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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恭喜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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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恭喜玩

今夜注定是許多人的不眠之夜。

其中也包括徐知晝。

皇宮大得好像無邊無際, 得益于徐侍郎的“清潔”,大半宮室湮滅在黑暗中,只隐隐有微光閃爍, 恍若鬼火。

宮門已經下鑰, 方便起見陳逍今夜乾脆宿在宮中。

“論制,阿逍應宿在長信宮, 只是長信宮許久無人居住,難免有打掃不周之處, 今晚還是委屈阿逍留宿下處吧。”徐知晝柔聲細語。

此人變臉如翻書速度之快令陳逍咂舌, 方才還持劍相向, 此刻又柔情體貼,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失可愛——幸而這個念頭只在陳逍心中一閃而過沒說出來,若是叫趙氏宗親聽去了, 只怕要自紮雙耳。

可愛?徐知晝?這兩個字和徐知晝連一個锱铢的關系都沒有!

陳逍聞言好笑地看向徐知晝, “論制?”

論制,他們現在都要被大卸八塊株連九族了,更何況長信宮是帝王寝宮,怎麽可能許久無人居, 除非,陳逍的思緒猛然頓住, 除非, 有什麽東西還未全然打掃乾淨,譬如, 深深嵌入石板中的指甲,不慎噴濺在錦緞上的血跡,和屍體被付之一炬後, 揮之不去的臭氣。


陳逍:“你……”

徐知晝表情茫然,好似全然沒猜到陳逍心中所想,柔聲笑問:“怎麽了,阿逍?”

陳逍若有所思,“無事,我去偏殿了,你也早些休息。”

他的愣神落入徐知晝的眼中就變了層意思。

阿逍知道什麽了?

阿逍是在嫌棄他心狠手辣嗎?

阿逍會不會因此厭惡他?

都怪他,沒能及早将永熙帝處理乾淨。

徐知晝垂眼,陰暗的情緒被長睫遮擋,卻難免洩露出幾分鬼氣。

陳逍一無所覺,他擡腿欲走,但,沒走成,巨大的力道将他一下拖了回去。

“!”

陳逍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他低頭,但見徐知晝的手緊緊地攥着自己的手腕,用力到了手背青筋都暴起的地步,陳逍震驚地擡頭看徐知晝,可後者臉上還保持着那種不解的,若無其事的柔和笑容,“慎徽?”

“嗯?”徐知晝輕聲回應,“為何這樣看我?”

明知故問。陳逍心道。

他晃了晃手腕,衣料簌簌作響,在深夜平添了幾分暧昧。

“抱歉,沒忍住。”徐知晝歉然。

陳逍無語地看着他。

既然抱歉就松手啊,怎麽越攥越緊!

仿佛是陳逍譴責的眼神喚起了徐知晝若有若無的良心,他終于放手,還順便給陳逍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捏亂的袖口,柔聲道:“好好歇息,阿逍。”

陳逍颔首,再度擡腿——“唰啦!”衣袖被拽得緊繃,陳逍對徐知晝素來毫無防備,又被一把扯了回去,砰地一下,他無暇顧及自己的袖子了,因為徐知晝兩條手臂緊緊地摟上他的腰,幾乎将他整個人籠罩住,後者的下颌抵在他頸窩,柔長青絲從他肩頭垂落,飄飄蕩蕩,欲說還休。

癢得陳逍忍不住往後縮,又正入徐知晝懷中,倒像是在主動投懷送抱。

修長五指壓上陳逍的小腹,隔着衣服安撫般地揉按,他力道很怪,不疼,但是酥麻一寸寸地從那傳過來,陳逍抽了口氣,他扭頭,對上徐知晝含笑的眼,被生生氣樂了,“不是叫我好好歇息?”

他伸手,指尖輕點徐知晝的睫毛,“我看慎徽分明不想叫我安歇。”

“皇宮存世三百年,”徐知晝被他刮得心頭一蕩,他鼻尖抵着陳逍的頸,說話聲音便顯得愈含糊柔軟,“期間亡者不知幾何,宮院深深,阒然無人,阿逍,我怕。”

“怕什麽?”

