一點微弱螢光,一點愛就能讓活下去。
“……那是怎樣一位神。”
秩序神喃喃,無意識松開手:“被你信奉的神祇,是世間最幸運的神。”
晏止戈卻說:“做他的信徒,讓我每時每刻都很幸福。”
“沒有比愛他更幸運的事了。”
秩序神想知道那是哪位神,晏止戈說:“他是郁和光,是執掌黑暗與太陽的神。他在最深的黑暗裏誕生,卻成為了照耀所有人的太陽。”
“維拉科查?”秩序神下意識反問。
晏止戈錯愕轉身。
秩序神迷茫:“我不知道【郁和光】是哪個帝國的語言,但是在印加的語言裏,被稱為【維拉科查】。”
晏止戈喉結滾動。
在他遙遠的記憶之前,遠在六千年之後,【維拉科查】……是印加神系中的創世神。
所有印加泥板和神廟記載裏,都在頌揚【維拉科查】的功績,祂是太陽神,而印加帝國的皇帝代代以太陽之子自居,就連在其他文明的記載裏,印加也被翻譯成“太陽的子民”。
秩序神沒看見晏止戈的表情,還在自顧自說着:“我會記住你的神祇,在印加的神廟裏,從此也有祂一席之地。”
“雖然我從未見過祂,但如你所說的故事裏,祂真是一位好神。”
秩序神盼望問:“我有機會見到那位神嗎?”
晏止戈深深凝望向他,許久才道:“會的。”
“終有一天,你會見到他。”
“那要等多久?”秩序神轉身。
卻見晏止戈已經重新收起刀,拉上兜帽,走向血腥戰場外的荒野。
“等到我旅程的終點。那是你的開始,也是我的結束。”
——“祝願我們終究能等到那一天。”
黃昏照耀着晏止戈的剪影,麻布長袍獵獵翻卷,白發飛揚。
拉長的影子投在荒草上迎風晃動,分外孤寂。
秩序神注視着晏止戈離去的背影,許久才收回視線。
“你是你們之中最後一個。”他說,“我也是。”
屠戮的諸神中,秩序神是唯一剩下的一個。
他收攏神力,重返原始之地,在秩序神的力量之上,新的神祇們誕生。
神官恭敬跪在神廟前,詢問帝國應該如何記載這段歷史,又該追随哪位神的信仰。
秩序神思索良久,說:“諸神之初,是【維拉科查】。”
如果不是【維拉科查】,吟游詩人不會放過他一命,印加諸神也無法從原始之地再誕生。
印加換了新帝國,神殿也已經換了新主人。
“祂是掌管黑暗與太陽的神,沒有祂,黑暗不會被驅散,諸神也不會誕生。祂是一切之始,是印加的開端。”
“祂說祂終會回來,在世界末日到來的那一天。”
秩序神在誕生諸神後的虛弱中沉沉睡去,他所留下的言語也被視為神言,被新的神官鄭重篆刻在神廟上。
新的國王接過權柄,在沸反盈天的抗議中,他說:“神與我同在,我是太陽的子民。”
“【維拉科查】是我先祖,我是神之子。”
秩序神沉睡在原始之地,他的迷蒙中想:會遇見嗎?那位神祇。
同為神明,他看到印加的神明們荒淫無度,貪婪索取,在災荒和瘟疫中堵住耳朵,閉上眼睛,聽不見信徒們的乞求哀鳴。
可那位神祇卻以身殉道,為了祂庇護的世界而選擇隕落,在祂的死亡之上,世界得以新生。
也使我的世界新生。
秩序神迷迷糊糊中想,他明白為何那位神祇,會有如此虔誠的信徒了。
他從吟游詩人那裏聽到了許多有趣的故事,等千年後相見,就把它當做開場白,講給那位神聽吧。
秩序神這樣想着,陷入沉眠。
風沙卷起衣袍,晏止戈站在沙丘上長久注視着印加帝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踏向新旅途。
“你竟然去過印加?”
愛琴海的酒館老板震驚:“吟游詩人,你可不要騙我,人要怎麽活到幾百年?”
晏止戈拒絕了老板送來的葡萄酒,他微笑:“那必定是對神的信仰,祂庇護我,所以我永生不滅。”
潛藏在人群中的宮廷來客驚訝,美婦人想反駁吟游詩人說謊,旁邊商隊卻議論紛紛。
走南闖北的人們,很少有不知道吟游詩人大名的。
傳聞中那位吟游詩人應戰争而來,又在新王國建立時翩然而去,任由國王與神官們如何挽留,他都會重新前往下一個國度,即便是神也無法動搖他的堅決。
好像他只為傳播他的神而來,做歷史的見證者。
“怎麽可能!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到底活了多久?”
商隊不可置信大呼:“五百年,一千年?怎麽會有人永生不死?”
說起傳聞的老人卻搖頭:“我祖父的祖父說,他已經活了三千年。”
他兒時曾躲在祖父的長袍後,看見吟游詩人緩步走過集市。
詩人撥動琴弦,長詩應和歌聲輕柔流淌,吸引了數不清的人。即便最年幼無覺的孩童,也會哼着調子唱起那位神的傳奇。
“那是哪一位神?”
“太陽神。”
“祂做了什麽?”
