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秾豔得遠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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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的面孔陡地湊近, 黝黑雙眸中竟流露出幾分淩厲,幽冷若詭魅,近在咫尺, 仰頭, 便可與之相貼。
臨淵照影,稍有不慎便會跌落其中, 萬劫不複。
陳逍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那雙眼,表情竟有些癡惘, 長睫微顫, 目光氤氲着水霧, 多情而纏綿。
好似被什麽鬼怪勾走了神魂, 只會停在他懷中,任由他擺弄操控。
徐知晝好愛憐,神色頓時軟了下去, 忽地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扼着陳逍的腰, 不由得放輕力道,生怕弄疼了對方。
下一秒,卻聽陳逍哇呀一聲,趁一人一鬼不備, 拍案而起。
“嘩啦!”
陳逍胸口劇烈起伏,看徐知晝的表情真如見了鬼, 不對, 鬼就在他身邊,他一口氣見了兩只鬼。
桌上的茶水亂顫, 洇濕了公文,墨色混亂暈染,不可收拾。
陳逍一甩袖子, 整理了下領口,嘴上道:“不心疼,一點都不心疼,此事就麻煩徐大人了,大人我突然想起小雪要生了,我先去看看,侍郎大人你自便。”
徐知晝:“……”
小雪是公馬。
陳逍又拽了拽外袍,拔腿就跑,好似房中的不是他的知交摯友,而是會将他連骨頭渣滓都嚼得一乾二淨的瘋子。
陳逍的身影一下就消失在門外。
一人一鬼面面相對,臉上皆毫無表情,對彼此的厭惡都更上一層樓,若非對方,怎麽會把陳逍吓跑?
褒衣博帶散落在地,房中屬于陳逍的氣息已被風吹散,唯有徐知晝不複先前那般齊整的衣飾昭示着方才發生了什麽。
“唰啦——”衣袍搖曳。
欲說還休。
熱風拂面,卻吹得陳逍神智回身,他立在廊下,才發覺自己後背竟已經濕透了。
窗棂半開,他偏頭,正與徐知晝那雙漆黑的眼對上,悄無聲息地不知窺伺了他多久。
我*!
陳逍猛地後跳。
後者面上卻不見分毫尴尬,見他望過來,竟彎眼,朝他露出了個極溫柔的笑容,如沐春風。
陳逍倒吸一口涼氣,落荒而逃。
陳統領簡直痛徹心扉,為自己和徐知晝日後得打個問號的友情,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徐知晝這是轉着圈地啃,簡直能和那只陰魂不散的惡鬼相媲美,他思緒遽然頓住——鬼和徐知晝,究竟是什麽關系?
陳逍面上的笑容凝住。
這個問題是他一直刻意回避的,他當然可以裝作惡鬼和徐知晝的确毫無關聯,卻又無可避免地被其與徐知晝一模一樣的樣貌舉止所吸引。
鬼,真的只是借用了徐知晝的皮相嗎?如果不是,他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者說,他究竟是誰?
徐知晝明明好端端地活着,怎麽可能有一個鬼魂版徐知晝同時存在?
這也是游戲的設定嗎?為什麽他從未在官方設定集中看過?
想不通。
想不通。
陳逍幽幽地嘆了口氣,自從打開煉獄模式後他不了解的設定越來越多了。
“大人,大人,”近衛大步進來,“屬下有軍報禀奏!”
陳逍正色,他匆匆下階,接過軍報。
書房內,一人一鬼面無表情地對坐。
半晌,徐知晝拂袖而去,身影頓時煙消雲散。
惡鬼冷笑了聲。
陳逍拆開信封,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只見上面地上面詳細地記錄着一小支烏羌軍隊回撤,其未打旗幟,趁夜而出,極其低調,翌日一早,整個烏羌軍營都加強了巡防。
這是,回去求援?陳逍心道。
不,如果是為了求援,烏羌軍沒有必要浪費兵力增加防衛,軍報磕在陳逍掌中發出刷拉刷拉的響動,烏羌已經很清楚他們主要是以小股騎兵劫燒糧草,而不是派大軍攻打駐地,面對不過幾百人的騎兵小隊,駐紮了數萬精壯士兵的烏羌何必嚴防死守,除非,陳逍眸光一凜,除非烏羌軍防備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人!
陳逍眸光驟厲,所有混亂的線索在他腦中連城一線,那支軍隊根本不是回去求援的,他們是逃兵!
兩戰兩敗,且次次都是大敗,第一次前軍被打散,王子被俘,第二次精英近衛盡遭屠戮,大将戰死,烏羌軍的士氣可想而知。
烏羌軍所用物資、參戰軍士,皆要從大貴族手下抽調,若得勝,中原的富庶足夠他們幾輩子受用不盡,自然不會在意這點蠅頭小利,然而已經動兵數月,非但連長陽關都沒攻下,更損兵折将,徒耗糧草辎重,諸貴族自會對烏羌王生怨。
那支出逃的軍隊大約是對戰局絕望到了極點,生怕再敗下去連命都保不住。
陳逍越想思路越開闊,他面上殊無笑意,只沉聲道:“再探,莫要輕舉妄動。”
“是!”
