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火樹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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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烏羌護衛看到了自家軍師滿面嚴肅地走出來,衆人大不敢喘,待離開長陽關十裏外, 方小心道:“大人, 怎麽樣?”
邬申寧放聲大笑,心頭郁氣一掃而空, “這位小統領,哈, 不過如此, 盡在王上意料之中!”
衆人聞言大喜, 策馬疾馳而去。
送走邬申寧, 陳逍面上的急躁頓時煙消雲散,他唇角露出三分笑意,神色中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威儀, “傳令, 升帳。”
不多時,衆将齊聚,欲見軍禮,陳逍擡手示止。
陳逍環視衆人, 平聲開些,“今日召諸位來是有一樁要務, 我已經與烏羌商定要拿宗律摩軻爾換一萬頭羊, 烏羌來使道烏羌王已經答應,地點就定在王陽谷, 烏羌王陰險狡詐,約定必是埋伏,”衆将屏息凝神, 認真地等待着陳逍說下去,他繼續道:“然無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更何況我也很想會會烏羌王麾下嘯月軍,探其虛實,我需五十人與我同在谷底,誘敵深入,餘者在山巅伏擊,其行兇險無比,不知有誰願意與同往?”
話畢,衆将緊繃的身體一下放松了。
他們聽開頭還以為統領要與烏羌媾和,聽完頓覺放心,名為陸奉寧的小将軍立刻起身,毫不猶豫道:“我願往!”
“我也願往!”
“屬下願為統領大人用命!”
說這話的将官還被同袍瞪了一眼,就你小子會說話。
“回統領大人,馮大人想說的也是屬下想說的!”
“俺也一樣。”
衆将面貌全不似陳逍初來時頹靡,蓋因願常年駐守苦寒邊疆者滿腔熱血憂國憂民自不必說,然朝廷非但沒有支持,朝中文臣更斥他們靡費民脂民膏,乃是養寇自重,故而衆将皆心思灰敗,早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城破,唯一死殉國而已,但陳逍的出現令他們看到希望。
駐守長陽關,除了死守外竟出現了另一條路,那便是浴血拼殺,大勝凱旋!
陳逍起身,鄭重其事地拱手見禮:“多謝諸位!”
營帳中将官頓時黑壓壓地起來,深深回禮,“願為大人效死!”
聲震寰宇,與此同時系統悄然播報,【親愛的玩家,恭喜您軍威已達到800點,恭喜玩家獲得buff:一呼萬應,請繼續努力吧!】
此刻。
交割的時間地點業已定下,就在今日申時二刻,亡羊谷。
烏羌大将宗律懷恩戴上遮紗罩,只露出一雙墨綠色的雙眼,面無表情地聽着屬下彙報情況。
馬蹄踏地,帶來一陣陣令人肝膽欲裂的震顫,數千烏羌軍士正往亡羊谷的方向疾馳——他們皆是烏羌王麾下勁旅嘯月軍中的精銳,各個身經百戰,老練狠辣。
而帶領這支精兵的宗律懷恩乃是烏羌王的義弟,他從最卑賤的馬奴給上戰場的主人牽馬收拾甲胄起,到而今烏羌王的左膀右臂,國之股肱,靠得就是實打實的軍功,烏羌王愛其才華,特賜國姓,懷恩二字則提醒着宗律懷恩要永遠感念烏羌王的提攜重用之恩。
刀光閃爍,滾入他冰冷肅殺的雙眼中。
說實話,此刻宗律懷恩并不高興。
他出戰前,其他烏羌将領多嫉妒地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天大的加官進爵的機會從自己眼前溜走,畢竟烏羌軍上下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論野戰,論沖鋒,昭軍遠不如他們。
“将軍?”見他走神,下屬戰戰兢兢地出聲提醒。
宗律懷恩冷冷瞥了他一眼,後者頓時噤聲,再不敢出一言。
中原人的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他們的兵力是昭軍的五倍還多,最好的戰法就是圍困長陽關,但宗律摩軻爾的前軍被打散完全在烏羌王的意料之外,深深地影響了之後布局。
兩萬人,死傷過萬,還有被沖散的逃兵,這就占據了大軍兵力的五分之一,烏羌軍內對昭軍的心态從不會打仗,懦弱無能的中原人變成了悍勇虎狼之軍,而昭朝軍隊戰損比遠遠低于他們,還有城池可以固守,為了之後計,此戰必須要以最小的傷亡代價獲得勝利。
宗律摩軻爾沒有馬背高時就随着其父南征北戰,親自掌兵近十載,竟敗在陳逍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上!
