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還是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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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晝眸光陡暗。
從他的角度看, 這實在是太過糟糕的場景。
漂亮奪目的小公子此刻雙眸緊閉着,鬓發散亂,黏在細白的脖頸上, 發絲是黑的, 眼睫是黑的,肌膚是潔白的, 唯有唇間一抹刺眼的豔色,簡直無處不可憐。
又流露出了一種難言的色氣, 華麗張揚的紫衣落在他肩上, 體不勝衣, 愈顯單弱。
陳逍緊緊依偎在“徐知晝”懷中, 只露出小半張臉,餘下的都被陰霾掩住,好像剛剛被情郎肆意攀折過, 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這個可鄙的想法令徐知晝手背青筋一瞬間暴起。
他開口, 聲音陰沉至極,“放開他。”威儀陰森,壓着亟待湧出的暴怒,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厲鬼猛地擡眼。
視線陰陰測測地掃過徐知晝的臉。
是潔淨端雅, 峻秀如玉山的君子相。
他與他,一模一樣。
無論是身量、眉眼還是聲音, 語調, 都毫無分別。
可明明他們別無二致,陳逍為什麽會信任, 欣賞,乃至偏愛眼前的徐知晝,而對他避之不及?
這不公平。
一定是徐知晝蓄意引誘!
他們是同一人, 他怎麽會不清楚眼前人的心思手段。
陳逍尚年輕,自然看不出這老狐貍的僞裝,無辜受騙。
這樣想着,厲鬼的神色更冷,他勾唇,露出個鬼氣森森的笑容,譏諷道:“惺惺作态,你就是這麽騙了陳逍,是不是?”
徐知晝大步上前,手中劍一晃,劍鋒凝聚着近乎黑沉的冷光,他語氣平和,“憑你這樣的東西也配問?”
不潔,下作,污穢的怨恨與欲念,只會玷污他的阿逍。
“哈,虛僞至極。”厲鬼啞啞冷笑,他低頭,面對陳逍時眸光卻陡然軟了,連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一手為陳逍整理黏在耳側的發絲,“你說,陳逍若是知道你我本一體,他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徐知晝動作猛地頓住,他倏然擡眼,看向“自己”的目光幾欲将其挫骨揚灰。
惡鬼的指尖輕輕刮過陳逍的側臉,百般愛憐,“會失望,痛恨,還是,”他越說越恐懼,越說越亢奮,揚唇,露出了一個微笑,“像方才那樣,很是享受?”
“唰!”
利刃架在他頸間。
徐知晝臉上毫無情緒,但任何一個了解他的人都會意識到,他已在暴怒邊緣。
惡鬼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哪怕他知道徐知晝不會傷到陳逍,還是将人往自己懷中按了按,“噓,阿逍睡着了,別打擾他。”
陳逍會在他懷中睡着,是不是說明,陳逍很信任他?
思及此,“徐知晝”忍不住彎眼,他抱着陳逍,陳逍的頭顱軟綿綿地貼在他的頸窩裏,很軟,也很乖,他心情愈發上揚,發絲湧動,裹住了青年人修長挺拔的身體,随着主人的想法,将他貼得更緊。
月華如水,撒在陳逍身上。
乖巧,安靜,順從,永遠都不會反抗。
徐知晝持劍的手一頓。
惡鬼,或者說,那些污穢欲念的結合體,手臂緊緊環住了陳逍的腰,他擡眼,挑釁而得意地看向徐知晝,他的眼神像是在質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汲汲營營,你費盡心思,你甚至一次次主動赴死,你把自己變成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永墜輪回,不得解脫,你做了這麽多喪心病狂的事情,難道不就是為了将陳逍禁锢在自己懷中嗎?
別裝模作樣了,徐知晝。
你以為你瞞過了他,你就真是個清白無暇,對陳逍毫無欲求的好人了?
別做夢了!
