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伸出與人類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伸出與人類

卻沒有接觸到陳逍溫熱的肌膚, 長指如同觸碰到一縷幽魂,毫無阻力地穿透。

“!”

徐知晝雙眸陡地放大,他小指微微抽動, 不可置信地望向陳逍。

一時死寂, 書房內阒然無聲,徐知晝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越來越急,越來越急, 急到他頭暈目眩。

後者還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眉眼彎彎, 好似一捧盡态極妍的花, 唇瓣開開阖阖,徐知晝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是他的幻覺嗎?

徐知晝怔怔地想,無數想法在此刻劃過腦海, 叫他驚心動魄又無計可施,

還是說,他早就死了,他先前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死不瞑目的妄念?

“慎徽……”陳逍的聲音模糊失真,“真看不見我嗎?”


徐知晝徒勞地張了張嘴, 他想說看得見,聽得見, 可為什麽我碰不到你, 阿逍,這是什麽東西, 阿逍,你要離開我嗎?阿逍……你是來最後見我一面的嗎?

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下, 死死盯着陳逍。

陳逍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徐知晝看不清他雙腿一下的位置,霧氣朦胧,襯得陳逍面孔極其蒼白,唇瓣卻殷紅微彎,簡直與志怪小說中的鬼類毫無差別。

不……他寧可死的是他自己!

他無法自控地收攏掌心。

可緊緊攏入掌中的唯有霧氣。

徐知晝劇震。

“慎徽?”陳逍納悶地呼喚徐知晝,他晃了晃手,“欸,看這,看這,莫不是見到我高興傻了?”

徐知晝輕輕地,點了下頭。

陳逍大驚,他還從未見過徐知晝這般言聽計從的模樣,只覺對方不是高興傻了,而是被吓瘋了。

他轉念一想,越想越篤定,倘若他是徐知晝,看見自己遠在千裏之外的朋友突然像個游魂似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會表現得比徐知晝還震驚,畢竟這可是沒有視頻語音飛機高鐵的古代社會背景設定。

陳逍:“我,我其實是個人。”

說完陳逍自己先無語,此話好似欲蓋彌彰。

徐知晝卻好像沒聽清,無言看他。

這信號怎麽時好時壞?陳逍拍了系統一巴掌,聽到耳邊響起熟悉的滋滋滋聲,他嘀咕:“真聽不見?不能啊。”

這玩意可是他花一萬劇情積分兌換的!

陳逍磨刀霍霍。

所謂劇情積分靠得是本檔劇情完成度,每1%劇情完成度可以兌換200點積分,完成度越高積分越高,5000積分以下都是些花游戲內貨幣能購買的小玩意,比如加npc好感度的玉簪玉佩,5000積分以上可以換臨時增加屬性的buff,陳逍攢了個大的,換了名為明鑒的道具。

此物非一次性,綁定角色後即可進行交互,不可解綁,除非有一方死亡。

“阿逍。”徐知晝開口,聲音異常嘶啞。

陳逍一驚。

看着對方的表情,他覺得自己太有必要和徐知晝解釋一下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徐知晝面前,“我,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點了點眉心,表情無措又苦惱。

理智上來說,綁定徐知晝不是最優解,因為他太聰明了,任何謊言都瞞不過他。

徐知晝不答,只死死地盯着陳逍。

像是怕他下一秒從自己眼前消失。

陳逍繼續長嘆,“我也被吓了一大跳,我方才聽到腦子裏出現個模模糊糊的聲音,問我想見誰,我一下就想到了你,然後我眼睛一眨,你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徐知晝盯着陳逍開阖的唇。

一時之間神魂惘然,唯念着陳逍那句:我想見你。

熱烈而直白,好似将那捧盛放的花兒塞入他懷中,而他也馥郁的花香心旌搖曳,不知今夕是何昔。

“你,想見我?”徐知晝怔怔。

陳逍長眉一挑,“自然,難道慎徽最想見的不是我嗎?”

徐知晝彎了下眼。

陳逍忽地反應過來,徐知晝有此問就是想聽他再毫不猶豫地說一遍。

“為何想見我?”

