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回到,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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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逍啧了聲。
那明晃晃的【退出游戲】選項在他眼中俨然成了香噴噴的餌料, 在他唇邊晃來晃去,好不勾人。
然而一口吞了必遭鈎子穿破唇齒,被持竿人拽上來, 剝皮拆骨, 吞吃入腹部。
陳逍默默地關掉面板,權當沒看見。
“阿逍, ”溫柔似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雙手臂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腰肢, 勒得不緊, 卻恰好令陳逍無法掙脫, 徐知晝将下颌抵在他頸窩, 低聲道:“在看什麽?這般凝神。”
微涼的吐息吹過耳畔,立刻激起了層小小的雞皮疙瘩,陳逍後頸一麻, 強壓下那種詭異的感覺, 扭臉笑道:“我想着七夕将至,民間必有慶祝,卻不知誰能我同游?”
徐知晝含笑看他,“臣愚鈍粗鄙, 雖比不得陛下新寵信的幾位大臣,但尚可堪驅使。”
陳逍失笑, 吸了吸鼻子。
徐知晝有些疑惑, “陛下?”
陳逍一本正經道:“朕仿佛聞得一縷茶香。”說着湊過去,在他唇角啃了下, 徐知晝立刻顧不得其他了,眸光深深地看着陳逍。
皇帝陛下卻只顧着“品嘗”,徐大人的嘴唇微微涼, 有點軟,皮膚上還帶着股說不出的冷幽味道,只唇瓣相貼時,徐知晝顯得分外斯文克己,乃是個坐懷不亂的君子,陳逍輕輕一笑,舌尖拭過徐知晝下唇,馬上,惡鬼就露出永不餍足的內裏,一個綿長熱烈的吻攫取了陳逍全部的注意力,将他拉入新的漩渦中。
“咕啾。”
耳鬓厮磨,喁喁喃喃。
三日後,七夕。
七夕乃是寫入律法中的節日,無論上下皆可休息一日,大臣們多用此時曬書,宮婢們則在水中放針乞巧,也有的捉來小蜘蛛放入盒中,織出最完整網的則為最巧,皇帝陛下不懂這些,只賞賜了全體宮人雙倍月例,諸女官又選出繡工,織工最精巧者,陳逍亦批下賞賜,乃是一副赤金頭面,一對紫玉手镯,還有一對象牙所制,內添名貴香料的偶人,遍身鑲金嵌玉,精巧華貴。
花一般的人影三三兩兩地彙聚在一處,或玩鬧,或笑語,或捧着繡樣請教身邊人,整個內宮笑語不斷,熱鬧非常。
七夕照例該設宴款待群臣,陳逍實在不願意七夕也和大臣們在一處,更何況誰過節會想和老板一塊吃飯?令取消宮宴,賜衣賜銀便罷。
還未到夜晚,陳逍與徐知晝依舊在禦書房中。
陳逍批閱着一封封奏疏,但見:
“滄州增加耕地六萬頃,人口已有十萬戶。”
“瀾州堤壩業已全部修建完成,水患此後可絕矣。”
“因并州蝗災已免去三年賦稅,官府赈濟已發下,共用銀……”
游戲時間不過六年,從邊關告急,百姓不堪重稅,十戶不存一至今,可謂海清河晏,國泰民安。
陳逍忍不住慨嘆,“便是萬死也值當。”
徐知晝拿筆的手頓住,擡眸喚道:“陛下。”
陳逍舉手投降,“比喻,朕不過是個比喻。”
徐知晝定定看他,若有所思。
只不過陳逍并沒有注意到,好不容易處置完諸事,二人用過晚膳,這才換了便服出宮。
龍袍華麗厚重,尚書官袍亦然,又要戴冠冕,系犀帶,佩魚符,懸玉佩,再風流恣意的人穿上這一身都顯得壓抑嚴肅,故而今日二人只常服素冠,一應金玉飾品全棄置不用。
陳逍以錦帶高高束了頭發,烏發在身後晃來晃去,肌膚白膩,暖光下幾乎要同光融在一處。
徐知晝忍不住多看了陳逍好幾眼。
在外面他素來自持端雅,極重視帝王的體面,雖目不錯珠,卻始終和陳逍保持着一步的距離。
陳逍看不得他裝模作樣,一把扣住了徐知晝的手。
“唰啦。”
衣袍擦磨,衣袖緊緊黏在一處。
徐知晝愕然,“陛……阿逍?”
