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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你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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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你的嘴唇

翌日, 下午兩點鐘。

初秋的太陽極大,陽光穿過落地窗射入大廳,遠遠望去好像一個龐大的光球, 有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日光太盛,空氣被炙烤得湧動, 所有的物體好像都生出了細密的鋸齒,給人一種奇妙的失真感, 如同游戲渲染輕度失效。

剛從診室出來的陳逍忍不住偏了下頭, 他定睛看過去, 發現只是陽光太濃烈産生的錯覺, 又面無表情地轉過臉。

私立醫院頗安靜,走廊裏只有他的腳步聲,“噠、噠、噠。”一下, 又一下。

靜得詭異。

陳逍快步向外走, 醫生的聲音猶在耳畔,“您大腦各項檢查結果都沒有問題,至于您說的只有您一個人能看見的游戲NPC,陳先生, 恕我直言,您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如果需要的話, 我可以為您推薦心理診室。”

都沒問題……嗎?

那他之前的種種經歷究竟是怎麽回事?

陳逍按了按眉心,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慶幸自己腦子沒病,還是該擔心自己的精神狀态, 他點開手機屏幕,想着要不要預約個心理醫生。


“叮。”彈出一封郵件。

陳逍點開。

【尊敬的玩家,您好, 感謝您對于本作的反饋,我們已經收到,我們非常遺憾地告知您,游戲內并無名為徐知晝的NPC,也無任何隐藏劇情,但我們對您附錄的角色簡介和設定十分感興趣,如果您願意授權該角色或詳談其他事務,請通過此渠道聯系我們。——彤庭制作組】

一目十行地看完郵件,陳逍的臉色已十分難看。

昨夜他實在輾轉反側,最終将記憶中所有關于徐知晝的設定和劇情線都寫了出來發給彤庭求證,結果……他閉了下眼,簡直是瘋了。

如果只是幻覺,他的年假都用來做什麽了?

每天吃吃喝喝胡思亂想,構建出如此龐大的世界觀,然後和游戲NPC進行了一番纏綿悱恻的愛戀,并且該NPC售後良好,故人頻頻入夢,他痛徹心扉,夜不能寐,多方查證也難分現實和游戲——無論怎麽聽都該去精衛挂個號。

他心道。

假期所剩無幾,陳逍看完醫生後乾脆回家躺着了,順便處理幾封陰魂不散的工作郵件。

“叮——”是游戲艙啓動的聲音。

陳逍回郵件的手一頓,沒有人動它,游戲艙為什麽會自啓動?

不過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陳逍嘲笑自己的草木皆兵,每當系統更新時游戲艙都會啓動,五分鐘無人使用會再度自動關閉。

去看看吧,有什麽關系?

一個聲音在他耳畔循循善誘。

你在怕什麽?你當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去看看吧,看後也好安心。

沉默幾秒,陳逍起身,再度走入游戲艙內。

四面屏幕還在原處,尚處于休眠狀态,向外散發着一種幽幽的灰光。

陳逍深吸一口氣,點開《盛世山河》,四面屏幕同時啓動,卻不是熟悉的過場畫面,而是一個灰不溜秋的對話框:【親愛的玩家,您還未輸入地址和聯系方式。】

“!”

陳逍猛地坐直。

他不可置信地扯下平光鏡,臉幾乎貼上最近的屏幕,文字倒影在他眼中,閃爍不定,簡直像是淚光,陳逍如遭雷擊。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手機,因為太着急,掌心濕漉漉的,手機直接脫手,跌在腳下毛茸茸的地墊上,“吧嗒。”陳逍劇烈地喘了好幾口氣,彎腰一把撈起手機,又立馬擡頭。

畫面依舊在。

溫柔,靜默,耐性,甚至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親愛的玩家,您還未輸入地址和聯系方式。】

砰砰砰!陳逍心跳得耳畔轟鳴,他雙手顫抖地端起手機,“咔嚓咔嚓咔嚓。”連拍數張照片,本地保存,雲端備份,順便在郵箱存了一份。

做完這一切後,陳逍正要關機,然而,動作卻遽然頓住。

為何不試試?

萬一,這其實是《盛世山河》的隐藏彩蛋呢?

