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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等他的阿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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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等他的阿逍

翌日, 徐知晝扣押三十餘官員的事傳遍朝野,一時間彈劾他的奏疏雪花般地飛入禦書房,百官激憤, 直言長此以往必致官怨沸騰。

然而出乎衆臣的預料的是決計算不上寬和, 甚至喜怒無常的帝王居然對此保持了微妙的容忍,或者說, 他不得不容忍。

因為帝王今日根本沒上朝!

甫一上朝,衆臣驚愕地發現, 今日端立玉階之上的并非皇帝, 而是太子趙明叡。

太子殿下進退有度, 溫和地安撫群臣, “諸位大人莫憂,陛下昨夜偶感風寒,以至玉體抱恙, 不得已由孤代行國政。”

這話在殿中激起千層浪, 頓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什麽?!”

“陛下怎麽了?”

“怎麽是……”聲音隐隐約約,趙明叡聽不清楚,但他知道,對方要說的是怎麽是太子殿下, 不是三殿下。


他從未覺得此言這麽順耳過。

他保持着一副至純至孝的模樣,微微垂首, 發冠晃動着, 象征着東宮身份的旒珠輕輕晃動。

朝臣當然震驚。

要知道永熙帝登基二十餘載,每十五日一次的大朝會從未缺席, 在掌控群臣這方面,帝王有種異樣的狂熱,決不許自己大權旁落, 故而雖早立太子,但從讓太子代攝國事,對東宮的限制更是與日俱增,連太子講師入東宮講讀都會被言官彈劾結交外臣,從交過密,有失東宮體面。

皇帝卻對此不置可否,甚至隐隐有放縱言官之意。

但永熙帝對其他皇子并不苛刻,尤其是對三皇子趙明珏恩寵有加,趙明珏在朝中頗有人望,故而顯得這位本就謹小慎微的東宮更不起眼了。

到底是處了多大的事,陛下能讓太子殿下代為理政?!

這是大部分臣子所想。

趙明珏更是震驚。

父皇身體一向康健,怎麽會因為一場風寒就病倒?

莫非是趙明叡動了手腳?

“殿下,老臣實在憂心陛下,不知可否允準臣等入宮探望?”一須發全白的老臣道。

趙明叡搖頭,語帶嘆息,“我明白鄭太傅一片赤誠,然陛下說了,群臣不必探望。”

話畢,衆臣愈發惴惴難安。

滿殿朱紫,一派死氣沉沉。

趙明叡俯瞰了一圈,将衆臣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從來不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能看得如此清晰,連趙明珏強撐笑臉的狼狽模樣都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

視線落在前方一修長身影上,眼中浮現出些滿意。

若非徐知晝,還不至于将老三逼得如此狼狽,難怪徐知晝性情不知回轉卻青雲直上,握住一把鋒利卻永遠不會反噬自身的利劍是多好的事情,更何況,朝中誰不知徐知晝與在外領兵的陳逍陳統領乃至交好友,陳統領有段時間甚至住在徐府。

若能讓徐知晝為他所用。

太子勾唇,旋即面上的笑容煙消雲散,他語氣含着憂慮,“諸卿可有事要禀奏?”

三皇子趙明珏上前兩步,“臣弟有要事要奏,”他看了徐知晝一眼,強壓眼中怨恨,“徐侍郎無故囚禁官員于刑部大獄,且深夜抓人,無陛下诏書口谕,敢問徐侍郎奉了誰的命,這般大膽,枉顧法紀?!”

話畢,立時有官員道:“老臣亦不知老臣親子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至于此!”

趙明叡擡手,喧騰的大殿勉強安靜。

看着往日對他恭敬不足的臣下們這般乖順,一股難言的愉快在他心口膨脹開,他望向徐知晝,“此事孤亦聽聞,徐侍郎,你有什麽要辯解的嗎?”

徐知晝平靜地對答:“回殿下,臣本無錯,臣扣押的三十五名官員皆有怠懶失察以至釀成大禍之罪,臣照章辦事,不知如何辯解。”

他這幅沉穩淡定理直氣壯的模樣看得工部尚書眼睛都要噴火了,旁人被扣押的要麽是小舅子要麽是弟弟,獨他入獄的是親兒子!他夫人已經哭一宿了,不僅夫人哭,老夫人也跟着哭,大罵他為官無用,于國盡忠夙興夜寐連家中都顧不上,現下竟連兒子都保不住。

“今日是老五,明日是誰,你嗎?覆巢之下無完卵,吾兒,他們是沖着你來的!”他娘的話猶在耳畔。

工部尚書深以為然,他與徐知晝從無私怨,但而今朝中形式不明,太子殿下未必一定是未來君王,他便将身家性命壓在了三殿下身上,說不定,徐知晝暗中站隊了東宮。

不若徐知晝怎麽可能為了點糧草就發落了他兒子?

“殿下,徐侍郎欺人太……”

太子擺擺手,工部尚書不甘心地噤聲。

太子嘆了口氣,道:“事出突然,諸卿各執一詞,孤若此事做出絕對反而不公,這樣,孤派人過去調查,不出一個月,必給諸卿一個不偏不倚公正嚴明的答複。”

一個月?

幾個被扣押了親眷的臣子聞言差點沒昏過去。

刑部大獄是什麽地方?就算不動刑也夠磋磨人的,更何況是一乾自出生起便沒吃過任何苦頭的王孫公子們!