陳逍目不斜視,高高仰着頭,好像根本沒看見徐知晝似的,然後牽着他的手往最熱鬧的地方走去。
寬一百丈的官道都被車馬擠滿,絡繹不絕,游人如織,無論市、坊皆懸明燈,幾十裏連片,宛若銀河,火樹銀花,照得夜空似白晝,馬車辘辘聲,叫賣聲,交談聲混在一處,雖熱鬧而不顯喧嚣,夜風吹拂,送來脂粉香和甜膩的果子香。
陳逍這個現巴佬看什麽都新鮮,左買些,右買些,他長得好看,嘴又甜,開口必是阿兄姊姊,小郎君立在攤前,花一般惹眼,弄得攤主不由得多加二兩,不料這打扮素淨的小郎君給錢卻都是足量的銀錠,落下一句不必找,拉着身邊人步履輕快地走了。
才出來一個時辰,徐知晝懷中的東西已經放不下了,紙盒中裝着一對笑靥兒,甜香迎面,右手拎着一袋麻巧糖,左手則是一包金桔糖姜蜜餞。
隐匿在暗處的護衛想接,被徐知晝搖頭示止。
櫻桃畢羅?好吃,嚼嚼嚼。
牛乳酥山?好吃,有點冰牙,嚼嚼嚼。
滴酥鮑螺?好吃,有些甜膩,嚼嚼嚼。
回頭,見徐知晝一眼不眨地看着,陳逍順手拿竹簽插了塊酥葉餅送到徐知晝唇邊,“有點燙,慢慢吃。”
徐知晝微微低頭,咬去了,他咀嚼的很是慢條斯理,唇角卻帶着笑意,俨然是對陳逍選的小食的贊美。
陳逍心滿意足,順手去牽手徐知晝的手,“嘩啦。”握住了一包點心。
陳逍:“咳咳咳。”讓護衛将東西收起來,他欲拿帕子擦擦手,卻被徐知晝溫柔地托住手腕,取出手帕,從指尖擦到手腕。
二人雖刻意站在了不礙事的角落,但還是有路人好奇地看着這對漂亮得神仙一般的郎君,姿态如此親昵,不像兄弟友人,倒像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忙扭頭快步走了。
徐知晝低聲抱怨道:“幸虧阿逍是富貴人家的公子,不然這麽流水般的花法,尋常人家哪裏供養得起。”
他不是心疼錢,而是陳逍出手太闊綽大方,弄得那賣點心賣脂粉賣小玩意的年輕姑娘郎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住地往陳逍身上看,笑得驚喜又赧然,徐知晝銀牙都快磨得嘎吱作響,偏生陳逍卻無知無覺!
陳逍捏了捏癟癟的錦囊,“下次一定。”
二人正說着,一道聲音卻插了進來,“阿兄,給你……诶?”賣燈的小姑娘看清二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陳逍蹲下身,笑道:“賣的是什麽,叫阿兄看看。”
小姑娘提着數盞燈,明紙糊得透亮,形狀也精巧,她本想說阿逍給你身邊的阿姐買一盞同心蓮燈吧,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可漂亮哥哥身旁居然是另一個漂亮哥哥,她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徐知晝手指輕輕落在陳逍後頸上,癢得他悶笑了聲。
“阿逍,我要那個。”他輕笑着說。
陳逍看過去,只見徐知晝點着盞火紅的同心蓮燈,不由得一笑,“好。”
女孩子把燈遞過去,下意識道:“祝二位百年好合,天長地久。”
陳逍正要拿錢,眼前卻一閃,竟是徐知晝蹲下來,掌心內擱着一把金葉子,璨璨流光,“拿去玩罷。”
陳逍:“……”
“阿兄,阿兄!”
