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 “徐慎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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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侍郎說完, 有些緊張地垂下頭,不敢擡頭窺伺天顏。
帝王冠冕玉珠搖曳,琳琅作響, 明麗的玉珠下, 是一雙華彩遠勝寶珠的雙眸,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麽。
看得朝臣緊張, 有滿心盤算如何讨皇帝歡心者,亦有不少人覺得此事太過荒唐, 都等着看皇帝的反應。
自帶嫁妝?能帶多少?是銀兩還是土地?陳逍心念飛快地轉動, 就算都沒有, 按當今俸祿算, 一個六品官的月例銀子一百七十五兩,一年兩千兩出頭,十個人便是兩萬兩, 一百個人便是二十萬兩。
陳逍不得不承認, 他有點可恥地心動。
太敗壞綱紀,世風日下,大富大貴了,必須嚴厲拒絕。
而且若被徐大人知道了, 等同于給他們目前就水深火熱的關系再加了一箱火藥。
陳逍忽地想到什麽,道:“……此事容後再議。”
此言聽得林侍郎眼前一亮, 陛下竟不是嚴辭拒絕, 而是日後再說,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陛下已經松口!
不少朝臣心思活泛,望向皇帝的眼中多了幾分熱切。
見無事要議,陳逍擺擺手, 李望揚聲道:“散朝——”
群臣魚貫而出。
今日,注定有許多人要心神不寧了。
年歲大的官員雖自己不能再得盛寵,但家中有與陛下年歲相仿的兒孫,長子長孫要承襲家業爵位,不還有幼子嗎?哪怕不能出将入相,得陛下恩賞個小官也好啊。
而年輕的官員則另有打算,散朝後不約而同地走向他們平日不會踏足的——脂粉鋪,問,問就是給心上人買。
買家太多,供不應求,以至于一時間洛京脂粉貴。
倒不是朝臣自負甚高,乃是須知為官第一條就是樣貌端正,雖比不上陛下和徐尚書那樣萬中無一的樣貌,也都算一表人才,英俊端雅。
但擦着擦着官員們又覺得不對,徐大人不擦脂粉,可見陛下不喜歡這種,思來想去,不如塗點茉莉粉吧,顯白,遠遠看着豐神俊朗,輪廓如玉。
這種荒謬的狂熱将禦史臺掌院柳行禮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将所有打扮的官員都參一本,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大男人鎮日塗脂抹粉,身上一股子薔薇水香,這還是朝廷嗎!
柳大人一面怒氣沖沖地寫奏疏,一面環視圈官署內挺身肅立的禦史們,柳掌院非常欣慰,論官風清正,朝中諸部無一個蓋過禦史臺,只不過,他鼻尖微動,他今日來官署莫名其妙地聞到空氣中有點若有若無的暗香。
柳行禮放下筆,仔細環顧左右,他的學生林固安今日好像白了不少。
他看向林固安。
林固安被師長嚴厲的目光盯着,立刻低頭,慌亂道:“子平兄,你身上的味道是紅袖坊最新的合歡冰片粉香吧。”
“固安兄,你今日好像白了不少,難道用了茉莉粉?”
林固安強辯:“你沒用過,怎麽知道我用的是什麽?”
柳行禮只覺天旋地轉,額角青筋砰砰直跳,狠狠一甩毛筆,剎那間墨色四濺,“陛下沒說要納妃納妾,各個恨不得将自己送到龍床上,爾等禦史的風骨何在,清正何在?塗脂抹粉,陰陽怪氣,家中莫不是無明鑒照己,我必上書朝廷,請求月俸除了柴米筆墨外再加一面鏡子!”
此刻,長信宮。
送入宮中的畫卷都被整齊妥當放入匣中,每十五個一組拿出挂起來,由皇帝親自挑選,一幅幅白娟垂落,環繞着最中心漫不經心把玩玉蓮球的帝王。
風動,畫卷簌簌作響,畫中人皆烏發黑眸,眉眼含笑,随着風搖曳,好像活過來了。
這些人品性才情不提,容貌卻是一個比一個好,日光撒入房中,俊逸生輝。
李望道:“陛下這是昭陽侯的三公子,年十五。”
陳逍手指一頓。
這年紀也就高中生吧!