此刻,整個烏羌軍駐地內的氛圍都極其凝重,糧草被屢屢陳逍派出的騎兵燒搶,供應不足只能從後方抽調,壓榨得太狠,屢屢有奴隸聚衆反抗,後方不穩定,供應糧草就更難,更何況還有現實存在的死亡威脅,看不到前路,軍法嚴苛,莫說是犯禁,就算是抱怨兩句都會被以蠱惑軍心之名斬首,士氣愈發低迷,人心浮動。
他們只覺出兵前幻想的榮華富貴封妻蔭子都雲煙般了無痕跡地散盡了,連活着回去都成奢望。
白日日頭太毒,巡邏的兵士多蔫頭耷腦,舔舔乾澀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帳篷投下的陰影。
這幅頹靡的樣子落入烏羌王眼中,他緊緊攥着腰間佩刀,下一秒又憤懑地移開手。
烏羌王低頭,看向自己密布傷疤的雙手,細碎的傷痕交疊起伏,落在古銅色的皮膚上,如同他往日榮光的證明,他十二歲上戰場,至今已有近四十年,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最志驕意滿時,他甚至覺得是上天庇佑他,他就是烏羌傳說中将要統一北地和中原的王者。
難道這次上天不再站在他這邊了嗎?
他無法抑制對自己的懷疑,身為主帥,他很清楚,若連主帥的心志都被動搖,那麽這場仗再無勝利的可能,他必須,必須比任何人表現得都穩操勝券,成竹在胸。
“王上。”一道戰戰兢兢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烏羌王回神。
“是你啊,”烏羌王聲音有點沙啞,“起來吧,木庚。”
名為木庚的大貴族低着頭落座,聲音幾乎是從喉間擠出來的,他斟酌着言辭,“底下人多有抱怨,王上您是知道的,幾位勳親也說,糧食供應不足,連明年的種子都拿出來吃了,又不能搶昭人的,他們中原的話說正是坐吃山空,如今又到了放牧的時候,大家都思歸情切,等您做決斷。”
烏羌王沒說話。
軍中貴族們背着他商議,飲酒,他都知道,只是時移世易,他不能把每一個懷有怨氣的人都殺掉,可,心火難平,木庚今日來找他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他那些好兄弟好兒子們聯合起來要逼迫他嗎?
烏羌王冷笑了聲,坐直身體,龐大的身軀令他看起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看着木庚的臉,一字一頓道:“問我的打算?”
“不,不敢。”木庚緊張地咽了下口水,“王上您乾綱獨斷。”
烏羌王冷冷道:“好,既然你們還認我這個王上,我便下令,事到如今唯有背水一戰,再敢言退,就……”他咬咬牙,煩躁道:“軍法處置。”
背水一戰?!
木庚學會的中原典故不多,這句話的意思卻還是知道的,他不可置信地擡頭,“王上?”
四目相對,木庚縮瑟了下,幾十年歲月風霜在這兩個月間忽地在烏羌王臉上留下痕跡,他雙眼深深地凹陷着,發絲如鏽色,摻雜着斑斑點點的白痕,竟好像再一息之間老了。
烏羌王緊緊按着刀柄,緩緩地說:“我意已決。”
他已經賭上了國運,賭上了十餘萬壯年軍士的性命,包括,他的兒子,他的弟弟,他傾舉國之力南下不是為了兵敗而還的!
這場仗必打不可,而且,只能勝,不能敗!
他雙眼一下擡起,光芒寒意懾人,卻又有種癫狂,“你明白了嗎?”
木庚不敢與他争辯,深深垂首,“明白。”
他步履虛浮地退出中軍帳。
事已至此,前路何在?
這個陪烏羌王南征北讨了數十載的軍功貴族一時間竟無所适從,烈日鋪天蓋地地落下,可他渾身發抖,陳逍之于北軍宛如神兵天降,一個先前從未打過仗的小将軍竟連戰連勝,且每每都叫他們損失慘重,烏羌軍上下皆覺得此人有鬼神之力,不僅能夠力挽狂瀾,扭轉戰局,還能幾裏開外取人性命,這樣的仗要怎麽打?
誰敢去挑戰一尊殺神?
“噗嗤!”
血浸透毛氈,竟有幾滴噴濺在他脖子上,那溫熱黏膩的觸感令木庚劇震。
木庚渾身僵直,他艱難地轉身,只見一具屍體被從中軍帳內拖出,烏羌王低沉的聲音從內傳出,“滾。”
王上越來越焦慮惶恐了,好像下一秒陳逍就會率軍攻入駐地,将他幾十年來的籌劃碾為齑粉,所以他要防備每一個出現在他身邊的人。
出去拼殺是死,留在駐地要麽餓死,要麽被疑心日益增長的王上殺死。
木庚絕望地吐了口氣。
他正欲折身,去找其他人商議,下一秒,只覺得一陣震顫,好似天崩地裂,地動山搖。
“轟!”
縱然在白日,火光依舊濃烈無比。
木庚目眦欲裂,抓住身邊一個護衛,“快,快通傳,有敵襲!”
火炮以鉛、碎鐵片、火油、□□制成,炸開後所到之處熱浪滾滾,碎片四濺,又将毛氈點燃,火光蔓延!
在扭曲了天際的烈焰後,木庚依稀看到一張臉,秾豔得遠勝熊熊烈火的臉。
是陳逍!
他生生咬碎了一顆牙。
作者有話說:
竟沒寫完,明日起來繼續,明日一定能終結戰場戲,愛你老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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