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算阿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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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剛閉上眼, 身前的人輕輕笑出聲,接着,李憂便感覺到薛池盈的指尖, 隔着發絲, 輕輕撓了兩下她的耳朵。
李憂惶恐至極, 緩緩睜眼,薛池盈剛收回動作,眉眼舒展開, 眼尾勾着笑:“耳朵不好使啦, 都說了我不是薛蘭旌,怎麽還突然害怕我呢。”
公主捏緊手裏的塑料盆, 半天才回:“并、并未害怕阿姐。”
“小朋友別撒謊喲。”薛池盈把李憂懷裏的盆子拿回來,轉身朝陽臺走,“怕就怕嘛,又沒什麽大不了。”
“……”李憂沉默片刻,慢慢跟上薛池盈的步子。
看着薛池盈把衣架搖下來, 內衣夾好固定,公主思量再三, 輕聲開口道:“阿姐,不知可否尋個時機, 帶我去見一見藍韻姑娘?”
薛池盈表情沒變化, 也沒看李憂,先淡淡“嗯”了一聲, 專注地取着圓夾另一側晾乾的襪子。等所有襪子取下,疊好,衣架重新上升,她才轉身面對李憂:“不過她最近很忙, 都在拍戲,不一定能約得上時間。”
李憂忙道:“時間是有的,下周一便是她生辰,在那……橫店?有生日會,藍韻姑娘約莫能有半日功夫都不必拍戲。”
陽臺的玻璃窗開着,夜晚的涼風透過紗窗縫吹進來。
薛池盈聽完李憂這段話默默挑了挑眉,一言不發看着李憂的臉——
後者表情十分期盼。
才多久啊,倒是把藍韻的事摸得一清二楚,連“生日會”這種詞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薛池盈心裏默默感慨起來,轉念又忍不住想,既然齊樂公主的“二姐”、“四姐”都在這裏,老天乾什麽還要讓她掉到我這個“仇人”面前呢,和路夏一見面就擁抱,和我一見面就把我當鬼。現在照顧這麽長時間,居然還怕我,跑大老遠去了解藍韻的生日,都沒想起也可以問我一句。
越想越多,越想越吃味。
雖然并不知道吃的是哪門子的味。
薛池盈的心有點堵。
李憂絲毫沒有留意到薛池盈的臉色變化,繼續補充:“我聽聞那生日會設有抽簽上臺、簽名合影的環節,若是我有幸被抽中,便可自己去與藍韻姑娘交談,就不用麻煩阿姐了。”
“簽名合影。”薛池盈平淡地重複,微微笑起來,“先不說這個抽中的概率是多少吧,你清楚參加這個生日會的要求嗎?”
公主抿唇思索:“嗯……我打聽過了,需要通過一個郵件報名,還要上傳超……超……”
明明牢記,關鍵的詞卻突然卡在嘴邊,怎麽也想不起來。李憂摸了摸耳朵,表情煩惱。
“超話是吧。”薛池盈主動接道,“是不是要超話等級截圖?”
李憂立刻點頭:“正是!”
“別的呢,還有什麽需要?”
李憂短短“嗯”了一秒,眼睛一亮:“啊,還有數據截圖!”
薛池盈随手放下盆和疊好的襪子,環起胳膊,看着李憂,語氣特別淡:“嗯,行,那請問這些超話、數據、截圖,都是什麽,你也全弄清楚了?”
這回李憂搖了搖頭:“尚未明白,本想回來請教阿姐。”
“哦。所以有事情就想起問我,沒事情就怕我。”薛池盈表情很冷,“問這個又不怕我騙你了?”
公主快速眨了幾下眼睛,表情真摯:“阿姐,先前我不知你竟與藍韻姑娘也認識,事後得知這般巧合,一切一切,實在過于離奇,你又與薛蘭旌長得……我心中難免生出顧慮。”說是解釋,卻有點火上澆油。
薛池盈皺眉聽到最後,還是忍不住來了火氣,磨了磨後槽牙,等李憂說完便立刻重聲:“李憂!我要真和那個薛蘭旌一樣想要害你我至于這麽多天都擔心你嗎?反正你什麽都不懂,我當初直接把你丢在橫店不管不就好了?那樣豈不是更簡單?吃飽了撐的還把你帶回來!”