陳逍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因為京中局勢複雜多變,我必得親口與你确認了才安心。”

這不是徐知晝想要的答案。

于是徐知晝柔聲道:“你就不怕用這樣的法子,見到的不是我,而是什麽該千刀萬剮的邪祟?”說着,目光越過陳逍的肩膀。

那裏悄無聲息地停着一張臉。

在翻湧的霧氣中模糊不定,若隐若現。

是他自己的臉。

邪祟本祟不輕不重地冷哼了聲。

徐知晝惶然無措的表情陡然收回了半秒。

真是,該殺的東西。

陳逍猛回頭,正好和面無表情的惡鬼面面相觑,鬼露出個陰陰測測的微笑,那些活着的長發在瘋狂地抽動纏繞,蠢蠢欲動。

徐知晝看得見?!

“阿逍。”徐知晝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你在看什麽?”

不是說,最想見我嗎?

為何要那等污穢之物奪取你的注意?

阿逍,你要看我。

阿逍,你只想看我。

徐知晝話音的茫然不似作假。

陳逍心緒稍定,又笑眯眯地轉過來,“好像聽到有人叫我,一看才發現聽錯了,是,”他偏頭看了眼半開的窗戶,庭院中不知何時跑進來兩個軍士,一人手中拿着根掃把杆,好像在驅趕什麽,“應該是院內竄進來了些小東西。”

“想必是條野狗。”徐知晝不陰不陽道。

惡鬼畢竟和徐大人長得一模一樣。

陳逍忍俊不禁。

惡鬼冷冷一笑,伸出與人類相去甚遠的猩紅長舌,舔舐了下陳逍耳畔的氣息。

近在咫尺,似有還無,帶着點甜膩熱意的氣息滾入他口中,他餍足地眯了下眼。

陳逍身體僵了下。

徐知晝的表情登時十分難看。

不過這種難看只存在了片刻,在陳逍望向他時便煙消雲散。

“阿逍。”

“嗯?”

“我亦甚思君。”話音極輕柔,卻,鄭重其事,如清風過耳,一路癢到了人心口,“無一日不想。”

陳逍不期他這般鄭重,平日裏光風霁月的君子說出這種近乎暧昧的話總叫人更在意,剛要張嘴,卻發現自己耳下燙得比話音出口快。

一本正經地說什麽呢?!

陳逍瞠目結舌。

這回臉色難看的變成了惡鬼。

不過幸好他不是活人,臉色本就白中泛青,再難看也不太看出來。

陳逍只覺自己前胸是熱的,耳尖臉頰都在熱,好似被扔到了熱水裏,煮得咕啾咕啾冒泡泡,後背卻發冷,陰陰測測的寒氣不住地透過衣服往肌膚上撲,冷熱交織得實在古怪,陳逍皮膚上登時起了一層小疙瘩。

“阿逍。”徐知晝聲音含笑,“該回神了。”

陳逍據理力争,“我沒走神。”

徐知晝點頭,十分配合,“是,你沒有。”

陳逍:“……”

陳逍胡亂抓過一冊文書,“京中怎麽樣?”

“皇帝要死了,太子很高興,其他皇子王爺似乎不太高興。”徐知晝平靜道,好像談論的不是關乎天下的皇位之争,而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陳逍颔首。

“目前宮中業已戒嚴,不許進出。”

“慎徽,你覺得,”陳逍斟酌了下言辭,“太子會是好皇帝嗎?”

徐知晝搖頭。

“為何?”

因為在他死不瞑目變作幽魂厲鬼被困京中的過往裏,他見過太子登基,其做太子時有百官監督,別的兄弟虎視眈眈,雖懦弱但不至害民,登基後無人管束,被壓制了二十餘載的怨氣頃刻間爆發,行事肆無忌憚,大興土木,廣納後宮,享樂無度。

但徐知晝沒法說日後事,只道:“太子庸懦,不堪為君。”

“三皇子呢?”

“惺惺作态,自比仁主,實在無一事利國利民。”

“四皇子?”

“性情暴躁,難堪大用,被人當了筏子尚不知。”

陳逍:“呃,寧王?”

“心狠手辣的僞君子。”

陳逍無言。

他從來不知道徐知晝竟會這樣不留情面。

身後的惡鬼緩慢地點了下頭。

這是輪回幾十次的經驗之談,于公于私,他們都不是好的選擇。

陳逍乾巴巴道:“以慎徽之見,趙氏皇族竟無人可承繼大統?”