“怕鬼。”

徐知晝說得言之鑿鑿,陳逍相信确有其事。

只不過可能是徐知晝揉到了他的癢癢肉,陳逍忍了又忍,唇角繃得發疼,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他憋笑,“既如此,我當在殿外為慎徽提劍守夜,免得鬼怪滋擾,”他拍了拍徐知晝圈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好慎徽,明日還有要務,待得了空閑,莫說一夜,便是一千夜,一萬夜我都陪你。”

徐知晝深深看了陳逍一眼,沒動,亦不語。

陳逍思量幾秒,非常吃一塹長一智地環顧了圈,确認四下絕對無人,才在徐知晝唇角飛快地啄吻了下,“快些。”

暖熱轉瞬即逝。

陳大人還穿着金吾衛的官袍,再尋常的衣袍披在他身上都好看得要命,又極正經,好似忙中得閑的小侍衛,偷偷摸摸來與情郎溫存,慌亂是慌亂的,偏生又心癢難耐,連在旁人眼皮底下都顧不得了,情到濃時被迫分開,不得已難耐地催促,快些。

再快、些。

徐知晝眸色沉沉,道:“阿逍說的很是。”眼神恨不得将陳逍一口吞了,“公事為重,我實在不該苦留阿逍。”他嘴上義正詞嚴,實際貼得嚴絲合縫。

陳逍想手動與徐知晝道別,身體一擰,還沒來得及出去,忽然感應到什麽,他好像見着燒火棍的野貓,身體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徐知晝。

徐大人的表情萬分無辜,“嗯?哦,阿逍說這個。”

他擡臉,“阿逍,你方才明明已經感覺到了,為何如此驚訝?”

“我以為你用膳時已經,已經靜下去了!”

“我一直在看你,”徐知晝說得理所應當,理直氣壯,還非常,冰清玉潔,此人生得仙姿玉貌清貴好模樣,內裏的卻恨不得冒黑水,徐知晝喉內含着笑意,細碎的吻落在後頸,那裏有一根嶙峋鋒利的骨,一如陳逍,心如匪石,不可轉也,“所以沒辦法,冷靜。”

陳逍聽得徐大人委婉用詞,嘴角抽搐了下。

聽其言,觀其行,一時之間不知道古人是開放還是保守。

“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徐知晝低聲道,竟帶了幾分乞求。

陳逍推他的動作頓住,沉默半晌,他轉頭,回抱住徐知晝。

心口與心口貼在一處,親昵得連心跳都交換。

徐知晝閉上眼。

那些折磨了他無數日月的惶恐驚懼在此刻竟都消弭于無形,唯剩安心而已。

異常輕柔的吻落到陳逍額頭上,“我去了。”微微啞的聲音從陳逍額頭處傳來,話雖如此,徐知晝暫時還沒有移開的意思。

陳逍忍笑:“不若我給你搬個望夫石?”

徐知晝亦笑,忍不住又親了下陳逍的唇角,方戀戀不舍地放開。

二人各自分別。

陳逍還是頭次宿在皇宮中,他雖想四處看看,奈何體力條已經見底,匆匆梳洗更衣,而後便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嘎吱——”門被推開,外面的侍衛不知何時具被屏退,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

他打開燈罩,吹去了案上唯一的明燭,整個偏殿頓時陷入黑暗。

人影坐下,起先只是拿目光勾勒陳逍身形的輪廓,越看,越覺得不滿足,如将渴死的人,一丁點清泉抹在乾裂的唇上,非但不能緩解焦渴,反而愈加難捱。

渴求。

幢幢暗影垂首。

喉結滾了滾,卻沒有真的貼上陳逍的唇,亦沒有趁陳逍睡覺更近一步,而是拈起一縷發,放在唇邊。

秾麗華美的鯨骨香瞬間滿溢鼻腔,他張口,尖齒咬住發絲,用力。

阿逍。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他已然得到太多。

他該知足。

他會知足的。徐知晝想,目光癡迷地在陳逍臉上游走。

但不是現在。

……

翌日。

宣政殿。

随着禁軍清晨正大光明地開入城中,接管京城布放,百官亦收到了大朝會的消息,且是以陳逍的名義下令,衆人惴惴,不過陳統領的名聲還是遠遠好于徐知晝這個瘋子,故而雖忐忑難安,但悉數到場。

