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還是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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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逍悚然一驚, 此情此景他都不知道是該拿刀激烈反抗好還是把自己洗乾淨乖乖奉上求個痛快好,喉結劇烈地滾動,然而下一秒, 眼前的赤紅齑粉般地消失。
陳逍呆呆地躺在床上, 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什麽玩意過去了?
是幻覺嗎?
然而想起那雙眼睛中滔天的情緒, 陳逍還是不由得心驚。
他看了眼時間,他以為已經過去許久, 事實上在本世界天還未亮。
陳逍睜着一雙桃花眼, 直直坐到天亮。
晨光熹微, 他立時去了中軍帳尋燕清景, 密語一陣。
燕清景神色嚴肅,“當真?”
“當真。”陳逍深深颔首,“不知将軍可願意信我?”
話畢, 燕清景一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掌, “燕某人對天發誓,此生絕不疑君。”
四目相對,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處。
入夜。
烏羌軍前軍駐地。
因宗律摩軻爾之令,諸人皆夜間警戒巡視白日則輪流休息, 然而人體又不是鐵打的,晝夜颠倒加之休息時間急劇減少, 稍有風吹草動就必須得起身, 鎮日精神極度緊繃,持續了數日, 軍士各個神色萎靡不振,一雙眼睛下面籠罩着層深深的青色。
他們已經許久沒好好睡覺了,從前還可以趁人不備打個瞌睡, 現在卻想都別想,一則北軍騷擾頻頻,叫陣、戲笑、鳴金、乃至放骨哨箭挑釁,好似下一秒大軍便要壓境,他們根本不敢合眼,生怕睡一覺就會再也醒不過來,二則……
“快,睜睜眼睛,不要命了?”一鬓發被曬得發紅的烏羌百夫長低聲呵斥手下,見對方上眼皮還是不住地往下眼皮貼,寒聲道:“五太子到——”
話畢,一排原本困得快趴地上的小兵登時站得筆直,面上掠過濃濃的恐懼,可等了許久也沒看見宗律摩軻爾的儀仗,忍不住戰戰兢兢道:“大,大人?”
百夫長冷哼,“若非我說五太子來了,怎麽鎮得住你們這群懶骨頭,警醒着點,別沒戰死沙場,先被五太子摘了腦袋!”
“是!”
自從陳逍帶人頻頻騷擾烏羌軍後,宗律摩軻爾為正軍紀,威懾衆人,無論是白天還是夜裏皆提刀出行,見守衛時酣睡者一律斬首,頭顱懸在駐地門口示衆,不過幾日,死者已超過二十人,故而軍中人人自危,恨不得拿刀将眼皮剜下去。
可縱然如此恐懼,人困倦到了極致,竟像馬似的站着也能睡着,便在睡夢中為宗律摩軻爾所殺。
北地炎熱,風沙極大,砸得懸在門口的腦袋左右搖晃,腐爛的血肉間或往下落。
衆人觀之,愈發驚懼。
此刻,烏羌大帳內,宗律摩軻爾攥起一把細紗,鷹隼般銳利的雙眸死死地盯着不遠處唯一的大城——長陽關。
只要攻破長陽,昭朝再無天險可據,大軍必能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到了那時,宗律摩軻爾咽了下發乾的喉嚨,眼中充斥着貪婪,無論是中原的財富、美人,還是那遙遙的至尊之位,都會是他的囊中物。
“太子!”一健壯的烏羌軍漢大步進來,跪倒在地道:“方不移方先生求見。”
宗律摩軻爾:“讓他過來。”
“是。”
不多時,文士打扮的男子,或者說方不移快步入內,拱手見了一禮,“太子。”
“方先生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宗律摩軻爾一眼不眨地看着沙盤上矗立的大城。
方不移道:“臣今日來是為駐地門口懸挂着的人頭來見太子,”他觀察着宗律摩軻爾的臉色,頓了頓,見他仍專心看沙盤,方繼續道:“臣懇請太子将人頭摘下,再将人頭好生安葬。”
宗律摩軻爾緊攥黃沙,頭也不擡地問:“理由?”