“君子之澤三代而斬,趙氏能柄權至今,已算上天見憐開恩了。”徐知晝淡淡道。

陳逍目瞪口呆。

他從前和徐知晝謀反時,徐知晝用詞尚且很留餘地,極其體面,而今這番話竟是将這些天潢貴胄披着的那層冠冕堂皇的皮剝下來了。

“為何突然問我這些?”

陳逍正色,“畢竟你說,皇帝将死。”

“你不高興嗎?”

陳逍:“嗯……嗯嗯嗯嗯嗯?!”

徐知晝望着他,語氣溫柔自然地問出了一個能讓九族煙消雲散的問題。

“我,尚可。”

徐知晝颔首。

那就好。

沉默半晌,陳逍道:“慎徽,我雖遠在北地,亦聽聞京中局勢,若我帶兵回京,壓在你肩頭的千斤重擔登時就會消失,但我沒有回來,你會不會……”

“對你生怨?”徐知晝接口。

陳逍點點頭。

太可愛了,他的阿逍怎麽會問出這樣可愛的問題。

徐知晝滿心歡喜。

他在意他。

沒說怨與不怨,徐知晝凝着陳逍,輕聲道:“你明知道我的答案,阿逍,你願意信任我,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陳逍只聞得一聲轟鳴,似是他急促的心跳。

而且,還辘辘作響——等等,怎麽會響?

陳逍偏頭,卻見桌案上的茶具不知何時被掀翻在地,茶水四濺,那只發出聲響的乃是個倒黴杯子,此刻正在碎瓷片中轉來轉去。

始作俑者面色陰冷。

陳逍給了他一個安撫的表情。

後者卻得寸進尺,要借此更進一步,剛要垂頭,只聽徐知晝聲音轉低,“只是我身在京中,難免孤寂,若非要籌措糧草,我業已随你往北地,阿逍,有那麽多人能陪着你,我卻只能通過軍報上的只言片語猜測你的近況,你此刻出現之于我好似一場幻夢,阿逍,你是真的,對不對。”

他垂着眼,長睫不安地顫動,好似疲累到了極點,已不堪重負,只求得陳逍一點憐憫。

惡鬼:“……”

惺惺作态,無恥至極!

他的臉上怎麽會流露出這麽令人作嘔的表情。

陳逍想必也覺得惡,他猛地轉頭,看見陳逍幾乎無措地伸出手,又碰不到徐知晝,思來想去把腦袋湊過去,“諾,你捏捏,是真的,活的。”徐知晝作勢伸手,陳逍立刻往後躲,一手捂臉,“你捏狠了。”

偏偏陳逍還吃這套!

惡鬼深深吸氣,一口銀牙咬得嘎吱作響,恨不得立刻就将陳逍拖入懷中,當着另一個自己的面從裏到外品嘗個透。

只是那樣陳逍會不高興,會冷着臉不理他。

惡鬼額角青筋暴起。

“嘟——”

明鑒發出一聲輕響。

這玩意每日使用是有限額的,一天一個時辰。

陳逍長嘆,“那我改日,”撞上徐知晝希冀的目光,他立刻改口,“我明日就想辦法見你。”

“好。”徐知晝柔聲道。

下一秒,霧氣散去,書房歸于死寂。

徐知晝跪坐在地上,許久未動。

……

長陽關內上下皆喜不自勝,這一戰陳逍不僅斬殺了三千嘯月軍,令烏羌王損失了一員愛将,且烏羌連羊、宗律摩軻爾一樣都不曾帶回,賠了夫人又折兵。

兩戰兩敗,這次換烏羌駐地戒備森嚴,竟是攻守易勢。

這可是北軍先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戰局。

陳逍擺弄着沙盤,道:“烏羌的糧草都要從後方供應,補給線拉得極長,漠地沒有耕戰一體的條件,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拖下去,不求速戰,将我軍的戰損比降到最小。”

便定下戰術,北軍頻頻騷擾烏羌軍糧道,若守,敵軍分兵守衛糧道,靡費更多,若不守,那麽北軍今夜加餐飯,因騎兵機動性極強,搶一把燒一次就跑,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弄得烏羌軍上下筋疲力盡。