“把低于十八歲的畫像都挑出去。”
李望點頭,立刻有宮人将畫像摘下。
李望繼續給陳逍介紹,“陛下,這是工部侍郎的親弟弟,年十九。”
“陛下,這是宗正寺卿的侄子,年十八。”
“陛下,這是……”
“……”
陳逍聽了一腦子人名,頗有些無趣,忽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他震驚道:“等等,什麽叫這是戶部尚書自己?白憶時也想入宮?”
白憶時竟如此另辟蹊徑,戶部尚書是什麽很低賤的官職嗎?
李望雙手奉上一封奏疏,“陛下,這是白尚書随畫像送來的奏折。”
以白憶時的官職,他和皇帝幾乎日日見面,實在不必如此麻煩,特意送來畫像,陳逍又看了眼畫像,覺得畫像中人的臉好像比白卿本人消瘦深邃些,不由得一笑。
他打開奏疏,一目十行地掃過,終于明白白憶時為何想做他的後妃了。
此君對皇帝陛下的決策信奉到了無所不從的地步,深覺陛下此舉定大有深意,是為山河萬世計,他入後宮必更大有作為。
陳逍:“……”
陳逍擱下奏疏,“京中官員都怎麽說?”
李望直言道:“有的官員狂喜,但也有許多人不贊同,覺得未免敗壞綱紀倫常。”
道理很簡單,如此這些官員與其說是欲拿銀錢“嫁”給皇帝,還不如說拿錢買得陛下歡心,得了陛下青眼,日後何愁無官可做。
若開此例,直接賣官鬻爵還會遠嗎?
陳逍只笑,卻不語,揮手讓李望下去。
陳逍則盯着畫卷上的小字,唇間笑容愈發古怪。
都,好大的膽子。
過了約有小半個時辰,李望匆匆跑進來, “陛下,徐大人回來了。”
“嗯?”
“徐大人回來了。”李望強調,“馬車已駛入城門了。”
陳逍震驚,“你特意派人盯着?”
李望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令人守在城門口,若見到徐大人的車駕即刻回來禀報,請陛下降奴婢擅行之罪,”他頓了頓,終于把最重要的事情說出口,“陛下,這些畫像要不要收起來?”
“收它作甚。”陳逍打了個哈欠,“什麽事瞞得過徐慎徽。”
李望心裏急得火燒火燎。
那怎麽一樣,就譬如說陛下寵幸了別人,叫徐大人知道和親眼目睹是兩回事!
正說着,忽見一個小內侍進來禀報,“陛下,徐大人在外,請陛下召見。”
難得,平時都是不聲不響直接進來的。
陳逍一笑,道:“讓他過來吧。”
徐知晝快步走來,他才沐浴更衣過,洗去了車馬勞頓的疲倦,黑發猶濕,人面若玉,立在殿內令長信宮看起來都明亮了不少,他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眸光微暗。
明明已經特意留出了讓阿逍粉飾太平的時間,阿逍現在對他竟連敷衍都不屑敷衍了嗎?
“陛下。”徐知晝開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潤,而不是沙啞若厲鬼。
“慎徽,快過來。”陳逍向他招手。
徐知晝颔首,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一幅幅畫像,在心中默默記住畫中人的名姓。
目光最終落到陳逍身上,後者眉眼含笑,好看得令他驚心動魄,心如刀絞。
将阿逍囚禁在這個世界還不夠,該将他禁锢在床上,以鎖鏈,以發絲,纏繞住周身每一處關節,讓阿逍只能依附他,乞求他,讨好他。
阿逍會恨他,雙眸被怒火燒得閃閃發亮,卻也只能看到他。
徐知晝攥緊了手指,指甲死死地抵住皮肉,他卻感受不到丁點痛楚。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沒将自己的幻想化為現實。
徐知晝溫柔地,平緩地問:“陛下,要臣幫您挑選嗎?”