薛池盈刻意壓着音量,奈何二樓平臺沒家具,空空蕩蕩,話音飄了兩轉就轉落進了正要下樓的路夏耳朵裏。
路夏一愣,不知道陽臺上兩人怎麽忽然争執起來,薛池盈還像是發火了,下意識歪回頭想要悄悄看一眼。
“……!”薛池盈一記淩厲的眼刀筆直殺向她。
路夏連忙轉身,篤篤篤地跑了。
陽臺上,宛若被師長訓教,公主從始至終站得端正,安靜聽完後重新思量方才事端的始末,已然醒悟自己的不是。她抿了抿唇,趕緊斟酌好道歉的話,擡眼,雙唇微張,正要開口。
薛池盈卻撇開臉去,像是氣得不輕,重重嘆出一口氣後拿起盆子襪子與她擦肩而過。
公主一怔,轉身忙喊:“阿姐——”
“別喊我,不想再聽你解釋。”薛池盈低聲丢下一句,走得更快了,冷漠的背影讓李憂十分恍惚。
她站于原地,默然噤聲,腦海裏忽然憶起陳年舊事。
從前她年少貪玩,輕信旁人說辭偷溜出宮,險些在長街丢了性命,最後是長姐同薛蘭旌趕去救了她。長姐拉着她走向車架,一路厲聲訓斥。她頭暈目眩之際回頭,遙遙望見薛蘭旌孤身執劍,将一衆歹人逼入窄巷。後有貼身女官悄悄告訴她,那日長街作惡之徒無一活命,餘下家眷親族亦盡數被薛蘭旌逐出洛陽,至于那哄騙她出宮的人……
女官俯身貼于李憂耳畔,壓低聲音細細道出地牢下那鐵鏈鎖骨之酷刑。
李憂聽着,瞳孔驟然縮緊,心底似有巨石震動,一時難以接受那個自幼伴她長大、素來溫言細語的薛蘭旌竟有着那般冷酷狠絕的一面。自那之後,她不知怎的,總下意識躲避着薛蘭旌,彼此之間豎起層層高牆,變得疏遠至極。
“砰”,在李憂的沉思中,薛池盈把房間門關上了。
拉開衣櫃抽屜,把疊好的襪子放進去。薛池盈低着頭靜止,盯着幾排整整齊齊、從深到淺排列的襪子,沉默了會兒。
她們大學幾個好友都學表演,但畢業後走向大不相同。
年紀最長、跟她同鄉的曲如屏回老家考上岸,每天朝九晚五。她和路夏則因為頂撞導演的事,被行業軟封殺,路夏尋門無路,乾脆轉方向去做了直播,她則是在龍套、替身這條線起起伏伏。藍聆是幾個人裏面走得最穩最好的,畢業第三年得了獎,如今片約不斷,時不時還幫她拉資源,常讓薛池盈覺得不好意思。
從前以專業第一入校,就算畢業受挫依舊心有傲氣的人,總想着咬咬牙熬到機會就能去照顧朋友們,卻沒想被朋友一路照顧至今。
今天沒忍住跟李憂發火,究竟是因為李憂的這件事,還是常年壓在心底的別的事……亦或,突然又體會到那種付出得不到回報的糟糕情緒。
薛池盈深呼吸,伸手推上了抽屜。
幾分鐘後,她給藍聆發完微信,約好周一去橫店後,放下手機走出了房間。
薛池盈放輕腳步,站定在一張椅子後,看着窗邊正仰頭望夜空的背影。公主似有感應,也忽然轉頭,看到她,眼神中有幾分欣喜。
“咳。”薛池盈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又抱歉又慚愧的感覺了,清清嗓朝窗邊走。
李憂看見薛池盈走向自己,更是轉身快步,先一步趕到薛池盈面前。
“李憂——”薛池盈剛開口。
腰間被李憂伸手環住,公主的臉輕輕埋在她身前,軟着聲音,小心翼翼詢問:“阿姐……你可,稍稍消氣了?”
薛池盈身邊同齡的朋友很多,也認識不少比她年長成熟的人,卻基本沒有像李憂這樣年紀輕、又愛親熱擁抱的妹妹。她身邊唯一會這樣粘着她、坦然撒嬌的,只有那個也喜歡抱她的七歲表妹。薛池盈無法拒絕妹妹們善意的擁抱,即便李憂已經是個大人了。
她擡手,輕力回抱住李憂,語氣溫柔又帶着幾分歉意:“對不起啊,剛才我話說得太重了。”
李憂搖頭,緩緩松開二人的擁抱,直直看着薛池盈的眼睛:“親者不疑,我曾言阿姐是我身處異鄉唯一的歸處,今日卻因一己惑念,無端猜忌。如此作為,阿姐心寒神傷,亦理所應當。”
“哪有心寒神傷?不至于!”薛池盈頓了頓,又笑道,“怎麽說我年齡也比你大,是個姐姐,你害怕一個長得像你仇人的人,我應該理解的,居然生氣跟你鬧小孩子脾氣,還兇了你,這次的錯完全在我。”
李憂急了:“這怎會是阿姐的錯,是我——”
“好了好了好了,不争這個。”薛池盈輕擡手,把公主的嘴巴遮了一下,松開,彎着眼睛笑,“對了,藍韻那兒我跟她說好了,周一早上過去,下午一起去參加她的生日會。等她工作結束後,再帶你單獨和她見一面,到時候你好奇什麽、想知道什麽,都可以跟她聊一聊。”
得此喜訊,公主心中甚是激動,臉上卻只表現出三分,矜持道:“這樣是否勞……”
“是的,很勞煩,如果你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回去給她說取消。”薛池盈預判了公主的話,說完就要轉身。
李憂立即抓住薛池盈的手腕,朗聲道:“多謝阿姐!”
聲音之大,讓樓下正在跟曲如屏八卦的路夏都詫異了,擡起頭,往樓梯口的方向望,心想這兩人到底在演哪出?
