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慢些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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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 落在徐知晝臉上,如同被人看破了本相的鬼,了無生氣, 幽深而詭異, 好像下一秒便能将眼前人生吞活剝。
但只有一瞬間。
徐知晝揚唇,柔聲問:“清淨地易生暗鬼, 阿逍,你不怕嗎?”
循循善誘。
來呀, 下來呀。
陳逍比他多下了兩個臺階, 聞言仰面笑對, “鬼在哪?你?”
“嗯。”
“若慎徽是鬼, 拿我只好引頸受戮了。”陳逍手指微一用力,燈杆滾入他掌中,暗光落入他眼中依舊輕薄多情, 熠熠生輝, “還望慎徽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慢些下口,”他笑,“好疼的。”
細長潔白的頸微彎, 漂亮得失真。
不等徐知晝回複,陳逍已拎起燈籠, 昂首闊步往下走。
他根本沒把徐知晝的話當回事。
開玩笑, 徐知晝品性如何他還能不清楚嗎?若讓陳逍找一個在結盟後可以全然信任交付的人,舍徐知晝其誰。
徐知晝跟上他。
涼風陣陣, 在呼嘯的風中,徐知晝聽得見自己濁重的呼吸,他深深閉上眼。
陳逍對他信賴至極, 他怎可懷揣着那般下作的心思,在臆想中亵渎他,把玩他,甚至……指尖狠狠嵌入掌心,疼痛蔓延,卻帶不來清醒,只有越來越陰濕晦暗的欲望。
他只能慌不擇路地去追眼前的光亮。
一步,又一步。
一次,又一次。
待走下最後一階,眼前豁然開朗,徐知晝過去點四角的長明燈,燈奴懷抱明燈,跪坐在四角,臉蛋淺青,雙眸低垂,似怨似靜,精美到了滲人的地步,“噗噗噗——”燈芯爆開,透過琉璃燈壁,去光亮充盈內室,光影粼粼。
陳逍環顧了一圈,在心中哦豁了聲,他見狀第一反應是大。
這暗閣大的簡直誇張,有點像大學圖書館的負一層,觸目所及的乃是一排排水沉木架,每一架分九層,每一層又有九閣,把手處系着纖細的紅帶,輕輕飄動着,似空中游魚。
【恭喜玩家解鎖隐藏地圖“暗閣”,所謂徐氏先人留下的暗閣,內裏究竟藏着什麽樣的秘密呢?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目前探索進度:百分之五,探索指數到達百分之百可獲得小稱號“迷心亂智”,請繼續加油吧!】
系統歡快的聲音一下竄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升級了,竟然還帶着點回音,空靈又富有機械感,陳逍猝不及防,被驚得下意識往後避了避。
然後他反應過來,【迷心亂智】是什麽稱號啊,怎麽不乾脆叫神經病?
他在心中吐槽。
“阿逍?”
徐知晝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熄滅紙燈。
陳逍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膽子小,見笑了。”
徐知晝輕輕搖頭,點了點最裏面的九只木架,只道:“那裏面放的都是先人遺物,多是筆墨紙硯,衣飾器物,應無酒杯,我們先在前面找吧。”
陳逍随意一瞥,覺得裏面那些架子放得東西應該很多,木架看上去比其他的更結實厚重,格子把手似是銅澆築的,紅綢在空中一顫,又一顫,他沒仔細看,道:“好。”
他就近打開一只木格,內裏是擺放整齊的書信,他非禮勿視,又推了回去繼續看別的。
私人信箋、公文诏令、回函拜帖,皆分門別類放好,邊緣規整地貼着,整齊得叫人覺得輕輕翻動一下就是罪過。
陳逍甚是小心地推上木格。
“咔——”
“咔——”
……
推拉聲不絕于耳。
在拉開另一個木格時,陳逍唔了聲,內裏放着一枚玉兔抱月的發簪,簪子整體形狀酷似一枝月桂,這只簪子整體由一塊糖玉雕琢而成,恰好是紅褐、脂白、淺黃三色,恍若天成。
但這玩意,不是累充第三檔位的獎勵嗎?
陳逍蹙眉,拽開物品倉庫,足足七十五頁東西,但除了槍支能用外其他都上着鎖——煉獄模式不能使用額外道具,他在飾品欄看見了這只簪子。
很像,或者說,一模一樣。
陳逍撫上這只簪子,觸手生溫。
他情不自禁地心說:懶得建模了是吧?
