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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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逍, 為何不應我?”素來溫潤輕柔的聲音萦繞耳畔,混雜着令人窒息的熱意,弄得陳逍後頸發軟, 又, 泛冷。
吐息迎面而來,潮熱, 陰濕。
想逃,偏生又無處可去, 如同被纏繞在網上的獵物, 随着蛛線收緊而動彈不得。
徐知晝語調關懷, “阿逍?”
好像, 他真的只是一個在意摯友的正人君子。
可徐知晝的掌心滾燙,灼燒得陳逍幾要發抖,五指極其有力, 鐵箍一般緊緊圈住腳踝, 動彈不得,身後的鬼又存在感十足地發冷,陳逍想躲開身後的寒意,向前, 卻撞入熾熱中。
避無可避。
不,不對。
被禁锢住的陳逍絕望地想。
“哪裏不對?”徐知晝柔聲發問。
他做得好人, 後頸處卻探出一只蒼白的手, 二指曲起,迫使陳逍擡頭, 被裹挾在人鬼之間。
徐知晝眯起眼,喉間熱癢得血腥氣翻湧。
懷中人是最鮮活豔麗的小将軍,桀骜不馴極了, 張揚傲慢,慣愛銀甲長刀,寒光銳利,高不可攀,此刻卻像是一支被折下,供在寶盤中的桃花,被強行催熟得靡豔馥郁,嬌豔欲滴。
任人宰割的模樣,多麽可憐。
陳逍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出聲了。
哪裏不對?
哪裏都不對!
他記得他玩得游戲打的标簽是戰略權謀養成,絕對沒有男同!
救命,有給啊——這游戲裏怎麽都是給,不對,徐知晝是給!這個想法在陳逍腦中一閃而過,如同炸雷般劈下,他太過震驚,以至于一時竟忘記反抗。
惡鬼身上焚香的味道和徐知晝身上的清苦竹葉味撲面而來,一個沉郁陰冷,一個清涼苦澀,皆存在感十足,像一團濃霧将他包裹。
徐知晝語調纏綿,卻莫名有些不容置喙,“阿逍,哪裏不對?”
陳逍想掙紮,又深陷其中,他拼命擡頭,緊繃出一條漂亮嶙峋的頸線,無助地後仰,想逃離香氣,可只是徒勞,他吞了吞口水,喉頭發痛,“你,你不覺得房間中有第三個人嗎?”
“人?”徐知晝的語氣疑惑極了。
長指擦磨過陳逍的唇角,指尖用力,壓得飽滿下唇泛白,他滿面關切,“哪裏有人?阿逍,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叫人給你開副凝神清火的藥好不好。”
陳逍絕望地說:“你給我桶黑狗血比較好。”
驅邪!
僞君子。
惡鬼不屑心道。
事情是他們一起做的,徐知晝卻能将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叫陳逍心生感激親近,惡鬼冷笑,毫不憐憫地又添一把柴,聲音貫入陳逍耳道,“你看,他只會以為你瘋了。”
“你說,我若是對你做點什麽,你眼前這位光風霁月的徐大人,會不會覺得你天性放浪,連再好友面前都控制不住發……”尾音輕得聽不清了,惡劣的字眼被暧昧地吞下。
是啊,不能,不能讓徐知晝看出異常。陳逍咬牙心說。
惡鬼沒有把話說完,陳逍面上羞憤的表情已經足夠他細細品味。
徐知晝眯眼。
他伏下身,幾與陳逍面貼着面,“阿逍,怎麽了,細細與我說。”溫醇細膩,寬慰無比,倘是心智不堅的人,這時候已經撲入徐知晝懷中抽噎了。
循循善誘。
話畢,徐知晝另一只手環住了他的肩膀,往內一帶,衣袖流水般地落在陳逍肩頭。
清苦的香氣瞬間将他籠罩,隔絕出一方安定世界。
另一邊,鬼陰陰測測地看着徐知晝。
人這個殼子天然就能取信陳逍。
濃烈的不甘籠罩在惡鬼心頭。他盯着徐知晝峻秀的面孔,忽然想到,他為何不能殺了徐知晝,再取而代之?
可殺了徐知晝,他定然也會消失。
惡鬼煩躁,他死了倒無甚要緊,只是再不能糾纏陳逍比死可怕得多。
陳逍張了張嘴。
許是方才被逼得太過,此刻他竟對徐知晝生出幾分依賴,好像無論他此刻說出多麽荒謬的話,都會被對方溫柔地照單全收。
他眸光朦胧,讓人和鬼呼吸都轉急。
原來取信陳逍如此簡單,只要在他無助時稍稍施以援手,可若他知道自己信賴依靠的人其實才是始作俑者,會露出多可愛的表情。
“咕啾。”
喉結滾動。
依賴?
陳逍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麽會起覺得徐知晝懷裏會很舒服呢?
可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令神智飄忽,他啞聲道:“有鬼。”
“鬼?不過是怪力亂神之說,”徐知晝溫柔的聲音在他鼓膜上震顫,“阿逍,莫不是睡前看了幾本志怪話本,吓到自己了?”
竟有人能如此颠倒黑白。
鬼身為徐知晝惡欲的集合,自覺在巧言令色,惺惺作态,花言巧語這方面遠遜于徐知晝,于是一眼不眨地學習。
“不,”陳逍覺得頭很暈,徐知晝的雙眸那麽黑,那麽深,像兩道漩渦,他毫無防備,只緊緊盯着徐知晝,一把抓住了徐知晝的衣袖,“不是的,慎徽,你……不,不,是那個東西,一直跟着我。”
“他現在在嗎?”
