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阿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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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厲的刀光照亮陳逍的雙眼, 清冷如月色,人面卻豔色無俦。
月下看美人,美人愈添風華。
可這不是月光。
這是一把, 亟待染血的鋒刃!
只一秒, 徐知晝就看穿了陳逍的打算。
徐知晝眼底血色翻湧,他呼吸急促異常, 胸口激烈起伏,卻像是怕吓到陳逍, 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又一次, 每一次。
要棄他而去。
我的存在竟令你痛苦至此嗎?
讓你連唾手可得的權勢都能不要, 讓你連性命都毫不在乎。
陳逍。
陳、逍!
整個宮室阒然無聲, 衆宮人被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動不動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阿逍, ”徐知晝喉嚨發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發顫,他強壓着,唇角竭力勾起, 竟是個溫柔微笑的弧度,“把劍放下。”
陳逍不語, 徐知晝定定地看了他半秒, 旋即小心到了極點地上步,可陳逍看穿了他的打算, 劍鋒一揮,掃出一片二尺屏障。
“別過來。”
陳逍的聲音很穩,持劍的手亦如是。
徐知晝的面色比死人還慘白。
有那麽一瞬間陳逍的确心軟了, 可時間在瘋狂流逝,倘若徐知晝真實存在,他便舍命陪君子又如何,奈何,奈何這不過是一場基于懲罰機制的額外小游戲。
唯一深陷其中的局中人只有他自己。
陳逍咬了咬牙,但在外人看來他平靜無波,臉上甚至還帶着一點淺淺的笑意。
徐知晝怔怔地看着陳逍,好像生平第一次見到他。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他無悲無喜,持劍而立,如同一尊白玉神像,被匠人雕琢得垂眸慈悲,拈花含情,令觀者皆疑心自己是最最特殊的那個,實際上卻不會為任何一個凡人停留。
近在咫尺,卻如隔天塹。
“阿逍。”
他徒勞地張口,可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他死死地盯着陳逍,乾澀的眼睛滲出的不是淚。
又來了,那種感覺又來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陳逍赴死,重複那詛咒一般的輪回!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活,一次又一次地留不住他。
徐知晝此生篤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然面對陳逍的一切卻都不以人力轉也,這種無力痛苦逼得他幾要發瘋!
一線血紅劃過徐知晝的眼角。
陳逍握劍的手抖了下。
昨日耳鬓厮磨,今朝提劍相向。
不知所措到了極點,陳逍只得苦笑。
彤庭,你們的劇情設置未免太刺激了。
最伶牙俐齒的人無言,他微微垂首,不願與徐知晝對望。
徐知晝見他神色決絕,一瞬間神魂轟然炸開,宛若天崩地裂。
乾澀的唇瓣開阖。
他說,“阿逍。”
又輕,又啞,簡直像在乞憐。
人非草木,如何不動容?
【距離mod結束時間已不足十分鐘,請玩家盡快脫離本世界,否則将被自動判定為游戲失敗!】系統的聲音陡然響起。
陳逍精神一震,如夢初醒地看向掌中劍。
劍身與花俏華麗毫無乾系,乃是一把古拙沉穩的劍,劍身平直修長,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佩劍人要珍重身份克己節制,可這樣端寧得近乎冷肅的劍,卻在劍柄的尾端系了一只指節大小的玉章。
長劍一轉,玉章亂晃,上面的名字也随之搖曳。
篆刻曰:逍。
陳逍瞳仁猛地縮緊。
玉章質地瑩潤,主人愛惜,将玉養得幾乎透明,然而不知為何玉章上有一道貫穿底面的裂紋,幾乎将逍字切成兩半,不得已,只好用金錾出一道桃花枝,樹枝橫斜虬結而出,卻邊角地雕琢了栩栩如生的桃花。
熱烈璀璨地綻放。
陳逍被刺了下似的,猛地移開視線。
他當然認識這枚玉章,這是他達成了十個成就後系統贈送的一次性道具,每個賬號獲得一次,贈送一個NPC,送出後可以立刻加滿該NPC本周目好感度。
于是,當時為了徐知晝支持的他毫不猶豫地将玉章送給徐知晝。
他不記得徐知晝拿到玉印時的表情,但他記得系統的播報當時卡了一下,說:【恭喜玩家,徐知晝的好感度已達到:???】
他疑惑擡頭想打開設置報錯,可半透明的頁面剛升起,他卻對上徐知晝的眼睛。
岳峙淵渟溫和持重的徐侍郎甚少情緒那般外露,笑得眉眼彎彎,幾乎是幼稚的歡喜,他像有點受之有愧,又有點不可置信,明明愛不釋手,卻道:“阿逍,你當真要将此物送給我嗎?”