只是彤庭出于不能劇透的目的否認了徐知晝的存在,怎麽可能,這個想法一出,陳逍自己都覺荒謬。

冷光閃爍着。

明明是幽冷的光線,卻莫名地顯露出一□□惑。

陳逍雙手環胸,緊緊地盯着屏幕,只覺告訴他,無論輸入與不輸入,他都會後悔終生。

沉默幾秒,陳逍向前,一字一頓地輸入地址,寫下自己的名姓,最後一下,利落地敲擊,回車,“咔!”

如同塵埃落定。

下一秒,屏幕扭曲了一瞬,詢問地址的內容消失,變成了一句:【收到~】

旋即徹底暗了下去,再無反應。

沒,沒了?

陳逍不可置信。

他屏息凝神許久,久到雙眼都酸了,這才确定不會有後續,“呼。”他脫力地靠着椅背,臉頰被汗濡濕後愈顯蒼白。

會寄送來什麽?游戲實體紀念版?周邊?設定集?又或者只是空氣罐頭逗他玩而已。不管是人是鬼,至少把賬號還給我啊!陳逍腦子很亂,雙眸半阖,隐隐約約間聽到門被敲響。

“咚咚咚咚。”三短一長,循環往複,連間隔長短都一樣。

他渾渾噩噩地起身,透過監控看了眼,一個穿着快遞公司制服的小哥正站在他家門口,寬大的帽檐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截隐隐冒出青茬的下颌,骨相分明而嶙峋,而且很眼熟,像誰呢?陳逍呆呆地想。

不知道。

他個子很高,普通的制服馬甲都穿出了修身的感覺,有種乾脆利落的俊美感,捧着快遞箱的手也極修長,白得像是玉,叫他移不開視線。

陳逍透過有點模糊的監控,緊緊地盯着對方的手指,喉結莫名滾動了下,似乎已經感受到被這只手壓住舌尖,粗粝,冷硬,不容反抗,刺激得他喉口痙攣收縮。

陳逍擡手,極其利落給了自己一耳光,“啪。”可打完腦子還是漿糊一團。

陳逍懊惱。

這種狀态根本沒法上班!

他步履輕飄飄,好像踩在雲上,打開門。

快遞員問:“是陳逍陳先生嗎?”

陳逍點頭,暈暈乎乎地接過快遞,“謝謝。”

他正要關門,“砰!”那只剛剛出現在他幻想裏的手一下子壓住內門板,快遞員半身擠進來,他身上很燙,熱力撲面而來,壓迫感十足。

陳逍下意識退後半步,可那股熱力如影随形,令他喘不上氣,“你做什麽?”他警惕地擡眼,只是倦色令他的表情毫無威懾力,水光瑩潤,疲倦又豔麗,臉色白得厲害,簡直像是一株搖搖欲墜的晚山花。

一個遭逢巨變的,神色倦怠的男人,往日張揚的眼尾都下垂,他穿着漆黑的衣服,一點裝飾都無,配上這張蒼白的面孔,好似,在為自己的丈夫守喪。

“抱歉,陳先生。”快遞員揚起唇,似乎怕陳逍聽不清,他低下頭,挨得更近了些,幾乎貼上陳逍的耳垂,柔聲細語道:“這是貴重物品,需要您當面打開核對,确認無誤後我會拍照上傳系統。”

快遞箱堅硬的邊角緊緊抵着陳逍的胸口,存在感高得異常,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陳逍:“……”

好耳熟的聲音。

□□是這樣想的,可理智卻似乎在竭力壓抑什麽,不讓他回憶。

頭好暈。

陳逍心說,他沉默地點點頭,轉身,翻出一把小刀。

快遞員雙手捧着紙箱,幾乎與自己胸口齊平,極度殷勤朝陳逍笑着。

他的牙齒相當白,即便在暖黃色的門燈下面都慘白尖利如鯊齒。

陳逍比劃了下刀鋒,有些為難。

因為紙箱最內側緊貼着男人的胸口,他顯然不能把刀伸過去劃膠帶,他低頭,看着紙箱的位置,“呃,能不能請你……”

“啊。”男人恍然大悟,笑容更加燦爛了,熱情地說:“沒關系的,請您劃開吧。”

劃開,什麽?

紙箱還是你的心口?