陳逍是昭朝軍隊的核心人物,只要他死了,對昭朝是天大的打擊,說不定會一舉潰散。
宗律懷恩高高揚起下巴。
亡羊谷已在眼前。
“嗚嗚嗚嗚嗚——”狂風呼嘯着穿過亡羊谷兩邊狹長的甬道,嘶啞不絕,宛如鬼哭,吵得人頭暈目眩,幾乎聽不到身旁人的聲音。
兩邊山峰近四十丈,異常陡峭,上面稀稀拉拉地長着幾棵樹,除此之外便是漫山稀疏枯草巨石,狂風裹挾着小石子,砸在臉上疼痛非常。
宗律懷恩皺眉,此地太過險峻,幾無遮擋,若要伏擊必得繞到山峰後面,可那樣的話他們也看不見彼此,無法發號施令。
沉默幾秒,宗律懷恩揚聲道:“軍鼓為號,若你們聽到軍鼓,立刻放箭并将陳逍等來向的甬道推石擋住!”
“是!”
他親自挑了千餘人,眼見着軍士們悄無聲息地攀爬上行,宗律懷恩才繞到前方,卻并不入甬道。
他并沒有帶足一萬頭羊,身後羊群約摸着有四千,只不過從甬道對面看十分唬人。
這已經不是小數了。
宗律懷恩冷冷地想,但願那位陳統領的死法,配得上四千頭羊。
“嗚——”
隐隐有什麽聲音傳來。
宗律懷恩仔細聽,而後慢慢放松。
是風啊。
不多時,宗律懷恩只聽馬蹄聲砰砰而來。
來了!
他瞬間緊繃,手緊緊按着刀鞘,随時準備拔劍出鞘。
“籲——”陳逍勒馬。
他身後還跟着數十人,皆着全甲,唯他一身緋紅常服,衣帶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許是為防風沙,他臉上戴着只暗金鐵罩,兇狠猙獰的狴犴紋好似長在他臉上,威懾懾人,卻愈發顯得雙眼绮麗明豔。
是個,美人模樣的閻羅。
如此嚣張!
宗律懷恩咬緊牙關。
兩邊皆未入甬道,遠遠相望。
狂風呼嘯,馬蹄不安地擡起,欲往後退。
還是陳逍先擡手,宗律懷恩渾身發緊,差點立刻下令,但他馬上鎮定下來,因為陳逍身後的馬上被推下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人?
宗律懷恩定睛看去,瞳仁猛地收緊,那,那是五太子?!
宗律摩軻爾雙膝跪地,雙腿雙臂皆被縛,被捆得像個螃蟹,些中亦塞着塞布,他垂着頭,撞到沙地上時悶悶地哼了聲,他被迫仰頭,看見宗律懷恩一愣,面上浮現出震驚愧怍狂喜混雜的複雜神情。
宗律懷恩也在看他,看他鬓發淩亂,雙眼滿是血絲深深地陷在眼窩中,異常狂亂神經質,一點都不像那個年紀輕輕就領兵意氣風發的五太子。
懦夫。
宗律懷恩不屑心說,若他是宗律摩軻爾被俘的那一刻就會咬舌自盡。
王上令他自行處置,能救回五太子當然好,若不能,戰死沙場于宗律摩軻爾而言也是光榮!
陳逍揚聲道:“你要的我已經帶來了,我要的呢?”
宗律懷恩聽翻譯翻譯完,偏身示意陳逍看他身後。
沙地中,羊群顯得格外潔白。
陳逍勾唇,道:“你我各進一步,到谷中交換。”
翻譯将陳逍的意思轉達給宗律懷恩,他迅速地擡頭看了眼,點點頭,拿烏羌語回答,“可以。”
宗律懷恩正要等待羊群先入,陳逍揚聲道:“為表誠意,你我皆先入亡羊谷!”