陳逍晃了晃系玉章的穗子,故意逗他,“你不要我就給旁人。”
話還未說完,陳逍只覺手上一輕,下一秒玉章便落入徐知晝掌中,徐大人長指一攏,将玉章整個收入袖中。
徐知晝沒問陳逍還能将玉章送給誰,許是此時此刻于他而言太過美好,提起任何一個人的名字都是亵渎,他只揚唇,道:“我也該尋塊品相相近的玉料,再琢一只,正好與阿逍的玉章放在一起。”
彼時陳逍還疑惑乾嘛要放在一起,哪有人随身戴兩枚玉章的。
唯有你我才相配。
他不明白。
後來他與徐知晝決裂。
最最不甘憎惡的那一日,陳逍揮刀截斷了徐知晝墜在腰間的玉章穗,冷酷而決絕,“啪!”篆刻了他名姓的章子落地,玉屑四濺,滿地狼藉。
他轉身而去,看不見徐知晝的表情。
陳逍深深閉上眼。
直到此刻,他才明了他進入游戲前系統說的孽海情天成就究竟是什麽意思——孽海沉淪,愛憎交織,難得解脫。
不,縱上天垂憐,苦海有岸,然衆生,不肯回頭。
“阿逍。”徐知晝的聲音已啞得不能聽了,竭力表演出的溫柔在此時顯得分外可笑狼狽,但他渾然未覺,他眼中只有陳逍,“阿逍,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無論是陳逍的自由、權勢、帝位、還是他的性命,只要陳逍開口,他必毫不猶豫地雙手奉上!
他上前兩步,陳逍的劍鋒近在咫尺,抵在他喉間只有半紙之距。
若陳逍想,即刻能讓徐知晝血濺五步!
近侍們目露駭然。
大人,小心!
但他們不敢開口,生怕刺激到了陳逍。
更何況,禦書房內亦有暗衛,可大人卻沒有任何調動的意思。
陳逍是給大人下蠱了嗎?!怎麽能為一人連權勢身家性命都可以棄之如敝屐?
那不是安為江南富家翁的富貴啊,那是天下之權,九州萬方億兆臣民皆匍匐在腳下,雖未稱帝可已位同攝政,大權獨攬,世間絕色皆唾手可得,為何如此執著于一人!
鋒刃寒意砭骨,可徐知晝一無所覺,“阿逍。”他義無反顧地向前,“是我囚禁你,羞辱你,所以,你要殺我理所應當。”
殺了我。
拿到你想要的一切,而非,拿你的性命做威脅。
陳逍喉頭劇烈地滾動,他看着徐知晝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一點不甘。
可沒有,除了乞求,什麽都沒有。
乞求陳逍,殺掉他。
徐知晝低頭,将脖頸露出,只等陳逍那一劍,“阿逍,求求你。”
求求你,別傷害你自己。
陳逍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聽得到計數器在倒數,八十九,八十八,八十七……每一下都壓在他心頭,沒時間了。
別再瞻前顧後,猶豫下去對他對徐知晝都毫無益處!