陳逍打開自己的屬性,在軍威和民心數值皆超過800後,自帶buff增益,比如目前長陽關內食物獲取率提升10%,雖然陳逍很懷疑這個提升指的是不是自己強搶的那部分。

除此之外軍中上下看他的目光非常,閃亮。

沒錯,就是閃亮。

是那種和陳逍對視一眼恨不得立刻湊上來問,大人您要屬下效命嗎屬下願意為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的閃亮。

陳逍盡量做到不和任何人對視,但是不妨礙每個靠近陳統領的人都覺得有些涼飕飕,有點,被兇狠鬼物盯上的本能恐懼。

此日,陳逍被鬼氣拂面,他深思熟慮半日,終于開口,“郎君,你說……”

惡鬼看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冷地哼。

陳逍要對他說什麽?

這個慣會花言巧語的騙子恐怕要說點好聽的話哄他,不過如此,他早就習以為常了,絕不會上當,一丁點都不在意——陳逍怎麽還不開口?

惡鬼看他,眼神中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催促。

陳逍認真道:“你能速凍食物嗎?若是可以,豈不是将宰殺完的羊肉放在你旁邊就可以保鮮了?”

這得省多少草料啊。

惡鬼惱,“陳逍!”

“在在在,你吼那麽大聲作甚?”陳逍忍笑。

惡鬼冷笑,心道陳逍就是見到了徐知晝,此僞君子慣會裝模作樣,哄騙了陳逍去,才讓他看自己百般不順眼,然思緒一轉,惡鬼心道,徐知晝可以,他為何不可以?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面孔,甚至,同樣的神魂。

頓了頓,惡鬼忽地正色,“陳逍,我有話同你說。”

“什麽話?”陳逍以為他有正事,放下文書。

惡鬼清了清嗓子,他這時候開始後悔自己聲音太冷,鬼類說話的機會本就遠遠少于人,以至于他的嗓音總帶這種甚少說話的人特有的沙啞,他開口,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嗯?”陳逍沒聽清。

“我說,”惡鬼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讓陳逍聽得清清楚楚,“阿、逍。”

明明是再親昵不過的稱呼,被他念出口,好似陳逍欠了他幾千萬兩白銀,債主打上門了,陳逍從未聽過有人能把自己的名字念得如此磨牙吮血,他愣了幾秒,然後,表情有些端不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笑,惡鬼先發制人,“你笑什麽?!”

“我沒……”陳逍想說我沒笑,可他已經忍不住,使勁按着自己的唇角往下壓,“我突然想到烏羌王現在必恨得我想将我生剝活吞,我,我高興。”

惡鬼陰森森地瞪他,可下一秒,他面上陰冷的表情就僵住。

因為陳逍滾入他懷中,腦袋枕着他的膝頭,發絲軟綿綿地貼在他臉上。

他仰頭,手指壓住“徐知晝”的下颌,“嗯,你喚我什麽,再喚一次?”

惡鬼冷冰冰,“不要得寸進尺。”

“明明是你主動喚我,卻說我得寸進尺,啊呀,郎君,你好難伺候。”陳逍手指勾着“徐知晝”的長發,含笑的眼睛微垂。

許是對方身上清苦的香氣太過凝神安心,也或許是盛夏裏有個溫涼的東西抱降溫解暑,這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的陳逍忽生以克制的倦意,他看了眼時辰,已很晚,應無大事了,便扯扯惡鬼的衣袖。

後者垂首,冷着臉問:“作甚?”

“我歇一會,若有人來了,你叫醒我,好不好?”

惡鬼寒聲道:“不好。”說着,衣袖一抖,遮住了陳逍的雙眼。

陳逍揚唇,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往裏面擠了擠,惡鬼另一只手則插入他的發間,輕柔而精準地為陳逍梳理經絡。

四下寂靜,連蟬鳴都不聞。

陳逍呼吸漸漸平穩。

“嘟——”

明鑒又響。

如果陳逍再仔細一點,點開明鑒上方的小小問號,就會意識到這玩意不是個單向道具,而是雙向的交互工具,雙方每日都能獲得一個時辰的道具主動使用時間。

“徐知晝”揉按陳逍發間的手陡地頓住。

他眸光不善地擡眼。

正與另一雙異常陰鸷冰冷的眼對上。

作者有話說:

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之後恢複更新,本章紅包掉落,欠的一千字明日補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