“他拯救了世界。”
相似的對話在風中流傳,海風吹遍島嶼。
就連蹦跳着的稚童也能毫不猶豫開口,如數家珍般說出太陽神的事跡。
史官好奇,拉住稚童問個清楚,也尋路到酒館去找吟游詩人。
商隊正在感慨:“三千年,只有他一個人嗎?天,他究竟要有多孤獨。究竟是神的庇護還是懲罰?”
“或許是對自己的懲罰。”美婦人打斷衆人。
她坐在吟游詩人對面,好奇打量他隐藏在麻布下的臉,“你不做國王,也不做神官,黃金和軍隊你通通不要,只做個吟游詩人,流浪在一塊又一塊土地之間,做個居無定所的苦修者。”
“你對你的神做了什麽?愧疚将你折磨至此。”
吟游詩人微動,他從兜帽下擡起頭,看向陽光下一張張好奇張望的面孔。
愛琴海的陽光如此熾烈,讓他在黑暗裏無所遁形。
晏止戈緩慢開口:“我失去了他。”
“當他決心要用自己的生命,為全人類找出一條出路時,我沒能抓住他。”
“我眼睜睜看着他死去。”
孤獨走過三千年歲月的吟游詩人聲音沙啞:“我多麽希望死的是我,可他讓我活下去。”
“于是我做了個決定。”
衆人屏息探頭,想要聽吟游詩人的決定。
可只有長久沉默。
另一聲低笑打破寂靜。
“晏止戈,你的決定就是屠戮印加諸神?”
衆人嘩然。
三千年沒有人呼喚過那個名字,晏止戈怔愣片刻,皺眉擡起頭。
黑袍人從街上的陽光裏踏進酒館,所過之處陰暗如有實質。
晏止戈忽地了然:“林沉麓。”
“好久不見,弑神者。”
黑袍人摘下寒光凜冽的鐵面具,露出的是比面具更冰冷的臉。
“我聽聞印加帝國可能有郁和光的記載,但是當我趕去那裏時,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麽。”
林沉麓冷笑:“有人好像在搶我的工作。”
晏止戈實在不知道,殺神祇殺到惡名遠播的人,有什麽資格說他。
他沉默排出一片羊皮卷,卷卷弑神。
“殺神并非我的本意。”
林沉麓木然:“你不是也知道嗎。”
科學的時代來臨前,曾有漫長的時間屬于人神共生的時代。神在大地上仍有居所,神的力量看顧帝國。
林沉麓只是想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神詛咒她,于是好奇之下探訪神殿。結果……
殺了個乾淨。
“是祂們說話太難聽。”
林沉麓面無表情:“沒一句我愛聽的。”
比如說郁和光死了。
比如說他們不可能拼湊起他的碎片。
晏止戈:“……然後你就殺了祂們?”
林沉麓古怪看他,眼神在說:你不也是?
她趕去印加帝國時,滿地都是神的骸骨,國王恐懼不敢言。
甚至為了保平安,全國上下都在床頭擺上黑貓雕像。
一看就知是誰手筆的林沉麓:………
晏止戈:“但我放過了一個,不像你,滅人家九族。”
林沉麓呵笑:“神活該。”
時隔三千年再相見,晏止戈是傳聞中的吟游詩人,林沉麓已是令神聞風喪膽的“弑神者”。
神官們憎恨她,卻又在被索求無度的神壓迫得苦不堪言時,不得不需要她,哀求她施以援手。
林沉麓所背負的詛咒,成為弑神最鋒利的刀。
你如此對待神,不怕你信奉的神降下懲罰嗎!
神在恐懼中怒吼。
可林沉麓冷呵:好巧,我信奉的那位神,剛巧不信任何神。
慶幸你們遇到的是我吧。她說,讓那位神親自來,你們的頭骨都要做成酒杯拿去拍賣。
失去舊神庇護的城邦和王國,急需新的神庇佑他們。
信仰太陽神吧。林沉麓說,那是最好的神祇,必不會讓你失望。
掩蓋在黑暗之中,林沉麓悄無聲息。
然而她所走過之處,卻留下蜿蜒一路的信仰。越來越多的人信仰太陽神,祂的長詩在人與人,國與國之間播散開來。
黑貓護身符搖擺在人們的衣領下,黑貓們慵懶打着哈欠踮腳走過牆頭,人們敬畏奉上食物,将它們視為家宅的守護神。
于是即便不曾見面,當晏止戈看見黑貓忍不住微笑,他也知道,那是他的同伴在世界另一邊戰鬥。
“不論是人還是神,郁和光都已經死了。”
林沉麓問:“你已經獨自走過三千年,依舊沒有改變決定嗎?”
“郁和光被混沌吞噬得太徹底,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自己留下退路。”
晏止戈說:“他不想讓我們救他,他想與混沌同歸于盡,玉石俱焚。”
“所以……我才更要找回他。”
為衆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
林沉麓靜靜看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六千年走到盡頭,你依舊沒能救回郁和光,要怎麽辦?”
晏止戈堅定:“那就再重入一次深淵,再遍歷一次六千年。”
人類将以歷史與榮光銘記郁和光,而晏止戈相信,在時光盡頭,郁和光終會回來。
不論要走多遠,不論要等多久。
不過是六千年,又六千年的孤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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