陳逍想,不知為何他并沒有覺察到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有任何不對勁,反而因為男人的過度服務有些煩躁,一手扶住紙箱,一手拿刀,洩憤般地插進膠帶封口處,“撕拉!”

所到之處膠帶盡斷,順利劃開,紙箱內部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露出來,很白,很細膩,只窺得一角,看不出是什麽。

“請繼續。”男人溫柔地說。

陳逍垂着眼沒說話,他頭暈目眩,一切之于他都好像隔了層舊膠卷,腦子遲鈍僵滞,縱然情緒被阻隔,可他面對男人依舊有股說不出的……煩,或者說,渴望。

簡直想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脖頸,與他用力接吻,再痛哭一場。

可他不認識對方,這位快遞員之于他是陌生人中的陌生人,而對陌生人滋生欲望簡直不道德得令陳逍自厭。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滿腔邪火無處發洩,只得遷怒。

他用力扯開快遞,不知是誰沒拿穩,紙箱顫動了下,陳逍忙低頭去接,“轱辘。”

內裏的東西滾動,然後溫順謙卑地面向陳逍,黝黑深邃的雙眸微微彎起,極漂亮弧度,一眼不眨地看着陳逍,笑意溫存。

這是,這是……?!

陳逍劇震,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是,一顆峻秀的人頭。

活生生的人頭,快遞員的人頭,徐知晝的人頭!

他胃劇烈地抽動,幾乎嘔出,一瞬間所有的記憶都湧入腦海,籠罩神智的迷霧散去,過往的一切無比清晰,他是陳逍,他在游戲中做過皇帝,他有一個短暫卻令他錐心刺骨,此生不忘的,不存在的愛人,他驚惶擡頭,他終于想起眼前人像誰,不,是眼前人是誰,他就是徐知晝!

怎麽可能!那不過是游戲,不過是NPC,為何會出現在現實生活中?

可為什麽喉頭在鼓脹,是激動,是恐懼,是欣喜,根本分不清楚,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處,“慎……”牙齒都在打顫。

陳逍想向前,又想後退,盒子中的東西俨然不屬于活人,可面前朝他笑的人卻似乎活着,一個人,抱着自己的人頭,朝他笑容溫軟纏綿,這是最深的噩夢都不會出現的東西。

陳逍猛地反應過來,他迅速向後退。

快遞員毫不猶豫地松手。

“啪!”

紙箱落地,人頭幾要滾出,陳逍竟下意識伸手去撈,将“人頭”緊緊摟在懷中。

因為這個動作,他重心猛地下墜,還不等他站起,一雙有力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腳踝,将他狠狠往下一拖,直接卡住!

門燈光鋪天蓋地地灑下,卻照不亮居高臨下的男人的雙眼。

“阿逍,我很想你,”不知是徐知晝還是惡鬼的東西柔聲說,隐隐可聽回音般的東西,“你想念我嗎?”

以骨肉做枷鎖。

“阿逍,你見到我高興嗎?”

“阿逍,你見到我高興嗎?”

徐知晝問。

陳逍懷中的人頭問。

兩雙黝黑的眼睛都看着他,令人肝膽俱裂,又,頭暈目眩。

這是你想要的嗎?

是你瘋狂想要證明存在的嗎?

倘若是,為何要退卻?

倘若不是,為何會産生種想要大哭大笑的沖動?

想不明白,恐懼和渴望竟一起纏繞住他的心口,叫他一呼一息間都痛癢非常,他張了張嘴,乾澀到發疼的喉嚨沒有吐出半個音節,只得艱難地吞咽,慎徽,徐慎徽,如同被丢到岸上的魚,只能無助地翕張嘴唇,無法出聲,更無法尖叫或者求饒。

這個動作落入徐知晝眼中與恐懼毫無分別。

于是,不等陳逍解釋,那只慘白修長的手便抵住了他的唇瓣,帶着惡意和恨意地摩挲,“阿逍,噓——”

我不聽你說。

你這個,反反複複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巧言令色,虛與委蛇的。

騙、子。

“阿逍,你的嘴唇接下來只有一個作用。”

熱意拂過耳垂,陳逍卻一陣發抖。

“求我。”

作者有話說:

關于徐大人為何這樣後文會解釋。愛你老婆,晚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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