天還沒完全亮,上千個根明燭照得四下亮若白晝,丁點暗角也不見,照亮了每一張臉,強壓喜悅的、迷茫嘆息的、若有所思的,只是不論內裏情緒如何,面上皆帶着笑容,又格外端莊肅穆,時有竊竊私語聲,不過衆臣皆用笏板擋着唇,只聞人聲,卻不知是誰說話。

“陳大人攝政之事便是要在今日定下吧。”

“卻還不知新帝是誰,你看莊王,把兩個年滿十四的小公子都帶上了。”

“哼,便是選,依老夫看也不會選年過五歲的稚童。”

言下之意誰都明白,幼子不谙世事,軍國大事自然要交給陳逍,年歲稍長些的倘生出野心實在不便處置。

衆人各懷心思,不知是誰說了句,“從昨夜就沒再聽到徐知晝的消息,會不會已經……?”

“可惜,青年才俊,備受重用,徐氏家風清正,怎地教出個瘋子?”

明明徐知晝先前并非是對權勢汲汲營營之人,難道權力真能将人催逼得理智全無,連家聲名譽乃至身家性命都能不顧?

一禦史冷冷笑道:“卧榻之上豈容他人鼾睡,若我是那位,也容不下他。”

此言既出,立刻有人轉移話題,“怎麽沒看見武英侯?”

“奇了,武英侯平日最愛出風頭,武英侯世子入金吾衛他都在醉香樓擺了十幾桌席面,而今,”有人朝至高的位置上擡擡下颌,不動聲色道:“卻不見人了。”

“連外客都屏退了,無論是誰皆不見,這老小子居然也有謹慎的時候。”

“登高跌重……”

“咳咳咳!”

“統領到——”

下一秒,整個宣政殿位置一靜,所有議論聲皆煙消雲散,衆人皆畢恭畢敬地垂首而立,屏息凝神。

這稱呼實在不倫不類的稱呼,但無人敢笑。

他們先是看見一雙筆挺利落的皂靴穿過肅靜的衆人,獨屬于禁軍的烏金官袍下擺随着來人的動作劃出一道有力的弧度,此人顯然是陳逍,而他身後三步之內,竟還有一個男子。

緋服、玉帶、紫金魚符,單看裝束應該是個三品官員,誰能跟在陳逍身邊,有官員悄然擡眼,旋即驚悚地瞪大雙目——是,徐知晝?!

徐知晝沒死?

徐知晝為何和陳逍看起來頗為融洽?

難道二人私下密謀了什麽?

一時間無數驚悚的疑問在衆人腦海中掠過,“怎會如此?”一乾老狐貍按捺不住震驚,徐知晝的出現如同将冰水澆入了熱油中,喧嚣頓起。

“陳大人,還望您給我等一個交代!”

“此賊子謀逆犯上,不殺不足以平義憤!”

先前代表趙氏宗親的小郡王雖然面色慘白,卻并沒有像其他人那般失态,自那日陳逍莫名其妙地提起徐知晝的腿傷後他就看出二人絕非外界傳言般已經勢如水火,說不定還在暗通款曲!

陳逍已走上玉階,聞言偏頭,他擡手,喧鬧的正殿頓時一靜。

他環視了圈激憤的朝臣,心平氣和地反問:“想必諸位很疑惑,為何徐大人在?”

陳逍彎起唇,他沒坐下,反而極其随意地把手壓在龍椅背上,這是一個漫不經心,又,将其視若囊中之物的姿勢。

如同,在把玩世間至高的權勢。

豔麗絕倫又,威壓深重。

修長冷白的手壓在厚重的烏金龍椅上。

這是一雙既能賞折花枝,遙舉金樽,又能提三尺劍,滌蕩朝野,掌天下權的手,只看着,便覺驚心動魄。

徐知晝正在陳逍身後,只半步之距,異常親近,這個一夜之間名聲全毀,已從國之股肱變成瘋子的男人雖刻意收斂,卻依舊帶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殺意。

卻在望向陳逍時,煙消雲散。

陳逍笑道:“明告諸位,徐知晝之所以在我身邊,是因為他并非亂臣賊子,而是良臣、诤臣、國之忠臣,其所作所為一切皆是我授意。”

什麽?!