二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有堆了滿掌的金葉子閃閃發光。
小姑娘呆呆。
“琬兒,做什麽……”跟在孩子不遠處的舅舅看見小姑娘掌心的金子倒吸一口涼氣,忙解開孩子的小荷包裝了進去,給她貼身放好,“琬兒是遇到貴人了啊。”
琬兒脆生生道:“是神仙!”
自陳逍登基後,洛京已無宵禁,已将近子時,路上人流量卻不減。
陳逍一拍腦袋,“要放焰火了。”一面說,一面笑着拉上徐知晝的手,順着人流往玉慶樓方向走,并蒂蓮燈晃啊晃,美麗的光滾入徐知晝眼中。
徐知晝只看他,眼角眉梢悉含笑意。
“耶耶,我要那個,那個——”粉團子似的小姑娘騎在她阿爹脖子上,興沖沖地指着一串做成了小兔子模樣的點心。
“珠娘,你等等我,我不過說了明日就讓我爹娘去府上提親,你怎麽不理我了,”話音慌亂,又帶着點笑意,“珠娘,你耳尖怎麽紅啦?”
“哥,咱們是出來玩的,大好日子,求求您了,您就別念叨會試的事兒了,弟弟明年必蟾宮折桂,讓咱家出個狀元,行不?”
“呦,李兄,你不是在長陽關嗎,換防回來了?!好啊,快快快,與我去買桂花酒,你我今日不醉不歸。”
人聲混雜,面上皆挂着笑意。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快看!”
“砰——”
焰火炸開,乃是一朵豔麗奪目的紅牡丹,以夜為天幕,熱烈地盛開着。
照亮了每一雙開懷欣喜的眼睛。
陳逍與徐知晝已登上玉慶樓,作為除了宮中樓臺外洛京中的最高建築,居臺上,幾可摘日月,俯瞰全城,懸燈結彩,明明無盡。
華光流轉,落入徐知晝眼中。
陳逍一時間百感交集,功成名就如願以償的成就感,見太平天景的欣慰,和,摯愛在身邊的滿足,他定定望着徐知晝,萬語千言變成了句輕得不能再輕的,“慎徽,我得遇你實是平生有幸。”
所求皆得,而且比他想象中好上千萬倍,真是無處不得意,無處不暢快。
徐知晝定定望着他。
他誓死效忠的君主,他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政見相合的摯友,他生生世世都無可動搖的愛人,他的太陽。
他的,阿逍。
徐知晝一把将陳逍攬入懷中,心口與心口相撞,心跳與心跳混雜,血肉相貼,休戚與共。
恨不得窮盡一生只度此時。
焰火升空轟然炸開,流火般的彩焰照亮天際,花朵升空,綻開,百花綻放,重重疊疊,長明不夜。
“轟隆!”
最後一輪焰火升空,流光溢彩,宛若天明。
碎紅紛紛揚揚地落下。
整個洛京為之一靜。
喧嚣聲陡散,黑暗瞬間襲來。
陳逍有些不适應地閉了閉眼,将頭埋入徐知晝懷中。
“砰砰砰。”
是徐知晝的心跳聲。
莫大暢快之後,是莫大的索然,游戲內的一切之于他已經唾手可得,毫無挑戰性,而他已經被困方寸世界太久太久,既如此,何妨一試?
陳逍緩緩吐出口氣,悄無聲息地調出面板,點擊——【退出游戲】。
“轟!!!”
陳逍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下一秒劇烈的眩暈弄得陳逍陣陣乾嘔,他扶着桌面,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驚呼,他猛地擡頭,卻見保潔正局促地站在游戲艙門口,身邊擺放着一個盛放碎屏幕的大箱子。
“陳先生,您回來了?您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保潔想問的其實是您怎麽回來的,不然為什麽剛才沒見到人,門沒響,但是陳逍卻突然出現了。
陳逍:“呃……”
他環顧左右,發現自己此刻正身在游戲艙中,地上的碎片已經被清理乾淨,碩果僅存的主機可憐兮兮地擺在桌面上,大理石桌上染着陳逍掌心的濕痕。
他居然真回來了?