陳逍太專注地埋首于其中,以至于不曾注意到不遠處的人用一種極其陰濕粘稠的視線看着他。
陳逍看見了簪子了。
徐知晝心頭驀地掠過一抹忐忑的亢奮。
陳逍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陳逍會說什麽——“咔。”陳逍毫不猶豫地把木格退回去,順便截圖反饋建模組偷懶,免費道具還則罷了,付費道具還重複建模未免太不尊重玩家!
徐知晝:“……”
陳逍繼續埋頭找。
徐知晝悄無聲息地靠近他。
青年軍官彎腰垂首,腰線被玉帶收攏得峻峭挺秀,再往下,則向外撐開。
禁軍的官服是挺括利落的長袍,袖口領口皆收緊,繡異獸紋,威嚴淩厲,從大腿跟到小腿的位置卻開叉,當然內裏還得穿外褲,這種開叉更便于上馬和活動。
晃動的袍服下,漆黑軍靴扣得很緊,勾勒出極其挺拔筆直的小腿曲線,似正在生長的修竹。
徐知晝忍不住扣了下指尖。
陳逍全沒注意到徐知晝就在自己後面,如影随形。
他又發現了一個重複建模道具,翻過來一看,哦,是毛筆,毛筆長得都差不多,不反饋了。
雖然陳逍很敬佩徐知晝的收納能力,但用舊了的毛筆、硯石、筆擱等物留着做什麽,挂到二手平臺回收嗎?
陳逍被自己想法逗得一哂,不經意間偏頭,忽地意識到自己的影子不對勁。
他臉上的笑容一僵。
屬于他的影子彎着腰,另一只影子則黏在自己的影子上方,不知在那觀察了他多久,揮之不去,流露出三分鬼氣。
陳逍這段時間被惡鬼版“徐知晝”弄得風聲鶴唳,身體瞬間繃緊,他一把攥住袖刃,猛地回身。
“唰啦——”
衣料擦磨。
陳逍滿面警惕。
卻不想正與徐知晝打了個照面。
面面相對,徐知晝彎眼,清潤而溫柔,內裏蕩漾着清光,他晃了晃掌中錦匣,“阿逍,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陳逍那股利氣頓時散了大半,他無奈笑道:“慎徽,你是不是故意在吓唬我?”他接過錦匣。
“非是故意,只是見你聚精會神,想看看你在做什麽,一時入神了,見諒。”徐知晝軟聲。
話已至此,陳逍自無二話,他打開錦匣,頓時見寶光逼人,那玉杯的質地瑩潤非常,以金在上面描繪了梅花枝,栩栩如生,好像是從玉中長出來的,一只花正好開在杯沿,底部則泛着淺青,不是是乾澀的殘液體還是旁的什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玉杯邊角被磕壞了。
随着陳逍的動作,內裏似有酒液流淌,波光粼粼。
陳逍雙眸一震,只覺眼前發黑,他站立不穩,踉踉跄跄地扶住木架。
又來了!
這次甚至沒給他太多的反應時間,視角瞬間切換,“轱辘……”
是個很低矮的視角,還在辘辘滾動,轉得陳逍頭暈目眩,在有限的視野中他能看見迤逦委地的蒼色衣袍,衣服的邊角被血染紅,恍若生花。
那蒼色衣袍,不,看線條起伏,應該是個身材修長的成年男子,旋即,陳逍眼前出現了一雙皂靴,跌跌撞撞而來,旋即上方一暗,“砰!”
酒壺砸了下來,瓊漿與玉屑一道四濺。
玉杯滾動着,與另一只含着殘酒的玉杯相撞,區別在于,那只杯底一片黑紅粘稠。
兩只酒杯相依相偎,恍若合卺。
【恭喜玩家隐藏任務貳完成,獎勵将在一個工作日後到賬,請注意查收!】
“阿逍,阿逍?!”