“臣以為,将人頭懸挂門口固然能震懾士兵,亦會寒了軍士用命之心,”畢竟,宗律摩軻爾于小事上都如此狠辣,刻薄寡恩,士兵皆是人,怎麽可能會實心為他賣命?“二則,曝屍在外觀之不潔,亦可能滋生疫病,還望太子審慎考慮。”
宗律摩軻爾眯眼,“方先生,你是在乾涉本太子的決定嗎?”
“臣不敢,只是臣以為……”
“以為什麽?”宗律摩軻爾冷笑,“虛僞矯飾,婦人之仁,你們中原人就是因此才會屢屢敗給我族!”
将人頭懸挂後,全軍整肅,古語有言慈不掌兵,若他一味放縱,只會滋長軍中怠懶的風氣,宗律摩軻爾神色泠然,更何況北軍那個陳統領用的奇技淫巧将軍士們的膽子都吓破了,他必須用重典治兵,高壓之下人心方能凝聚在一處,而不是化作一盤散沙。
自然,宗律摩軻爾也知道長此以往嚴苛不是辦法,算算時日,王庭的補給和軍饷将在今晚送到,他要犒賞全軍,重壓重賞,才是維系軍隊的關鍵。
方不移不過一從未領過兵的降臣,有什麽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話畢,方不移只覺好像被人狠狠掌掴了下,面色由紅轉白,臉上卻火辣辣的疼,他張了張嘴,“是,臣明白了。”
宗律摩軻爾不耐煩地揮揮手,若非他父王看重方不移,他早将方不移剁碎扔出去喂狼了,他松手,大掌中黃沙倏然灑落,将城池掩埋大半。
宗律摩軻爾面上浮現出嗜血之色,他舔了舔唇,“方不移,你等着看吧,不出十日,我必取此城!”
方不移無言,深深低頭,過了一會才道:“陳逍陰狠狡詐,善于詭道,變幻莫測,還望太子慎之又慎。”
宗律摩軻爾眯起眼,“再怎麽用兵如神北軍也不過是群扶不上牆的老弱殘兵,”哪怕陳逍是狼神再世又如何,他們的鐵騎會踏過每一個敵人的身軀,“他們沒有主動進攻的能力。”
這是實話,哪怕陳逍從京城帶了禁軍來,滿打滿算能用的人也不足四萬,面對的卻是宗律摩軻爾的五萬前軍,以及,十七萬的後軍,烏羌傾盡舉國之力,必要大勝而還,更何況還有北域諸國的暗中支持,這場仗的勝負似乎早已分出,只不過烏羌王族內還在争誰是頭功而已。
見方不移欲言又止,宗律摩軻爾大笑着拍了拍方不移的肩膀,啪啪作響,“我早聽聞那陳逍很是年輕,仿佛才二十幾歲?”
“今年應是剛滿二十。”
“似生得頗為貌美?”
方不移深深地吸了口氣,“還望太子勿要輕敵。”
“輕敵?”陳逍不過是憑借小伎倆短暫地擾亂了君心,可他終究會知道,再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小聰明根本不值一提,宗律摩軻爾冷笑,因為缺少睡眠而籠罩着層血色的雙眸愈像頭野獸,獠牙尖利,亟待擇人而噬,他野性張狂的面孔上流露出幾分垂涎,但更多的是将能羞辱一位宿将的亢奮,“方先生,你且等着吧,哈,我必要此人在帳內為我的禁脔!”
方不移:“……是。”
烏羌上層男女不諱,但多喜歡十幾歲的少年,假充女子裝扮,他早就習以為常,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句,“請太子小……”
“知道了!”宗律摩軻爾粗暴地打斷,“來人,送方先生回去休息!”