陳逍不負他“期待”,興奮地舉起一副卷軸,“你看。”
畫中是個極清秀的少年郎,頗有些弱柳扶風,體不勝衣之态,如同一支在風中動顫的花。
徐知晝瞳仁陡地縮緊,喉結滾動間,他甚至嘗到了血腥味,“阿逍。”
陳逍點點畫像上的小字,“你看,他爹說願意給他出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做‘嫁妝’,一個七品官,無富裕親戚,哪來的那麽多錢,還是在一夕之間就能湊齊的錢。”
徐知晝腦中陰暗的想法被刷地沖走了,素日心機深沉攻于籌謀的人的人竟沒反應過來,呆呆道:“什麽?”
“你再看,這個願意以良田一千頃,哈,他們難道不知道朝廷每人的田地所有皆有定額,哪來的這麽多田地,好好好,朕大力推行新政近三年,竟還有人敢兼并土地。”
徐知晝依舊看着陳逍,只看他唇瓣開阖,卻聽不到聲音。
陛,陛下不是為了選妃,而是引蛇出洞?
陳逍感動得捂住心口,“真是朕的好臣子,竟将貪污的證據直接送到朕手上,朕太高、興了。”說到最後,已帶了殺氣。
過了不知多久,徐知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舌頭都麻木了,他慢慢地,有些不可置信地:“陛下不是為了充實後宮?”
陳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徐知晝在明知故問什麽?
而且清查刑獄案件是徐知晝的本職工作,他為何不陪着自己一道分析,而是呆呆地站着不動。
他理所應當地反問:“我有你還不夠嗎?”
徐知晝只覺天上掉玉玺了,連帶着虎符一切砸下來,不,哪怕是這種象征着頂級政權和兵權的東西砸落也遠遠不如他此刻歡喜,砸得他頭暈目眩,滿心歡喜,腦海中陰暗的聲音提醒他:陳逍,可是個花言巧語的騙子。
就算是騙子,可陛下還願意騙他,只願意騙他。
就算是騙子,此刻陛下待他也是真心實意。
徐知晝喜不自勝,竟有些手足無措,一把揮開礙事的畫卷,将陳逍整個摟住,收緊,再收緊。
陳逍被他嚴絲合縫地摟着,徐知晝的手臂緊緊摟着他的腰,倆人貼得太近,陳逍坐在徐知晝腿上,一舉一動都覺察得到,現在還是白日,陳逍很是別扭,去推他,“哎哎哎,朕還沒看完。”
徐知晝忍不住,口中癡迷地喃喃:“陛下,陛下,好陛下,”迷亂的吻落在他唇角,頸間,癢得陳逍悶悶地喘了口氣,徐知晝道:“交給臣,一切都交給臣,臣來處置,陛下,讓臣抱一會。”
他心緒蕩漾,那些頭發也忍不住,簌簌地往陳逍身上爬。
陳逍:“……”
腳踝手腕便罷,別再向裏了!
烏發鋪陳,滋滋滋地向外蔓延,漆黑無光,看着既像是污泥,又像是彙聚成團的毒蛇。
陳逍勉強抽出一點神智,“別把朕的證據咬壞!”
徐知晝啞聲道:“臣明白。”
頭發果真很聽話,只是兇狠地穿過畫像雙眸,旋即面孔部分被撕得粉碎而已,沒頭的身子懸挂在半空,白絹飄飄蕩蕩。
“徐慎徽,你放肆……唔!”
水漬在席上游走,流淌。
“滴答。”
或許是這場“交流”讓徐大人心情太好,傍晚他就神清氣爽地去處置公務了。
而一場讓無數官員狂喜,自以為看見青雲捷徑的事竟以朝廷嚴查貪官污吏為終結,諸官員愈發謹慎,風氣為之一明。
最高興的還是白憶時,他就說陛下此舉一定大有深意,陛下真乃聖君明主!