四座皆驚。

陳逍竟是始作俑者!

陳逍滿意地欣賞了一圈衆人表情,順便将瘋狂播報:【尊敬的玩家,您的群臣擁護指數已經下降至八百、七百五、七百……】的系統提示音關掉。

他揚聲道:“自古有德者為天子,秦失其鹿,天下共逐,當今皇帝無能,即位以來非但于國無功,反倒攻于權術,致使朝政崩壞,綱紀混亂,武備廢弛,黎民百姓怨聲盈路,我本欲效仿先朝事,廢帝以立賢君,然不想永熙帝和其子竟不慎身亡,可見天意如此。”

一席話說完,整個宣政殿內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震驚。

這就是赤裸裸的謀逆,還是連理由都不屑于找一個的謀逆,明晃晃地将廢立拿到了明面上,而且陳逍是什麽語氣,他當廢立皇帝是去集市挑菜嗎,竟如此堂而皇之,理直氣壯!

陳逍雖然沒将徐知晝摘得乾乾淨淨,但将其從禍首主謀變成了從者,令不少老臣居然心生,欣慰。

可,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陳逍說的沒錯。

永熙帝治下的昭朝早已千瘡百孔,在這個善于玩弄權術的皇帝崩逝後,必在庸懦的太子手中四分五裂,百姓盼明主,若非陳逍,烏羌人或已長驅直入,直奔洛京,到那時破國之危就近在咫尺。

陳逍道:“國無長君,政事交給我處置諸位并無異議,既如此,我便可取而代之。”

陳逍話說完,已有心理準備的衆臣還是倒吸一口冷氣,不,流程不是這樣的。

應該我們把黃袍披在您身上,您慨嘆卿等害朕,再拒絕,我們上書,您拒絕,我們持之以恒地上書,甚至跪在宮門口哭訴若您不即位我們便撞死在門口,蒼生無可自處,您再拒絕,我們接着上書,最後跪昏過去幾個,您再熱淚盈眶地說,既如此,為天下計,我只能承受謀朝篡位之名了,而不是理直氣壯地說,我想要皇位,皇位就是我的!

陳逍笑眯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諸卿,可有異議?”

至于身後名百年之後蓋棺定論,留待後人評說,啊不,他有點入戲了,是留給他退出游戲後慢慢欣賞戰績吧。

他居高臨下,望向神色各異的朝臣,此時此刻,竟真的生出種熱血沸騰之感。

徐知晝一眼不眨地看着陳逍,眸中的癡迷幾要凝成實質。

看陳逍自信飛揚,看陳逍意氣風發。

呼吸在發燙,愛意與仰慕交織,他恨不得現在跪俯在地,化作陳逍那柄最鋒利,能夠征伐四方的寶劍,又妒恨,妒恨所有将目光凝結在陳逍身上的人。

寂靜。

一片死寂。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長到不可計數,胸口砰砰作響,幾欲破出,衆臣面面相觑,想率先迎新君,又顧慮良多,正想着,兵部侍郎越衆而出,率先叩拜道:“陛下萬年!”

有表率,衆臣紛紛動了,服緋服紫者,盡伏地叩拜,如同錦霞簇擁朝暾,齊聲道:“陛下萬年——”

響徹天地。

徐知晝欲下階,陳逍卻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的想法,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令他與自己站在一處。

徐知晝愕然看向陳逍。

威儀凜凜的新君卻飛快地朝他眨了下眼,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腕。

一如每一次,他挽留他。

砰、砰、砰。

鼓噪聲讓徐知晝耳內全無雜音,觸目所及,側耳所聽,皆來自陳逍。

只有陳逍。

難以抑制的是,徐知晝怔然,是他的心跳。

【恭喜玩家獲得稱號:前無古人!】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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