方不移快步離開,宗律摩軻爾則若有所思地盯着長陽關,過了幾秒,他道:“來人,傳我的命令,今夜除了原本的巡邏軍士外衆人不必警戒,養精蓄銳。”
三日之後,他目光兇狠,就取長陽!
“是!”
宗律摩軻爾的命令很快傳遍全軍,衆軍士如獲大赦,他們困得甚至來不及解下外袍,甫一入夜,沾上枕頭就陷入黑甜夢境。
與此同時,五千軍馬悄無聲息地出城,後面還跟着十幾輛騾馬車,迅速逼近敵軍駐地。
烏羌斥候率先發現了不對,然而他們根本來不及禀報就被箭羽射成了篩子。
夜風吹拂,黃沙滾滾。
陳逍擡手,軍令一層一層地往下傳,而後,車上半人高的東西被放下,瞄準營地,随着第一支骨哨箭升入夜空,火炮轟然炸開!
這玩意在庫房內堆了好幾年,笨重,射程近,裝填速度慢,在城上使用既打不到較遠的敵人還有可能毀壞城牆,故而一直在暗處落灰,陳逍見後如獲至寶,即刻命人裝上。
“砰!!”
陳逍所用的炮彈不是傳統的火藥,而是命人加入了火油和鐵屑,彈片威力巨大,火油更是碰到一點東西就着,狂風,羊毛牛皮帳篷就是最好的助燃物!
果不其然,十五門火炮一響,整個前軍駐地順便如同火龍游走,照亮天際!
而駐地內,烏羌軍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們聽見骨哨聲還以為陳逍故技重施,根本不想起身,好幾天精神緊繃終于能睡個好覺,躺在床上時如同昏迷,直到被炮聲震響,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昭軍打過來了!
衆軍士猝不及防,遠遠地卻望見不遠處陳逍的身影。
有人目露震恐。
就是他,就是他,百尺之外取走了大祭司的性命,他不是人,他是狼神降世,是上天給烏羌的懲罰!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塔蘭格日莫!”
“塔蘭格日莫!”剎那間連成一片。
宗律摩軻爾恨恨地看着陳逍,險将銀牙咬碎,他揮刀,“不許退,敢退半步者殺無赦!”
天光亮若白晝,流血漂杵,天地之間唯有血腥味和火油瘋狂燃燒的甜臭味,濃烈得人根本無法呼吸,這是最深層的噩夢也不會出現的場景,方才還與自己一道奮戰的兄弟轉睫之間就變成了肉泥,而害他們陷入死地的宗律摩軻爾竟還揮刀讓他們向前沖!
烏羌前軍駐地一片混亂,烏金大旗在洶湧火光中劇烈搖晃。
大旗之下,乃是青年将軍睥睨張揚到了極點的面容。
人在,旗在!
旗長七尺,陳逍單手扛旗,重重一揮,策馬沖進萬軍之中!
龍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主帥身先士卒,衆人只覺熱血沸騰,萬世太平名篆史冊似近在眼前,軍士洶湧而下,如同山洪般毫不猶豫地收割着眼前每一個人的性命!
環顧四周皆一片血紅,北軍士氣正盛,而烏羌前軍還未組織起抵抗的力量便被沖散,任人宰割。
“轟隆——”
天際紫電翻湧,狂風暴起,烏黑濃雲幾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碾碎,大雨将落。
對于宗律摩軻爾而言,他的一切已經被碾碎了,無論是名聲,軍隊,還是他的野望,都在陳逍的掌中化作齑粉!
“太子,太子快撤吧,屬下們護衛您出去!”
宗律摩軻爾雙目通紅,死死地落在那一手扛旗,一手收割着他的士兵性命的年輕将領。
他挽弓射箭,氣沉丹田,眼中唯有一個陳逍。
殺了他,殺了他——宗律摩軻爾腦內魔障地想,他松手,箭羽破風而出,精準無比地向陳逍的背心射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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