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天子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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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陳逍終于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驚恐萬狀,撕心裂肺,沙啞得如被砂砺。
他猛地坐直身體, 背後的靠椅被冷汗濡濕了大片, 陳逍急促地喘息着,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态的潮紅。
“呼, 呼——”
陳逍僵硬地擡起手臂,襯衣卷起, 露出一截結實白皙的小臂, 光潔無比, 連一點淤青都不見, 遑論致命傷,理智告訴自己是游戲,可為什麽, 為什麽還是那麽疼?
陳逍又靠了回去, 只覺頭疼欲裂,太陽xue瘋狂地跳動着,他閉了下眼,徐知晝絕望的面孔倏地浮現在虛空中。
“!”
他豁然睜眼。
一切幻象煙消雲散。
陳逍艱難地吐了口氣, 他真是玩得太過投入,以至于産生了幻覺, 他緊緊咬牙, 聽見上下排牙齒擦磨發出咯吱聲響。
好疼。
游戲艙內的四塊落地屏幕将他團團包裹,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他痛苦扭曲的臉。
“叮!”
四塊屏幕同時亮起。
陳逍吃力地擡眼。
【親愛的玩家, 您死了。】
顯示屏上赫然閃爍着着八個大字,端正得好似碑文。
什麽?
是,結算畫面嗎?
陳逍深深皺眉,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進入游戲時間太久以至于造成了腦損傷,但每部全息游戲都會強制休息設定,即睡眠時間,在此游戲角色睡眠時玩家也會被強制登出,以免過度沉溺。
可還是好疼,好像有什麽重物壓在心口,令他喘息不得。
他渾渾噩噩地點開屏幕。
畫面瞬間變得只剩黑白兩色。
【親愛的陛下,恭喜您成為第一個完成煉獄模式的玩家。】
文字播放着。
【您修身治國,德被八方,深受百姓愛戴,您染血指數過高,激進變革,又強奪人臣,您生前毀譽參半,然,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您的功績将永遠銘刻青史,恭喜您獲得成就:江河萬古!】
【您成功改朝換代,大權獨攬,神器在握,您受命于天,開創萬世基業,恭喜您獲得稱號:授予天命!】
【您共達成成就:242 / 243,缺失成就:孽海情天。史詩級稱號:10 / 10,精英級稱號:53 / 53,游戲內道具:1000 / 1000,您的屬性值已全部點滿,您與所有重要角色都獲得了共計一千以上好感度,目前接受NPC告白數:1 / 75,您真是專情之人!】
【陛下,您建立了龐大的帝國,并且将長盛不衰地延續下去,您是一代明君,英主,可惜英年早逝,您的故事将變成傳說,一代一代地傳頌下去,您的染血指數已經達到滿值,您的子民愛戴您,您的敵人恐懼您,仰慕您的人期盼您與太陽一般高懸,憎恨您的日夜祈盼金烏下墜,寧遠與您一同滅亡。您的死令山河失色,天下缟素,您的一生無法用三言兩語來描述,在正史中您是聖君明主,開疆拓土,勵精圖治,在野史風聞中,圍繞着您與徐知晝的傳聞與您篡位得國一樣多,在風月話本中,您又是一個風流浪子,身邊美人無數,而從未交付真心。沒有人能描繪出真實的您,只在後人的仰慕和揣摩中,面孔愈發模糊。】
【恭喜您達成結局:千秋萬歲!】
屏幕冷光下,陳逍的臉色無比慘白。
【感謝您對本作的支持,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給你發送實物獎勵,請您在規定時間內回複地址和收件人信息。】
“唰——”
屏幕上的文本頃刻間扭曲消失。
只留下一行字:
【您有一次複活的機會,請問您是否再度進入游戲?】
漆黑的字跡好似倒映在水中,随之搖曳扭曲。
來吧。
來、呀。
鬼循循善誘着,惡意似要流淌而出。
陳逍原本稍稍平複的心情再度起伏,頭皮發麻,冷意瘋狂流向四肢百骸。
他看着失控的光标在屏幕上游走。
每一塊屏幕都在扭曲閃爍,每一塊屏幕都在循循善誘。
【請問您是否進入游戲?】
【是否進入?】
【是,是……!】
屏幕似在逼近,原本寬大的游戲艙在此刻無比逼仄,幾乎要将他碾碎。
難言的恐懼和悲恸吞噬了陳逍,他甚至喘息艱難,他從來不知道全息游戲是這麽恐怖的東西,只是游戲而已,為什麽會感同身受至此。
字符在他因疼痛溢出的淚光中變形得不成樣子,最後顯現出的竟然是徐知晝死灰般的臉。
好恐怖,好惡心,好痛!