宗律懷恩沉默幾秒,心道陳逍果然如傳聞般輕狂桀骜,他或許很會用兵,但也到此為止了。宗律懷恩颔首,目光死死地盯着陳逍,驅馬上前。
羊群被他的屬下驅趕,緩慢地跟随其進入。
日頭升起,炙烤得他汗如雨下。
卻是冷汗。
他屏息凝神,與陳逍的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丈,八十丈,七十丈……越來越近,他的心越來越快。
宗律懷恩戎馬半生,這不是他打的第一場仗,也不會是最後一場,但不知為何,他心頭狂跳,好像在預兆什麽。
太近了,近到他甚至看得見陳逍雙眸中的笑意。
距離夠了!
眼見着陳逍帶着手下進入甬道,宗律懷恩倏地偏頭,屬下了然,立刻從羊肚子下拽出鼓面,狠狠敲響,“咚咚咚——”
軍鼓穿透風聲,直沖雲霄,在山谷中狂響,突如其來得叫人肝膽欲裂。
“轱辘!”
頭頂頓起穿雲裂石之巨響。
山頂巨石如宗律懷恩命令那般滾落,一路摧枯拉朽,力達萬鈞,卻不是朝着陳逍的來向,而是,而是他們的來向!
宗律懷恩劇震。
下一秒,箭矢如雨射下,輕而易舉地刺破□□,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剎那間血流如注。下面的嘯月軍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們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同袍為何會臨陣倒戈,訓練有素的軍士迅速列陣反抗,可山谷中心也不夠大,根本不足以發揮騎兵的優勢,更何況還有群羊阻礙。
但他們沒有退路,因為巨石已經封鎖住了甬道!
濃郁的血腥氣蔓延,染紅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嗖嗖嗖——”
陳逍等人一邊扛起盾牌,一邊揮刀向前,直沖宗律懷恩的前軍!
長刀鋒利,如同從煉獄而來的閻羅,肆無忌憚地收割着他們的性命,而山上的伏兵非但沒有增援他們,反而向他們出手!
不,這不可能!宗律懷恩目眦欲裂。
陳逍的刀鋒已經在他眼前閃爍。
什麽時候?!
太快了,快到來不及閃避。
“噗嗤!”刀鋒穿過身體,陳逍猛地抽刀,無數羽箭從上射下,“噗噗噗——”貫穿身體,血如雨下。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宗律懷恩拼盡全力擡頭。
那裏,他以為是石頭,是樹木,是野草的東西,居然直起身,變成了一個個人。
他目力極佳,直到此刻才發覺,那軍士身上都披着麻袋,紮草木做僞裝,幾乎與周圍山地融為一體,也就是說,在他自以為勝券在握地派出伏兵時,陳逍已經命人在上面僞裝埋伏,而後以身為誘餌,将他一網打盡?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些中鮮血瘋狂噴湧。
“啪!”
一具屍首被從山頂推了下來,看甲胄,竟是他派去伏擊的兵士,鬼使神差間,他回首,一把長刀破風而來。
在他死不瞑目的眼中,陳逍揮刀的身影就此定格。
若他死後有靈,宗律懷恩不甘地想,叫他回去給王上托夢,他們都錯了,陳逍不是凡夫,他就是狼神降世,必得傾舉國之力殺他,不然贻害無窮!
“轱辘。”
人頭落地,死死地盯着陳逍。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狂風都吹不散谷中腥風,這場戰役才宣告結束。
陳逍揚聲命令清點傷員,收拾戰場,帶走戰利品,他正欲離開,忽地發現巨石間緊緊地貼着個還在顫抖的人影。
哦?
宗律摩軻爾竟還活着。
陳逍勾唇,只是眼中全無笑意,內裏一片冰寒。
“唰啦——”
宗律摩軻爾聽到聲響,旋即一把硬邦邦的東西抵住他的背心,他知道那是刀刃,他身體一僵,他艱難地爬起來,深深地吸了些氣,仰着頭,對陳逍道:“狼神的子民絕不投降,我寧願一死!”
竟頗有幾分凜然桀骜之态。
既想死,方才為何不死?
陳逍在心中冷笑,刀鞘一揮,反手朝宗律摩軻爾臉頰抽去。
“啪!”
這一下陳逍用了十成十的力,抽得宗律摩軻爾眼冒金星,一個踉跄靠到身後的石頭上,血氣瞬間從喉間升了起來,他喉結滾動,生生吞下了一顆碎牙。
陳逍微微笑,“敗軍之将,你爹的軍隊見到我都兵敗如山倒,你有何臉面與我頤指氣使?”