有人還想開口,但對上太子耐性盡失的眼神,不得已住口垂下頭。

大朝會有條不紊地進行,除了北地戰事外再無要緊事宜,間有幾個官員道陳逍應該立刻出兵速戰速決,趙明叡不置可否。

散朝後,徐知晝正欲回官署,忽聽身後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徐侍郎,徐侍郎請留步。”

徐知晝轉身,只見岳謹就站在不遠處,這位皇帝最為倚重信賴的老太監不複從前的容光煥發,雙目中籠罩着一層厚厚的血絲,眼下泛青,“陛下請侍郎過去一趟。”

徐知晝恭敬道:“是。”

片刻後,康寧宮。

徐知晝在岳謹的指引下大步埋入帝王寝宮。

濃重的龍涎香與一縷揮之不去的藥氣、腥味混雜,沉重得人幾乎窒息,一乾宮人內侍皆大氣都不敢喘,面上毫無血色。

“陛下。”徐知晝垂首。

在他站着的地方,磨制得漆黑發亮的大理石磚縫被赤紅填滿。

是,還未乾澀的血。

一個因為觸怒皇帝剛剛被拖下去的小宮人的血。

徐知晝收回視線。

“慎徽,你來了?”永熙帝的嗓音很啞,在确認來人是徐知晝之後卻透露出了種詭異的狂熱,他輕咳一聲,幾個內侍面面相觑,最終是兩個小太監上前,戰戰兢兢地為帝王拉開垂帳,“上前來。”

一縷陽光撒在永熙帝的臉上。

明明只是一場風寒,他的雙頰卻已經有些凹陷,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氣似的,雙目深深陷入眼眶,眼珠渾濁得厲害,配上他的表情,讓人愈發心驚膽戰。

明黃色的寝衣緊緊貼在他身上,襯得他面色愈發枯黃。

行将就木,但還被吊着氣的活屍。

徐知晝的目光微微凝了須臾,只在轉睫之間,他就立刻露出了一副憂心的模樣,“陛下?”

永熙帝冷冷一笑,陰陰測測地問:“吓到你了?”

“臣不敢,臣只是憂心太過,”徐知晝聲音微顫,似是失去了主心骨,面上竟流露出了幾分悲恸,“殿下明明說您只是偶感風寒。”

永熙帝不語,面上的寒意更甚。

不是風寒,當然不是風寒,而是——慢毒。

一種會逐漸浸入五髒六腑,緩緩令人虛弱,并最終要了人命的毒!

在禦醫為他診脈,顫聲說出陛下恐中毒後永熙帝簡直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能下慢毒,意味着下毒之人想殺他易如反掌,整個皇宮都成了篩子!

然而他在明敵在暗,他甚至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将自己的膳食藥飲過了一遍又一遍。

是誰?

是他哪個兒子,哪個弟弟,還是他哪個大逆不道的臣下?

永熙帝不知道,每一個皇親貴胄在他眼中都有嫌疑,是太子嗎?不,如果太子想早早登基,直接毒死他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徒增被他發現的風險,是老三嗎?不可能是他,他下毒只會讓太子坐收漁利,連自己動手都省了,還能保全一個好名聲!是老五,老七?每一個都有嫌疑,可無人可以傾吐,甚至面對後宮妃妾,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說。

她們都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龍椅,只等自己死了,她們的兒子或稱帝,或封王呢!

這感覺逼得永熙帝要發瘋。

孤家寡人,不過如此。

“朕今日宣你來,是有一樁要事要交給你。”永熙帝的話音有些含糊,聽起來如同中風的老人。

徐知晝道:“臣恭聽。”

他擡眸,看向皇帝。

看着這張蒼老的,神經質的面孔。

“朕要你……”永熙帝的聲音呼嚕呼嚕的,極其模糊,但是徐知晝卻聽清了。

他面露愕然,“陛下?”

永熙帝卻沉聲道:“去做。”

“是。”徐知晝道。

永熙帝嘆息,雙眼卻還是死死地盯着徐知晝,宛如一只瀕死的老狼,“廖椿年老,你知道,刑部尚書之位朕一直屬意你,只不過你還缺歷練。”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

而做完這件事,就是皇帝口中的歷練。

徐知晝道:“臣受國恩深重,必不負陛下。”

這話永熙帝聽過千次萬次,但無論他信不信徐知晝,他此刻都必須信任。

因為陳逍之故,永熙帝對徐知晝難免遷怒,可望向徐知晝那張端雅的面容,皇帝竟莫名有些安心。

這是個從不結黨營私的純臣、實心辦事的直臣、一心為上的忠臣,身上又流着皇家的血,雖然有些稀薄,但徐氏一族到底與昭朝休戚與共,同氣連枝。

“你性直,不止朝臣,多少皇子貴胄都将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皇帝喘了口氣,沉聲道。

這很好,這意味着,徐知晝只能效忠他。

徐知晝鄭重其事道:“陛下對臣恩深重,臣百死難報,唯将陛下所命之事竭力完成,才能報陛下萬一。”

皇帝終于滿意,疲倦地揮揮手,“下去吧。”

“是。”徐知晝告退。

臨走前,他轉過臉,看向皇帝。

隔着垂簾,皇帝的面色枯敗萎靡,全無生氣。

他就要死了。

但還要等等。徐知晝轉頭,大步走出寝宮。

等諸皇子們因老皇帝身體虛弱,終于按捺不住彼此争鬥,甚至,狗急跳牆。

做出弑父殺兄之舉。

等他的阿逍回來,清、君、側。

他彎眼,很愉悅,很甜蜜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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