腦中有聲音痛苦地叫喊,若有實體,恐怕已經痛得滿地打滾,連呼吸都在作痛,像是在關節處安裝了扇形刀片,每一下都痛得他想去死。
慎徽,我好……
他想起來了,游戲最後一幕,是他緊緊地抓着徐知晝的手臂,無助地喃喃:“慎徽,我好痛。”徐知晝抱着他,死死望向他的眼神比劇毒還要讓他痛不欲生。
為什麽要讓他看到徐知晝那麽崩潰的表情,為什麽?
瀕臨崩潰的痛感之後是難言的暴怒,他簡直不敢相信游戲就這樣結束,冷光照亮陳逍獰麗的面孔,他咬着牙,使勁按下:【是】。
“滋滋滋……砰!”噪音在耳畔炸開,四面屏幕在一瞬間歸于黑暗。
無邊冷寂中,頂燈照亮了陳逍的臉,屏幕倒影內,他雙眼布滿血絲,癫狂如厲鬼。
我在做什麽?
陳逍如遭雷擊,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一把扯下頭盔,甩到地上,“啪。”頭盔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滾動,最後停在陳逍腳邊,上面的晶片顯示器暗光流轉,好似個諷刺的笑臉。
陳逍雙手掩面,有氣無力地吐息。
剛才那是,游戲艙出問題了嗎?他想。
手掌上,兩只眼睛倉皇地睜大。
過了不知多久,久到陳逍雙眼都睜得乾澀發疼,他擡腕看了眼時間,他這次休假用了積攢了五年的年假,還有兩天就要上班。
陳逍深深地吐了口氣,按了按太陽xue,嗡鳴漸漸減退,他緊繃的雙肩緩緩放松。
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會為一部全息游戲投入這麽多時間和情感,簡直荒謬。他心道,刻意不去回憶徐知晝的臉。
痛感褪去,又有點帶着疲倦的興奮,為《盛世山河》沉浸感的興奮,玩到神作總是讓人高興的,至少比把時間花在爛游上好,他思來想去,再度登錄D平臺——游戲購買平臺,給《盛世山河》打了個五星好評,他之前在平臺上給盛世山河寫過好幾條開荒攻略,涉及屬性積攢,道具獲得,NPC交互等等,互動量很多,還被官方發過頭像框和背景獎勵,權當善始善終。
【體驗感無敵,劇情主線做的不錯,支線還需要完善,結局的話最好有個過場動畫,全文字結算太沒有成就感了,】他本想說npc做的也不錯,敲字的手還是頓住,【滿分。】
而後陳逍彎腰撿起頭盔,放到桌子上,自己則推開游戲艙艙門,走了出去。
滿室暖光照得他眼皮跳動了下。
他動作刻意輕手輕腳,明明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卻好像怕打擾到什麽一樣。
暈全息了吧。陳逍心道。
他正要打開冰箱。
燈光迎頭落下,銀灰色的鏡面照出一張臉,痛苦到了極點,以至于毫無表情,他端詳着掌中匕首,在喉間比對了下,似乎在尋找最能一擊斃命的位置,不,不是他自己的臉。
陳逍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
是徐知晝?
怎麽可能?!
陳逍猛地閉上眼,額角青筋劇烈跳動着,那股被刻意壓制的窒息感又要擡頭,明明只是NPC而已,回憶起來卻叫陳逍渾身發顫。
幾乎想,撲入他懷中,去舔吻掉他的眼淚,又叫對方給自己拭淚,好似真是一對生離死別,無計可施的愛侶。
再睜眼,一切杳無痕跡,只有被家政擦得乾乾淨淨的冰箱。
陳逍喘了口氣,迅速拿出瓶檸檬蘇打水,食不知味地往嘴裏灌了兩口,帶着氣泡感的液體湧入口中,涼意令人清醒,他餘光瞥向冰箱門。
什麽都沒有。
果然是錯覺。
陳逍晃晃腦袋,重重跌進沙發。
他才有空看一眼手機,一打開,瞬間biubiu往外彈消息,【陳總,方案發您……】、【逍,有空出去喝酒不,哥請客。】、【逍逍,你今年過年還不回家嗎?】……最近的那條就在二十分鐘前【陳逍,你究竟在哪?看到消息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電話回——】
冤魂索命一樣竄出來,吓了陳逍一跳,他劃過去,才發現是網卡了造成的。
陳逍啧了聲,看着足足99+的消息,忍不住又按了按太陽xue,好像他不是休年假,而是到異世界去了。
他先群發了報平安的消息,非常抱歉他網不好,沒來得及回應,然後看方案,簽字。
直到後半夜。
陳逍抱着筆記本躺在沙發上,他戴着寬大的黑色平光鏡,鼻托重重卡在鼻梁上,他神色倦怠地咬着根餅乾棒,“咔吧。”
巧克力餅乾碎在嘴裏,苦甜交織的味道讓麻木的味覺漸漸恢複。
這游戲後勁太大了,陳逍心道,他甚至有點沉迷,想再度進去,正要起身,又猛地醒神,立刻斷絕了自己的想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
清醒點,陳逍。
你要上、班、了!