“徐知晝”偏頭,陰冷如蛇信的氣息裹挾着陳逍的耳垂,看見對方的耳垂微微泛紅,他張開嘴,輕輕地舐了下,旋即滿足地笑了起來,“我看的出,阿逍很喜歡我這麽對他,他身體在抖,但一直很熱,腰肢微微發顫,一個勁地往我掌心縮,你知道嗎?”
“你知道碰他哪裏,他會不可抑制地喘息出聲嗎?”
“你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敢碰他。”
惡鬼撕去了體面的人皮,只剩下那些不加掩飾毫無過濾的漆黑妄念和刻毒,
他輕輕撩起陳逍的發絲,低低一笑,“你這樣無用,還是讓阿逍留在我懷中永享極樂吧。”
劍鋒一轉,砭骨利器割得頸部肌膚滲血。
一人一鬼四目相對,二者眼中都充盈着,恨不得将彼此處置後快的殺意。
無人間禮法約束的惡鬼忽地意識到什麽,眯起眼,“還是說,你想一起?”
……
此刻,書房內。
“啪!”趙明珏将一封奏疏重重摔在案頭。
素日溫和平易近人的三殿下面無表情道:“不知所謂。”
幕僚忙低下頭,收拾起散落滿桌的文書,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從七殿下被囚禁後,自家殿下的脾氣不好伺候多了。
“不知殿下可否将這給屬下一覽?”
趙明珏略一颔首。
幕僚拿起文書,一目十行地看過去,越看越覺心驚,這封文書乃是北地守将燕清景送來的,燕清景奉命鎮守長陽關,威懾四境戎狄,一言蔽之,便是要錢,要人,“臣能死守長陽關,全賴諸将士用命,奈何敵與臣之軍馬相距數十倍,臣雖據牢城,卻只可守衛不可進攻,敵挑釁頻頻,劫掠地方,時強奪百姓為奴,關內百姓不敢出城,生計無着……”
“……軍中所備甲胄乃永德十五年鑄造,距今業已近十載,綁繩腐朽潰爛,軍饷更從不足額,只靠百姓供給。”
“……監軍趙慜兒倚仗身份頤指氣使,屢屢插手軍務,臣懇請将其調回京中。”
武人直白,誰人不知趙慜兒乃是三殿下請旨派過去的,以示自己大公無私,縱提拔燕清景卻與軍中毫無關聯,幕僚在心中咋舌,忙道:“燕清景受國恩深重,卻給殿下上了這麽道折子,未免太不值感恩。”
趙明珏語氣淡淡,“本殿下不求他結草銜環報答,至少該做出副兢兢業業的樣子,他一朝升任守将對朝廷卻不是索要銀兩便是求調派軍士。”
幕僚給他倒茶,溫聲道:“殿下仁厚,對他寬松太過了。”
趙明珏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若是事事都要朝廷去辦,要他為守将作甚。”
“殿下所言甚是。”
“這些個官員甫一外派各個就都成了無底洞,恨不得将國帑都搬到自己家去,你寫個回函,駁了就是。”趙明珏道,他心氣稍順。
幕僚忙道:“是,屬下明白。”
趙明珏正要拈起另一份文書,忽道:“降鶴園內兵丁都回去了?”
幕僚一驚,“回殿下,都回去了。”
趙明珏臉色有一瞬陰沉,“既如此,便征調些民夫來,叫工部侍郎勤勤盯着,務要在父皇生辰前修好。”
“是。”幕僚看着趙明珏的臉色,小心說:“依屬下看,那陳逍也太多事了,宣統領資歷深厚,功勳卓著,尚不如他這般張狂。”
宣愈。趙明珏在心中冷笑了聲。
宣愈為官是不錯,小心謹慎,左右逢源,可惜做事太粗糙,竟讓徐知晝抓住了那麽大的把柄,抄家斬首三族流放,恐怕幾代之內都再無可成氣候的後輩了。
趙明珏倚在憑靠上,淡淡道:“父皇現下看重他,他自然得意。”眸光一轉,他點點桌案上的奏疏,“你說,這麽個勵精圖治的人,”他的重音壓在勵精圖治四個字上,聽不出喜怒,“若是放在北軍中,當如何?”