陳逍啞然,半晌,緩緩地搖頭。
徐知晝眸光更暗。
他喜歡阿逍依賴他,但,他不喜歡阿逍為了別的什麽對他有所隐瞞,哪怕那個別的什麽,就是他自己。
惡鬼低低地笑,淤積在心頭的陰霾因為這話莫名地被哄好了些。
“哦?”徐知晝沉吟,“竟有此事。”
“你信我?”陳逍下意識道。
好似跌入了雲霧中,神智昏茫,全身都極放松懈怠,什麽都不想去思考,只是依偎在徐知晝為他編織出的靜谧中。
陳逍雙目微微垂下。
困、倦。
自來北地後,他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每每都把體力條耗到極限,非要昏過去才算休息。
讓骨頭都發軟的疲倦頃刻間湧來,陳逍喉結滾動,盯着徐知晝的頸窩。
有個聲音誘惑着他:去呀,徐知晝不會抗拒的。
他會無比熨帖,開懷地将你擁入懷中。
而後,共享一息好眠。
一只手輕輕撫上陳逍的腦後,手指輕柔地插入發間,沙沙作響,催逼得人愈發困倦。
徐知晝柔聲道:“我自然信阿逍,可是無緣無故,鬼怎會近得你身?阿逍,是你許諾給那個東西什麽了,還是你欠了債,以至于怨魂索命。”清潤的話音入耳,叫陳逍頭暈目眩。
好像每一句都對,若陳逍還能再清醒一點,就會發現他說的沒一個字對,倘放在平時,陳逍只會暗罵自己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沒抵住全收集的誘惑,點進了這個該死的煉獄模式!
陳逍努力分辨着徐知晝話中的意思,“我沒有。”帶着點委屈。
“沒有嗎?那可真是奇了。”徐知晝手指輕柔地撫過陳逍的臉。
騙子,還在說謊。
你一次又一次赴死時可有想過我,現在,卻可憐兮兮地向我求助。
你難道不知道,最想将你生吞活剝的人是我?
啊,你不知道。
所以,讓我品味更多些吧,我的阿逍。
長睫受不住地顫抖,氤氲的濕意在此刻終于滴落。
“答。”
徐知晝仿佛聽到了眼淚下落的聲音。
一滴,又一滴。
懸而未絕,又簌簌落下。
心潮滾燙。
徐知晝說不出自己的感受,他想讓陳逍哭得更可憐一些,哭得連話都說不出,為什麽,為什麽陳逍沒有長在他身邊,為什麽他在陳逍十九歲時才遇到陳逍,若是陳逍被他嬌養長大,定……只想想就令他頭暈目眩,又愛憐,恨不得将世間一切捧到陳逍眼前,供他挑選,只換得他一個笑臉。
阿逍,我的阿逍。
很快,就會結束了。
等你回京,你會發現曾讓你痛苦的皇權已經灰飛煙滅,帝位唾手可得,甚至,不需要你低頭。
再依賴我一點吧,阿逍。
就當是,賜予你忠心耿耿的,摯、友的一點憐憫。
惡鬼舐去了他眼窩中的淚。
徐知晝厭恨地看了自己一眼。
徐知晝低喃,“既然阿逍說有鬼,當做法驅邪,讓那惡鬼魂飛魄散,你說好嗎?”
惡鬼眼中劃過一抹譏诮,作為與徐知晝一體的東西,他太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了。
他卻毫無懼色,在陳逍耳畔笑道:“答應他啊,陳逍,讓我灰飛煙滅,我就不會再糾纏你了。”
陳逍聞言神色一頓。
他對上徐知晝關懷的眼神,本能般地想點頭說好,然理智回籠,反複拉扯着,陳逍:“……”
竟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沉默落入徐知晝眼中便是另一重意思。
剎那間,如同被塞了滿口蜜水,“徐知晝”唇角綻開笑意,越來越大。
陳逍舍不得他。
徐知晝柔聲細語,“莫非,阿逍舍不得那個日日夜夜糾纏你的惡鬼?”強壓着,卻還是洩露出幾分寒意。
陳逍心道,舍不舍得是一回事,可惡鬼能不能被尋常方法驅除是另一回事,若非但沒能驅鬼,反而激怒了對方可不好。
更何況……他的确,咳咳咳咳咳,沒有令對方魂飛魄散的打算,絕對不是舍不得。
“我,我只是覺得此鬼并未做喪盡天良的壞事,既未吸食我的精氣,也沒索我的命,不過煩人了些,罪不至此。”陳逍道。
惡鬼揚唇。
親昵地拿臉頰蹭了蹭陳逍的脖頸,雖然他竭力讓自己表現得十分無害,可陰冷的觸感還是讓陳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別親!
陳逍拿眼神示意。
可那略帶嫌棄的表情反而讓鬼吞了下唾液,喉間乾澀若刀割。
不等惡鬼更近一步,一直卡在陳逍小腿上的手倏地上移,一把攬住了陳逍的腰,往自己懷中一帶,瞬間嚴絲合縫,密不可分。
陳逍倒吸一口冷氣。
這時候就算是天大的睡意也被驚醒了。
徐知晝低頭,呼吸盡數撲在陳逍頸窩,“你,心疼他?”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明日北地副本結束,回去稱帝——然後說句抱歉老婆,非常感激你願意看我的作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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