陳逍回神,觸目所及的是徐知晝的眼睛,也與那只玉杯一般被血色覆蓋。
陳逍茫然地看着他,思緒還未完全回籠,過了幾息,他才露出個笑容,“多謝你,慎徽。”
徐知晝的呼吸很急,面上毫無血色。
有那麽一瞬間,陳逍甚至懷疑徐知晝會抱住他,将他狠狠扼在懷中。
但徐知晝沒有。
徐知晝覆蓋在他肩頭的手緩緩垂下,卻依舊落在他身側。
屬于徐知晝的氣息無處不在,将他裹得密不通風。
“呵。”一聲低笑拭過耳側。
陳逍手指微纏,掌下的觸感很詭異,熱的,還在柔軟起伏,好像他倚靠的并非木頭,而是活生生的人體。
而他,身在詭魅與活人之間。
陳逍以手攥拳,用力往後砸了一下,“砰!”指骨磕到水沉木,陳逍面容扭曲。
好吧,是他的錯覺。
這死法也與那惡鬼有關?陳逍心道。
竟然比他還多姿多彩。
……
翌日,陳逍美滋滋地領到了自己的獎勵,他看着天工部的押送官,笑容燦爛得對方懷疑陳統領要将他一口吞了。
“這是您之前讓天工部鍛造兩萬把長刀、五千輕甲,還有,”押送官卡了一下,看見上面名單上的一千套重甲表情很茫然,他們天工部真的造過這玩意嗎?不,如果沒造過怎麽可能在押送車上,他一定是昨天晚上熬夜清點數額糊塗了,“一千套重甲。”
“替我謝過你們大人。”陳逍笑道:“改日我一定親往天工部拜訪。”
押送官含笑,“大人卻說要謝謝您。”
畢竟陳逍讓天工部鍛造武器是禁軍出錢,而且不是出示戶部批文,兌付皆是白花花的現銀,不需要他們再苦哈哈地去戶部要錢,明明是各部之間的公務往來,去戶部拿錢就像讨飯似的!
陳逍送走押送官,撥出答應杜無尤的數額,當然,不包括重甲。
這可是陳統領的心尖尖。
清點完數額,陳逍命人将甲胄兵器分發下去,而後召集諸軍士到校場。
赤日炎炎,日光灑下來,落在校場正中央的“人”身上,光華耀目,重甲,實打實的重甲,不僅用料紮實厚重,還篆刻了窮奇紋,在陽光下散發着嚣張跋扈氣吞山河的光芒,豈止威風凜凜四個字可以形容。
諸軍士看到這個,真是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
穿上這身重甲,別說能防暗箭了,連迎面而來的砍刀都能擋得住!
而陳逍,正站在重甲旁側,烈風陣陣,他高高束起的長發與風一般張揚。
兇神惡煞的惡獸,極盡绮麗的美人交相輝映,看得衆将士一時悚然收聲,既心潮澎湃,又感受到了種難言的威嚴。
不知惡龍乃美人所幻化,還是美人本相卻為惡龍?
【叮——檢測到玩家威嚴值>500,自動疊加buff:王霸之氣,方圓十公裏內的人物敬畏值大幅增加。】
陳逍拍開系統提示,無聲地咳了下。
有與陳逍相熟的将官收了收垂涎的表情,上前笑道:“統領大人,這是天工部新研究出來的重甲嗎?當真好看,統領穿上後定然更顯威嚴。”
說着自己也有點疑惑,統領大人喚他們來乾嘛,總不能是為了顯擺重甲吧?
陳逍看着衆人垂涎欲滴的表情,微微一笑,道:“這的确是最新的重甲,但不是給我自己穿的,而是給諸位。”
此言既出,恍若冰水落熱油,剎那間滔天!
這,這麽好的東西給他們?
衆人滿目愕然,看陳逍的眼神就像看天神下凡,陳統領莫不是在拿他們尋開心吧?
陳逍道:“但重甲數量有限,需得分組對決,優者擇之。”
哦,原來是軍營比武的彩頭。衆人了然,禁軍足足有兩萬人,兩萬裏挑一,的确配得上這身華美與實用并重的甲胄。
只不過,有的軍士難免洩氣,和他們這些普通人沒什麽關系了。
陳逍正色道:“重甲共一千,諸位,”他一擡手,神采飛揚,意氣風發,那是最最盛年人的朝氣與張揚,“請戰吧!”
一,一千?!
方才低落之氣頓時一掃而空,衆人不可置信,這麽好的甲胄統領大人竟能拿出一千,還盡數給他們!
“屬下等必不複統領大人厚望!”