幕僚心領神會,“陳大人實心用事,若置身北軍,當大有前途。”
趙明珏一笑,“只是北地苦寒,那麽個嬌生慣養的小公子去了,大約會對本殿下心懷怨怼。”
“那便是他不知殿下歷練他的心思了,多少宿将名臣都是從本軍中歷練出來的,陳逍倘因此待怨恨殿下,可見其狼心狗肺。”幕僚道:“陛下就算再看中他,也不會允許這麽個人在軍中。”
趙明珏聞言面露滿意,敲了敲指下的奏疏,“此事,交給你去辦。”
“是,屬下定然不辱使命!”
趙明珏微微一笑。
……
還是說,你想一起?
這話太過離經叛道,以至于連徐知晝都有一刻茫然,而後反應過來,剎那間怒火滔天!
利刃毫不猶豫地揮下,鮮血四濺!
作為“本身”,徐知晝自然可以碾碎年前的惡念,他嘗試過不知多少次,可“徐知晝”永遠陰魂不散。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
欲求永無止境,誕生于欲望的東西怎麽可能會消失?
只會,愈演愈烈。
血液瘋狂湧出,“徐知晝”卻好像感受不到疼似的,他一手擋住陳逍的眼睛,免得血濺上他的睫毛,旋即垂首,隔着手背落下一吻,“陳逍,我改日再來找你。”
話畢,身影就如同青煙一般,倏然散去。
徐知晝上前,一把接住了陳逍。
唯有滿棺血紅,昭示着方才發生過什麽。
徐知晝長臂一攬,将人整個摟入懷中,上馬。
回府!
一路策馬狂奔。
徐知晝徑直将人帶回自己卧房。
他喜潔,陳逍身上的血哪怕是他的,也不可接受。
不該有任何東西弄髒他的阿逍。
他這樣想着,于是理所應當地解開陳逍染血的衣衫。
脫掉。
腦中如蒙魔障,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可以拉得起硬弓的手指微微顫抖,不知何時變得無比滾燙。
這個也要脫掉,裏衣染了血,亦……
徐知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血色在他的眼眸中倒影,他的手壓在陳逍領口,猛然驚覺——我在做什麽?
他在趁人之危,在阿逍昏睡時做,做這種令人作嘔之事。
徐知晝只覺胃裏一陣翻湧,難言的負罪感幾乎要将他逼瘋,可又無法抑制,無法抑制那種滾燙的,黏膩的,堅硬的念頭。
他眼眸猛地一縮。
陳逍的頸間竟有一枚紅色的痕跡,落在白淨的肌膚上,似是炫耀,似是,宣誓主權。
無比刺目。
真,該死。
徐知晝冷冷地想。
他是說他自己。
竟然放任自己的欲望對既是摯友,又是知交,同盟的陳逍做出這種事,還留下了痕跡,身為始作俑者的他,實在該死!
徐知晝深深地吐息,他像是被刺了下似的,根本不敢看陳逍。
越是不看,越是在看,那抹豔紅好像紋上了他的眼球,揮之不去,欲說還休。
不……
可為什麽不?
徐知晝在心中反問自己。
是你把阿逍弄成了這幅糟糕的模樣,你理當善後,将一切都處理乾淨。
他手指不可自控地碰到了陳逍的側頸,那種柔軟的觸感令他渾身一震。
包括這裏,也要覆蓋乾淨。
作者有話說:
在某軟件購入了監督(祈禱),目前是第一天,老師還挺負責。但我覺得也不能讓老婆什麽都沒有,本章紅包掉落,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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