而最開始腦子裏的确只想到不用發工資的皇帝陛下:摸摸鼻子。
幸好古代沒有路燈。
今日。
陳逍照例打開國庫,心滿意足地看了眼上面的數字,而後又毫不猶豫地給工部撥款,疏浚河道,建設堤壩,廣修關乎民生的設施。
然後,他眼睛一下睜大,其他按鍵竟也可以點觸了!
陳逍先試探性地打開好感度頁面,旋即倒吸一口冷氣。
頁面上根本沒有從前那麽多人,或者說,只有徐知晝一個人,其他人的名字皆變作徐知晝。
徐知晝
徐知晝
徐知晝
徐知晝
徐知晝
密密匝匝地糊滿了整個屏幕,叫人看着就頭皮發麻。
頁面背景明明暗暗,兩點漆黑恰似不會閉合的眼睛。
陳逍:“……”幸好他已經習慣了,要不然遲早被徐知晝吓死。
徐知晝放在《盛世山河》這個游戲裏實在屈才,擱恐怖游戲裏至少是個BOSS.
陳逍又切到屬性,看見自己的數值全滿了,而後他立刻點開成就欄,但見【孽海情天】成就竟在其中,只不過情天的标志亮着,孽海的部分還灰撲撲。
以他和徐知晝的關系竟還沒發獲得【孽海情天】成就,到底要愛恨交織到什麽地步才行?陳逍想了想,忽地縮了縮脖子,他一點也不想知道。
陳逍正要關閉控制板面,手卻猛地僵住。
所有的按鍵已經都可以啓動,而:【存檔】【讀檔】【回到主頁】【退出游戲】,竟然都亮着。
陳逍手懸停在半空。
這是什麽?
系統終于恢複了?還是徐知晝的又一個試探?
作者有話說:
營養液漲得好快,愛你老婆,老婆真好。老婆我這裏還有同類型臣子×帝王完結文《朕真也想做明君》 在書中暴君垂涎主角淮王世子謝之容美色,強行将人納入後宮,對世子進行各種不可言說喪心病狂的折磨,後被竭力隐忍最終謀反的世子一劍砍下了狗頭。 而他醒來那一日,宮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蕭嶺挑開床邊人的蓋頭,豔色之下,是張凝霜似雪的冷漠面容。 蕭嶺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男主謝之容,想起自己不得好死的凄慘結局,小心翼翼地湊到世子身後,解開了謝之容腕上的繩索,硬着頭皮解釋道:“其實,朕絕無折辱世子之意,朕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因為太愛慕世子了!” 此後,為避免被砍下腦袋的命運,蕭嶺待謝之容溫柔體貼,千依百順,死守底線,絕不敢有染指謝世子之心。 終于到了書中外族入侵世子領兵出征大獲全勝,歸京謀反弑君的重要劇情節點,得知謝之容歸來,蕭嶺親自出城十數裏迎接,為謝之容封侯拜相,借此欲風風光光将人送出宮。 回京的馬車內,為顯恩寵,君臣同行,蕭嶺指天發誓,“朕現在方知朕行事何其離譜荒謬,卿此後嫁娶來去自由,朕定不乾涉。” 最厭他,恨他,欲親手殺他的謝之容聞言,眼底似有暗色翻湧,柔聲問道:“陛下是玩膩了臣,就不要臣了嗎?” …… 宮中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待謝之容情義深重,凡謝之容所欲,皇帝莫不達成,寵愛之盛,連前朝的寵妃都比不得。 可只有謝之容自己清楚,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慕他的帝王,看他的眼神,其實同看一朵花,一個物件,同看任何一個與蕭嶺毫無關系的陌生人沒有差別。 傲然如謝之容,在皇帝要送他出宮的那個晚上,尋出了當年為了将他禁锢在宮中的束具,親手奉到皇帝面前,半跪着仰面看蕭嶺,“求陛下,留臣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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