為了提前從美好的年假中緩過來,陳逍今晚刻意睡得很早,他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側,不想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滾燙的腥風拂過陳逍的臉,他打了個寒顫,不解地擡頭。
觸目所及,陳逍雙眸猛地睜大了,眼前的建築高聳古樸,不同與其他古代建築方正端莊,這個東西極度嶙峋,臺階陡峭,因為毫無裝飾又極度巍峨而顯示出一種原始的恐怖感,黑雲萬裏,天地無光,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好像下一秒,從建築底部就會燃起大火,将一切化為灰燼。
這是祭臺?陳逍心道。
他環顧了圈,在看到跪在最上面的人時大吃一驚,“慎徽?!”
他驚聲呼喊,然徐知晝毫無反應。
徐知晝正低頭專注地整理着懷中的衣袍,柔情蜜意,專心致志,一雙黑眸中的情意幾要溢出來了,他動作極小心,輕柔地拂過衣袍的每一處。
陳逍瞳仁緊縮。
不,那不是一件衣袍。
那是具極度消瘦的人體,是,是他自己?!
陳逍喉口發緊,只覺天旋地轉,他不想看,卻好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黏住視線,強迫他看,但見“他自己”雙頰凹陷,顯出了極度的病态,雙眸緊緊地閉着,面上毫無人色,卻用一點胭脂拭唇,令“他”也顯露出一點自欺欺人的生機,消瘦到了體不勝衣的地步,華麗厚重的龍袍壓在“他”身上,層層迤逦堆疊,不似衣服,倒像是棺木。
一個不能言,不能視,不能聽,不能動的活人。
徐知晝身旁,一穿着古怪的道袍男子畢恭畢敬地俯身,将一托盤送到徐知晝面前,上面盛放的是,一把匕首。
徐知晝抽出刀刃,利利寒光照亮了他麻木的眼睛,黛黑的長睫垂下,帶出一片倦怠的暗影。
他舉起匕首,寒光與日光一道滾入他眼中,而後,毫不猶豫地刺下!
鋒刃輕而易舉地貫穿皮肉,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嘎吱聲,好像是撞到了骨頭,竟是欲活生生地撕下自己的皮。
陳逍劇震。
陳逍雙眸一片血紅,“慎徽,慎徽,徐知晝,快停手!!”
徐知晝毫無反應。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不像是疼,倒像是狂熱,一雙黝黑的雙眸中此刻翻湧着希冀。
深深切入,然後向下劃。
鮮血噴湧而出!
徐知晝表情是莊重的,沉靜的,甚至是虔誠的,這樣卻顯得他眸中閃動瘋狂的光芒愈發可怖癫狂。
這不是有理智的活人,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鬼,瘋子!
臺下諸臣露出不忍心看的表情,面色慘白地別過頭。
血腥氣混雜着熏香味在空氣中蔓延。
“滴答。”
血滲入龍袍,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痕,“陳逍”卻毫無反應,只是給他平添髒污而已。
徐知晝垂首,血仍在瘋狂流淌,他在此刻好像才恢複了正常人的情感,如同戴了張端莊假面的臉上終于出現裂痕,“為什麽,陛下還沒有醒?”他先是喃喃,而後猛地擡頭,血紅色的面孔,血紅色的眼,逼問上蒼,“難道是我不夠誠心?!”
聲音沙啞破碎,帶着深深的怨恨,而後,他身體猛地一顫,朝懷中生死不知的軀殼露出個慌張的笑容,輕輕掩蓋住陳逍的雙眸,柔聲細語地道:“陛下,宵小業已伏誅,我已經盡誅三皇子親眷近臣故舊,告訴我陛下,我還要以誰為祭,才能喚醒您?我嗎?群臣嗎?整個天下嗎?”
“陛下,陛下你告訴我好不好?”
血汨汨流淌。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血淚相合流。
陳逍再無法忍受,他撲過去,想緊緊抱住徐知晝,下一秒,眼前的景致變了。
變成了長信宮,宮室巍峨,煙香籠罩,細細密密的香霧浮動在空氣中,如置身天宮仙境,珍珠簾栊輕輕搖曳,碰撞,殿內的自鳴鐘有條不紊地轉動着,琺琅仙鶴栖于鐘上,栩栩如生,在白霧中振翅欲飛。
陳逍步履踉跄地穿過珠簾。
徐知晝依舊抱着他,一手輕柔地撫摸着他枯黃的發,一手批閱着奏疏,“陛下只是太累貪睡了幾日,他們就想着謀反了?”