陳逍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麽感受,劫後餘生悵然若失還是欣喜若狂——為能重新掌控自己的生命,他心頭沉甸甸,呼吸都覺得悶痛,按了按太陽xue,“我沒事,謝謝,今天不用再打掃了,薪水我會照付的,你先回去吧。”
“好的,陳先生,您注意身體。”保潔回答。
陳逍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竟然只過去了小半天,現在是十九日十九點零一分。
陳逍想了想,忽地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豈不是他還要上班?!
陳逍:“……”
他任命地起身,洗漱,換衣服,而後跌坐回床上,極順手摟了一圈,什麽都沒摸到。
他重重合眼。
翌日。
陳逍去公司,許是因為休息得不錯,他神清氣爽,而後驚愕地發現工作居然很有良心地不是很多。
難道這是邊緣化的前兆,他要被優化了?
陳逍心道。
不過馬上秘書送來的并購案就打斷了陳逍的胡思亂想,他接過文件,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午飯是在公司吃的,晚飯也是,陳逍吃得食不知味。
他以前覺得一切按自己心意設計的房子完美無瑕,現在卻覺得美則美矣但是有些空蕩,他什麽都沒養,沒有寵物植被要照顧,又懶得開車,便乾脆在辦公室內的休息間睡一夜。
夜中,陳逍百無聊賴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華燈閃耀,高樓林立,車輛都成了燈帶的一部分,在路上快速穿梭着,陳逍莫名覺得光線有些暗淡,眨了眨眼睛,然而無甚變化,一切一如往常。
果然是游戲打得太久,腦子壞掉了。
陳逍心道。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十七天。
無人時,桌面上的機械日歷緩慢地翻過一頁。
“唰啦。”
從六日,變成五日。
陳逍回到現代後日子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他年少有為,事業有成,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他該心滿意足,然而他就是有種說不出的真空感,可能是每個人看他的笑容都完美無瑕,可能是董事長那個神經病最近居然沒給他找事,讓他去想辦法做出個年化120%的産品,也可能是同僚們都分外善解人意,居然沒有任何推诿搶功甩鍋,項目進展相當順利,期間竟沒有突然冒出個勞什子甲方代表叫他們公司“招待”,路過茶水間也聽不見關于他私生活的八卦和竊竊私語。
這還是公司嗎?
日子過得太好,好得陳逍有點毛骨悚然。
哪怕外面是瓢潑大雨,他出門時也總能恰到好處雨過天晴,下樓買咖啡時永遠都有買一送一的活動,而且早高峰居然不堵車。
好詭異。
車剛開進公司地庫,陳逍覺得自己腦子可能壞掉了,日子過得太好皮癢,他頭暈欲裂,便順手打開車上小冰箱,氣泡水暗綠色流暢的瓶身在冷光下散發出一種令人清爽的涼意,洗好的草莓飽滿欲滴,勾得人口齒生津。
陳逍正要拿水的手頓住,如果他沒記錯,草莓是他十天前放進去的。
陳逍如同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後腦勺,天旋地轉,他不知怎麽想的,緩緩地拿出草莓,咬下。
甜酸汁水四溢,新鮮飽滿的果肉在唇齒間被碾碎,無比真實。
他重重地吞咽。
陳逍深吸一口氣,下車,進入公司。
“陳總早。”
“陳總早。”
此起彼伏的招呼聲,陳逍點點頭,進入辦公室,秘書抱着文件上前,“陳總,這裏有一份并購案,請您看一下。”
陳逍有些發冷,“我知道了,你先放那,我等下看。”
他默默地坐着。
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草莓沒壞說明不了什麽,也許只是他忘記了放進去的時間,他最近工作生活順心也不能說明什麽,也許是他否極泰來,運氣很好。
陳逍打開手機,手指在确認挂號猶豫着。
“叮——”是一封廣告郵件,陳逍沒點開,但标題在祝他身體健康,事業順利,無比溫情脈脈。
自從回來後,他的世界好像被開了某種屏蔽裝置,将所有的尖刺和痛苦盡數包裹,美好得叫人恐懼。
陳逍突然想到什麽,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走廊裏相當安靜。
距離他辦公室最近的會議室的門上挂着使用中的牌子,下面則标注了營銷部。
陳逍看過去,隔着磨砂玻璃,每個人都一動不動,臉上保持着完美無瑕的笑容,像是還沒上發條的假人,PPT在大屏上一動不動,毫無翻頁的意思。
陳逍只覺寒氣噌地從後頸處冒出來,他一把推開會議室的門,“砰!”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會議室一下活了,瞬間變得人聲鼎沸,生機勃勃。
講解人茫然地看着陳逍,“陳,陳總?”