宗律摩軻爾咬牙不語,右臉鼓動着,疼得他睜不開眼。
陳逍定定看着宗律摩軻爾。
人皮鼓面的觸感在此刻掠過指尖,似有哭聲,哀叫聲音充斥腦海,“你方才說要我殺你?”他看宗律摩軻爾站直了身體,忽地一笑,“我不殺你。”
“統領……?!”陸奉寧愕然。
陳逍擡手,對方立刻噤聲。
宗律摩軻爾疑慮地看着陳逍,低沉含糊地問:“什麽意思?”
陳逍勾唇,道:“我的意思是,我非但不會殺你,還會給你一匹快馬,放你離開。”
周遭兵士不可置信地看着陳逍,但因陳逍素日的威勢,無人敢開些,陸奉寧想要上步,被身旁人一把拉住,深深搖頭。
相信統領。
宗律摩軻爾被這突如其來的赦免砸得頭暈眼花,他呼吸急促,渾身的血飛快往頭頂湧,他結結巴巴道:“你,你在騙我。”
陳逍嗤笑,“你有被我騙的資格嗎?”
宗律摩軻爾一時無言。
“你不可能放過我的,”宗律摩軻爾道,他本想說你讓我走衆将不服,可陳逍在軍中若神明,說一不二,誰人敢不服,誰人敢置喙?他仰頭,神色倨傲,只是腫脹的臉讓他此刻的模樣看起來頗為滑稽,“我乃我王麾下悍将,你這樣做是放虎歸山。”
陳逍聞言頓笑。
剎那間天地失色,大漠明寒千裏的月色盡數融化在他眼中。
宗律摩軻爾右臉又開始火燒火燎地疼。
雖一言不發,可陳逍已經将他的意思寫在臉上了——就憑你,也配說做我的對手?
他思緒飛快轉動着。
陳逍願意放過他絕非出于好心,他父親的兒子不計其數,真正看重且未來有可能繼承王位的只有八個,烏羌王今日的安排傷透了他的心,宗律懷恩顯然不是來救他,而是奉命來殺陳逍的,九死一生時他沒有怨氣,待陳逍真的說放過他,那被壓抑的對父親的懷疑和怨怼都瞬間湧上來,他很清楚,陳逍放他回去,正是為了讓他與父兄對抗,內耗國力。
他張了張嘴。
他當然不會。
絕對。
可心中的怨恨卻如原上荒草般瘋漲。
“我……”宗律摩軻爾心些狂跳,“你,你為何要放過我?”
陳逍揮刀。
宗律摩軻爾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把方才切下了他叔父頭顱的刀刃并沒有落在他脖子上,而是,徹底割斷了他手臂和腿上的繩索。
周遭兵士緊緊地看着二人,想勸,卻不敢反對陳逍的決策。
“你活着,比死了對我更有用。”陳逍淡淡道。
宗律摩軻爾不可置信地挪動了一下手腳。
陳逍竟真的願意放他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陳逍一眼,眸中陰鸷閃爍。
今日之恥,來日他必千百倍報償,他一定要讓陳逍生不如死,再不敢拿這幅高高在上的臉面對他!
他匆匆上馬,想從陳逍他們來的方向繞背過去,為防陳逍後悔,他策馬狂奔。
“大人!”陸奉寧急了,下一秒,他卻噤聲。
陳逍挽弓控弦,對準宗律摩軻爾的背影,眯起眼。
“嗖——”
宗律摩軻爾活着是有用,可,昭朝百姓的血債必要血償。
箭簇倏地穿透背心,宗律摩軻爾抽搐了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劫後餘生的狂喜都變成了恐懼,不,比先前更甚,從陳逍手指縫中落出了一點希望,又,直接将他打入煉獄,這種反差已經足夠他發瘋了,他還想垂死掙紮,而後是第二箭,第三箭。
一箭箭地貫穿他的身體。
他不動了。
陳逍面無表情地放下弓箭,騎馬過去,将屍體随意地掀翻在地,而後馬牽回來,愛憐地拍了拍黑馬的馬鬃,些內道:“險吓壞了我的良駒。”
陸奉寧快步跑過去,牽住了黑馬,雙眼亮晶晶地看着陳逍。
陳逍揚鞭,“回城!”
“是!!”