唇角洩露出一點冷笑,但馬上,許是怕吓到“陳逍”,他回首,對畢恭畢敬跪在簾外的人做了個口型:“殺。”
陳逍來不及靠近他,下一秒,他眼前一黑,竟見徐知晝伏案而跪,額頭緊緊貼着紫檀木案,鬓角發絲如雪,淩亂地灑下,然而臉上沒有一丁點眼淚,雙眸中唯有憎怒。
他這一生絕稱不上光明磊落,是他殺孽太重,是他慣用鬼蜮伎倆,一切都是他做多的,倘若上天降罰,也該落到他身上。
為什麽是阿逍,為什麽還是阿逍?
陳逍雙手顫抖着,他“死後”游戲本該結束,這是怎麽回事?!
他走近徐知晝,想輕拂他的臉。
卻撲了個空。
徐知晝身體僵住,“阿逍……”他仰臉,傷痕在眼下飛斜,好似一道永遠不會乾涸的血淚,他面上卻全是希冀,小心翼翼地問:“你回來了?”
陳逍喉嚨滾動着,啞聲說:“是。”
沒有回應,殿中只有持之以恒,了無生機的自鳴鐘轉動聲。
徐知晝面上的喜悅頓住,他卻陡然起身,揚聲道:“你們看到了嗎,陛下在,為何不拜見陛下?!”
此言既出,長信宮內頓時黑壓壓地跪下大片,可不是因為欣喜,而是驚懼。
李望跪得筆直,他膝行到徐知晝面前,聲音裏帶着哭腔,“大人,這裏自始至終只有您一個人嗎,”他重重叩首,顫聲道:“大人,請您,請您讓陛下安息吧。”
徐知晝的面色冷了下來,望向李望的眼神中頃刻間殺意密布。
不。
李望是阿逍親自救出的人,殺掉他,阿逍回來會不高興的。
他平靜地說:“李望,你在胡說什麽,天子是不會死的。”
“天子壽與天齊。”他篤定。
陳逍渾身都在顫抖,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看見這一切,不明白一場本該結束的游戲為什麽沒有盡頭,下一秒,他猛地坐起來!冷汗洇濕了睡意,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他顧不得起來,沖入游戲艙,手指顫抖地戴上頭盔,啓動游戲。
四面屏幕同時亮起。
快點。
再快點!
他喉頭艱澀,在游戲進度加載到百分之百時瞬間坐直了身體,周身變成了充滿霧氣的虛幻空間,
指引人微笑着:“您好,檢查到您是第一次進入游戲,請問是否需要新手引導?”
陳逍不可置信,癱靠在椅子上,密布血絲的眼睛被冷光照得可怖,怎麽可能?
那他經歷的一切都是什麽?
他一把扯掉頭盔,想去平臺反饋游戲出現巨大bug,游戲賬號消失,游戲進度全部歸零,他打開D平臺,快速點入《盛世山河》詳情頁,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唯獨,唯獨沒有徐知晝。
“叮。”
點贊已經累及過萬,陳逍渾渾噩噩地點進消息詳情,是他之前寫的游戲攻略,下面都是疑惑的玩家。
【C老師,NPC徐知晝要怎麽觸發呀,我打了五周目都沒見到他。】
【大大做攻略辛苦,給大大遞冰可樂,但是那個重要NPC的名字是不是打錯了?】
【散了吧,貼主逗悶子呢。】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彤庭真出隐藏NPC,貼主怎麽寫得像真的一樣。】
【诶?貼主游玩時間不到一分鐘,怎會知道劇情?小號嗎?】
……
陳逍瘋狂地拽動光标,試圖從中尋找一條我們都在開玩笑的回複,可沒有。
直到拖到底,依舊沒看到他想要的回複,陳逍又立刻點開官網,刷新,再重新打開,刷新,重來,主要NPC們笑容滿面地看着他。
唯獨沒有徐知晝。
陳逍放下手。
他像是被冰封住了,一動不動地坐着。
屏幕冷光照着陳逍呆滞的面孔。
他,他瘋了嗎?
這一切難道都是無聊到了極點,聊以慰藉的幻想?
半晌,陳逍露出一點笑容,而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将桌面上的設備信手一推,“咣當!!”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游戲艙。
他看不見的是,在虛空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幾乎要滲出血來。
作者有話說: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戲為六絕句》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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