下面的人則狀若思考,記錄,還有的人不解地看他。
恐懼像是冰,墜得陳逍胃部沉甸甸,他轉頭就走。
陳逍雙眸猛地縮緊,因為不知何時原本安靜無比的走廊人來人往。
秘書拿着文件,悄無聲息地靠近他,“陳總,并購案。”
陳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還有其他東西要給我嗎?”
秘書好像不理解陳逍的意思,微笑着,僵硬地重複道:“陳總,并購案。”
現在別說并購案了,就算董事長那個老東西突然說要讓位把股份全給他陳逍都不想留在公司,他一把扯過文件,拿着就走。
“叮——”
在他過來的瞬間,電梯到了。
陳逍立刻邁進去,電梯門将要合上,緩慢地将所有同事的目光隔絕在外。
幸好沒有人沖進來,然而陳逍忽地發現一件驚悚的事實,所有人的面孔都朝向他。
所有人都在看他!
“咔咔咔!”陳逍煩躁地按着電梯鍵,然而地庫那一層卻無論如何都不亮,無奈之下,陳逍只得去了一樓,迅速走出公司。
陽光暖洋洋地灑落,公司外車流不息,人來人往,這個世界在正常運轉,陳逍卻覺得無比陰冷恐怖。
他原本是在走的,但忍不住加快步伐,匆匆向前跑。
“砰!”重重撞上了一個男人,男人明明根本沒有出現在視野裏,卻精準無比地撞上他的肩膀,陳逍一個趔趄,被對方一把扶住。
“先生,”溫柔而熟悉的聲音響起,“您沒事吧?”
陳逍瞳仁猛地縮緊。
是,是徐知晝?
怎麽可能?!他已經出來了!
寒意蔓延陳逍全身,他一把甩開對方,向外跑去,而“徐知晝”則歪歪頭,緊緊盯着陳逍的背影。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大屏上那個眉眼清秀的男明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徐知晝,巨大的人影居高臨下地俯瞰他,唇角含笑,微微開啓,仿佛是在喚:“阿逍。”
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陳逍身上。
他慌亂地轉頭,卻看見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張張,屬于徐知晝的臉。
陳逍簡直要懷疑自己瘋了。
每一個人都在看他。
每一個徐知晝都在看他。
他越跑越快。
去哪?
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陳逍根本分不清。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已經從白日到了夜間,陳逍只覺體力告罄,他彎下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喉間滿是血腥味。
他擡頭,眼前竟無任何建築物,或者說,什麽都沒有,原本的龐然巨物居然消失不見,漆黑一片,不像是城市邊緣,倒像是沒來得及建模的初始界面。
身後阒然無聲。
為他一個人創造的盛大表演就此謝幕。
陳逍牙齒都在打顫,他從未如此孤寂過,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身後回不去,只能繼續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沉重若灌鉛。
事到如今,陳逍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他根本沒回去,徐知晝構建了一個“現實世界”,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嗬嗬。”艱難沙啞的氣息聲從陳逍口中溢出,恐懼之後,是暴怒。
不知走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出現一道光,光華璀璨,宛若仙宮,而後陡然擴大,他竟不知何時走到了宮門口!
朦胧霧氣中,對他忠心耿耿,尊若神明小太監的身影似乎在翹首以盼。
“李望?”陳逍啞聲道,對方毫無威脅,他下意識地向前。
但馬上,他就發現自己看錯了,濃重的陰影中,模糊的少年身形陡地暴漲,男人峻秀寒涼到了極點的面孔從濃霧中探出。
一雙黝黑的雙眸死死地盯着陳逍,內裏似乎有鮮紅在翻湧。
毫無人色的唇瓣勾起,徐知晝柔聲道:“陛下,您回來了。”
歡迎回家。
回到,只為你一個人運轉的,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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