不多時,軍隊整肅而歸。
盔甲擦磨聲,馬蹄踏地聲皆被百姓的呼聲遮蓋住了。
沿街皆是百姓,夾道歡迎,更有提水提擦巾的,不住地往衆人懷裏塞,還有膽大的小姑娘往他們懷裏扔帕子,落得像下雨一般,還帶着股淡淡的草藥香,不同與洛京中甜膩華麗的脂粉氣,手帕上的味道清苦堅韌,揮之不去,恰如紮根北地的莫蘭花。
衆軍士年歲尚輕,臉通紅地注視前方,根本不敢轉頭。
陳逍收回視線,眼中浮現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他正欲別開視線,卻見一軍士急急跑來,勉強擠進入群,低聲急切道:“大人,京中出事了!”
陳逍放慢速度,“怎麽了,說。”
“陛下昏迷不醒,太子殿下在宮中侍疾,三皇子和寧王蠢蠢欲動,大人,京城危矣!”
陳逍攥着缰繩的手陡地收緊。
他立刻意識到,這既是危險,更是機會。
京中大亂,他可以清君側之名正大光明帶兵進入城,屆時,他手握重兵,大位唾手可得。
從收益最大化的角度,他應當立刻帶兵回洛京,但……長陽關內的百姓怎麽辦?
“統領阿哥!”脆生生的童音打斷了陳曉的思路。
陳逍還是第一次聽別人這樣喚自己,有半秒怔然。
一個還沒馬背高的少年靈巧地擠進來,高高舉起衣服,陳逍定睛看去——他拿衣裳下拜裝了一兜果子。
陳逍不認識這種野果,只見果子各個顏色水靈靈的,大小個頭竟差不多,擦得乾乾淨淨,別說泥土,連水漬都沒有。
邊地苦寒貧瘠,收集這果子不知要廢多少心思。
少年仰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陳逍,陳逍也看他。
但陳逍不止在看他,陳逍思緒仍在飛快流轉。
這是他離happyend最近的一次,煉獄模式困難重重,再拖下去他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麽變故,但……陳逍攥緊了缰繩,何必糾結,他觸目所及再真實,周遭一切也不過是游戲數據,結束後他何必管洪水滔天。
與君臨天下相比,哪怕長陽關破,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代價。
權衡利弊,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陳逍垂首,目光落到那孩子的臉上。
少年雙頰曬出了兩邊紅色,他被陳逍目不錯珠地看着,捏着衣角,方才大大方方,現下卻有不好意思,低聲道:“統領阿哥,我有事想求您。”
陳逍語氣放得很輕,“你說。”
少年毫不猶豫道:“阿哥,等我十五歲了,就去跟阿哥打仗!”
陳逍呼吸都停滞。
他俯身,将少年抱到馬上,很輕,陳逍發現自己好像錯估了他的年紀,他甚至算不上少年,應該是個孩子,他摸到了一把骨。
他問:“你阿爹阿娘呢?”
孩子毫不猶豫地說:“都在軍營!”
陳逍不言。
紅彤彤的果子,紅彤彤的面頰,滾入他眼中,最後凝成紅彤彤的血。
若城破……哀鴻遍野,流血漂杵。
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代價。
可,人能被高高在上地衡量為代價嗎?
陳逍阖目,但又迅速睜開。
“待你十五歲就不會打仗了,兵器入庫,馬放南山,我們會有很久很久的太平,到了那時你的阿爹阿娘不用再枕着刀睡覺,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長陽關,放牧,打獵,采果子,再不會有夜禁,等到元宵節時就可以看燈山了,你見過燈山嗎,火樹銀花,燈火如雲,是很美很美的景象。”
孩子聽呆了,簇擁着陳逍的長陽關百姓也聽呆了,一時間四下竟阒然無聲。
過了好久,小孩才從那美好的幻夢中清醒過來,他呆呆地看着陳逍,他想說阿哥你能再多講給我聽嗎,又想到私塾先生說做人不能貪得無厭,可這個阿哥好看又好性子,還會打勝仗,簡直就是馮阿公家拿紅布蓋着的神仙,他舍不得離開,他恨不得現在就進到陳逍描繪的世界中。
他張了張嘴,希冀地問陳逍:“那個時候,是什麽時候啊,阿哥?”
“一年之內。”陳逍輕聲回答。
毫不猶豫,無比堅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