剎那間,喧聲震天。
這次大比進行了整整三日,比得熱火朝天,雖赤膊上陣,卻銳不可當,各個皆似餓極了的野狼咬住最後一塊肉。
待比完,皆覺得意猶未盡,酣暢淋漓。
拿到了重甲的軍士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穿上,奈何全套重甲太沉,不經過特訓穿着根本動彈不得,才走兩步,就被墜得一個踉跄。
同僚看得眼睛都紅了,口中卻道:“哼,重甲有什麽好的,不過個鐵殼子,你現在連戰馬都上不去,只能原地挨揍,來來來,我吃個虧,咱倆換一下,你看我這輕甲多漂亮敏捷。”
那軍士笑着呸了口,“做你的美夢去吧,我多練練能披上重甲砍殺,你多練練輕甲能長成重甲不?”
“你,你且等着!小爺我早晚也攢出一套來,比你的更好!”同僚摸了摸自己的輕甲,嘴裏嘀嘀咕咕是鐵王八是鐵王八是鐵王八,大有把自己催眠的架勢。
那軍士好不容易脫下重甲,累得滿身大汗,随手扯了個餅子,一邊吃餅一邊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甲胄。
“你魔怔了?”
“你懂個屁,這叫秀色可餐,美人,你且等等,等我立下赫赫戰功,到時候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一青年喃喃,“嫂子看起來不像本地人啊。”
另一個軍士笑道:“然後生一堆重甲嗎?哥你能把你家孩子分我一個不,我一定當我親爹一般養。”
“滾滾滾。”
“哈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在營地。
趙慜兒煩躁地扔下毛筆,這群武夫,鬧騰了三日還不夠,入夜還不肯消停,就不能斯斯文文地呆一時半刻嗎!
但無人理會他,連一貫在他身邊奉承的柳奉賢都不知去哪了。
此刻,書房,陳逍打開第一秋的頁面,他刷新了半天,失落地發現竟然還不彈出任務。
陳統領深覺悵然,望穿秋水般地看了任務半天,将自己生生盼成了望夫石,奈何郎有情系統無意,還是死水般沒有反應。
陳逍正要關上頁面,忽地看見右下角任務觸發時間是顯德十九年六月,陳逍想到什麽,瞳孔一震。
這個時間點——陳逍思緒轉得飛快,他先前說過,對燕清景唯一的印象就是燕将軍曾做過背景人物介紹,被一句話帶過,那句話是;【顯德十九年八月,長陽關破,燕清景身死殉國。】
陳逍猛地坐直,“賀湎!”
“大人?”
陳逍示意賀湎過來,後者躬身,陳逍附耳與他說了幾句話。
賀湎神情有點古怪,但接觸到自家統領堅定的視線還是點了點頭,“屬下知道了,屬下立刻去辦。”
陳逍放下文書,眸光沉沉若淵。
趙慜兒已來月餘,這段時間來,他一直容忍着趙慜兒的小動作,現下,該到他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入夜,萬籁俱寂,連蟬鳴聲都無。
一道人影倏然穿過,速度極快,好像只是一道穿堂風。
趙慜兒在房中急得來回踱步,低聲道:“你派去的人當真沒有問題?”
柳奉賢緩緩搖頭,“請大人安心,這世間還沒有鬼手李三偷不到的東西。”
夜風拂面,趙慜兒卻已是滿頭大汗,過了不知多久,他忽地聽到窗口一陣細碎響動,如同老鼠啃食木板的聲響,趙慜兒一把推開窗,在窗戶正下方不知何時放着三本厚厚的冊子,他雙眸陡然亮起,忙拿起冊子,急急翻看了兩頁,目光越來越熱切,“是這個,事不宜遲,我要立刻入宮!”
“噓!”柳奉賢大驚。
“好大人,您可小點聲,”他拉住趙慜兒,壓低聲音,“大人,城門已經下鑰,您半夜是見不到陛下的,更何況,”他朝院子對面一瞥,“您半夜三更也出不去大營,還是明日清晨再說吧。”
趙慜兒咬咬牙,“好。”
窗戶又被關上。
兩個人影徘徊躊躇,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趙慜兒直奔皇宮。
作者有話說:
關于徐侍郎和阿逍游戲角色反轉的小段子 三NPC阿逍:慎徽,慎徽,你想要點特殊對待嗎?徐侍郎:……嗯。NPC阿逍:不要998,不要888,這次只要648徐侍郎648*10然後帶着點期待,帶着點害羞,帶着點自愧地點開游戲界面,問:是什麽特殊對待?NPC阿逍:卷款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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