陳逍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他澀然地吞了下唾液,将感官屏蔽指數拉到最高,旋即,劍身猛地一轉,快到衆人都來不及反應,雙手持劍柄,推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血肉破開,宛如熟透了的石榴肉,破體而出。
鮮紅噴湧。
“陳逍!!!”
陳逍耳邊一瞬轟然作響,他沒有痛覺,但能感受到有東西從胸腔飛快流逝,他低下頭,手正要再度用力,另一雙手已經死死地按住他,用力,又顫抖。
卻,徒勞無功。
他搖搖欲墜,擡頭,對上徐知晝眸光破碎的眼。
“傳太醫——讓所有的太醫都滾過來!”徐知晝的聲音倉皇而暴怒。
人總會在面對失控的事物時暴怒,因為除了情緒宣洩外再做不到任何事情,而後是山崩地裂的無措,頃刻間劈頭壓下。
徐知晝抱着陳逍跌跪在地。
血在流。
陳逍依稀感受到徐知晝的死死地抱着他。
可許是這個世界即将結束,許是失血太多,陳逍并沒有太多力氣,他扯開唇,想像之前笑着安慰,可一張口,血就瘋狂地流淌,血色在他素白的面頰上翻湧,秾麗得驚心動魄,如花開得轟轟烈烈,将掉落前更顯露出一種頹靡豔絕之美。
“慎徽。”唇瓣開阖,隐隐約約發出低啞的聲響。
徐知晝死死地抱着他。
眼淚簌簌滾落。
血在流。
徐知晝抱着他,衣衫盡透。
濃郁的血腥味逼得他難以呼吸,一呼一息間皆痛若刀割。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的阿逍不會死,這只是幻覺,一切皆是幻象!
“唰啦……”
紅袍委地,徐知晝癡癡地抱着這件官服,分辨不出究竟何處是鮮血,何處是紅綢。
他猛地回頭,目眦欲裂,“太醫呢!快救阿逍!”
衆臣戰戰兢兢地跪倒,他們方才聽到了禦書房內的聲響驚慌入內,還以為是出現了刺客,然而看見的卻只有形同入了魔障,不發一語抱着紅衣的徐知晝。
死寂。
血淚在徐知晝臉上恣意流淌,那場景太過駭人,許久之後,不知是誰輕聲接了句。
“大人,您懷裏沒人啊。”
徐知晝如遭雷擊,他倉惶地低頭。
滿地豔色,華貴明麗。
卻只是官袍而已。
徐知晝怔怔地跪着,忽然想起。
他的阿逍,早就死了。
……
那邊,陳逍只覺天旋地轉,好似被人關進了洗衣機開到最大功率。
系統說了讓他引誘殺掉他所見的第一個人,然當時宮室銅鑒內觸目所及,第一個人乃是他自己的臉。
陳逍深深地吐了口濁氣。
當他重新跌落回床上時,他意識到自己這個bug勉強卡對了。
只是感官屏蔽還沒有調整過來,他耳邊沙沙作響,似乎有一萬條蛇在他耳邊一起吐信子。
于是【警告,警告,徐知晝好感度已經達到-15000,徐知晝鬼化指數大幅度提升,目前:79/100,請玩家務必滋滋滋……】急促的提醒湮滅在異響中。
下一秒,系統像是猛地從卡頓中脫身,歡快地說:【恭喜您,親愛的玩家,徐知晝好感度已經達到……請您繼續努力吧!】
陳逍腦子還一片混亂,聞言愣了愣。
達到多少?
他正要打開設置半面,仰頭,忽對上一雙赤紅的眼睛。
還有第二關?!
作者有話說:
所有的記憶都會彙聚在正常時間線的小徐/惡鬼身上,但之前的小徐未必有現在小徐的記憶,比如說阿逍回檔第三周目,那麽第三周目的小徐就知道本周目及之前兩個周目的事情,而本時間線的小徐擁有的是之前所有周目的記憶,無論阿逍回檔多少次,本世界線的小徐/惡鬼都擁有全部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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