沒過幾分鐘,薛池盈拉着李憂的手出現,穿戴一新,像是要外出。
這大晚上的一會兒吵架一會兒道謝,現在又是要乾嘛去?路夏站起身,看着兩人,表情十分疑惑。
“要不要出去騎自行車?”薛池盈問她。
“啊?”路夏以為自己幻聽。
“每天都在忙直播,很久沒有出去體驗夜生活了吧。”薛池盈笑道,“今天還播嗎?要一起嗎?”
路夏挎上包跟着一起出門的時候還在納悶:“那你剛才說騎自行車什麽意思?”
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的李憂解釋:“路姑娘,是我好奇如何騎自行車,阿姐便說帶我去試試。”
“哦!”這麽說路夏就懂了。
她比薛池盈還好為人師,注意力頃刻轉移到公主身上,像好朋友一樣挽住了李憂的胳膊,“沒問題,今晚我和薛池盈一起教你啊!包教包會!”
常年直播熬夜,路夏的嗓音本就帶着一絲沙啞,平常不直播的時候為了省力氣,說話總是懶懶散散的低電量狀态。之前大早上帶李憂出去體驗自助餐,也是刻意壓低音量的狀态。這會兒可能是難得要出門玩了,興奮起來,每個字都不自覺拔高了音調。
一瞬間上揚的聲線,字字句句,竟與李憂記憶裏四姐的嗓音完全重合。
公主身形一僵,愣在原地,傻傻看着路夏的臉,心神突然被拉回到遙遠的洛陽宮城。
記得年少初次上馬學打馬球,亦是四姐這般拉住她,輕快鼓勵她:“齊樂,別怕,我教你啊!”
薛池盈打開門往外走了兩三步,見聲音沒動靜,回頭:“怎麽了?”
“不知道啊?”路夏聳肩,看回怔神的李憂,關心地問:“你怎麽了?”
李憂如夢初醒,眨了下眼,抿唇搖了搖頭。
薛池盈見狀,以為是李憂不習慣和陌生人親近,即便這個人和李憂四姐長着同一張臉。頓時招招手,喊道:“李憂,走吧。”喊完,把右手向後伸着,手心張開,等待公主牽她。
公主“嗯”了聲,帶着滿心恍然,上前握住了薛池盈的手。
夜晚,小區樹影裏處處蟬鳴。
薛池盈走在三人中間,右手握着李憂的手,左胳膊被路夏勾着。她們的影子落在瀝青地上,橫行霸道,無限延長。
出小區不遠,看見一長排共享單車。
路夏說:“挑一輛黃色的吧,聽說最近升級了,騎着特別輕松。”
薛池盈左右掃望一圈,拉着李憂往右走,嘴裏問路夏:“周一我去橫店給藍藍過生日,你有東西需要我帶給她嗎?”
李憂被拉着走,暗自觀察着路邊的分類垃圾桶,一聽到“橫店”兩個關鍵字,立馬轉頭看回薛池盈的側臉。後者眉眼含笑,沒注意到她的目光,只聊到高興之處順手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地上影子也跟着這愉快浪漫的氛圍,一同晃了晃。
路夏又講:“本來屏姐也說周一要去橫店找藍藍的,結果她們局裏好像要拍個什麽地方宣傳視頻,被抓走去不了了。”
薛池盈“啧啧”感慨兩聲,拿出手機:“那我得笑話她一下。”說着也暫時松開了李憂的手。
這時候右側忽然蹿過一輛逆行的外賣車,雖說隔着一段距離,李憂還是吓一跳,慌亂間又捏住了薛池盈的右手肘。
薛池盈看李憂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把手放下來再次拉住李憂,原本打字變成發語音:“聽說某人要當網紅啦,真是可喜可賀哦!”
網紅很生氣,立刻給薛池盈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哎呀煩都煩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薛池盈和路夏一起笑出聲。
李憂不明所以,但她看着開心的薛池盈和路夏,深受感染,明明這邊兩人的話題跟她完全沒有關系,卻也忍不住跟着輕輕笑了起來。
三個人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斑馬線前。
路夏忽然松開挽着薛池盈的手,快步繞到李憂身側,指向對面的紅燈講:“你看這個,是我們這裏過街的信號燈。紅色亮着就是禁止通行的意思,要乖乖等着,等綠燈亮了,才能過去。”
身旁突然來人出聲,李憂懵懵地聽完,先看了一眼薛池盈——這個規則,薛池盈早跟她細致地講過了。
但她見薛池盈眉眼彎彎,只笑,并無要出言戳破的意思。
李憂自己也不忍辜負路夏一片好心,便只得當着薛池盈的面裝傻,順着路夏的話輕聲應道:“哦,原來還有這般規矩。”
“對呀,有時候還會碰見馬路對面沒裝這個人行信號燈,那一般就可以看那邊上面。”路夏指向另一處,“那個複雜點,除了紅色、綠色,還有黃色,不過你只要記住等這些燈綠了再走就沒錯。”
公主點頭:“明白了,多謝路姑娘。”
薛池盈撇開視線,默默笑了半天。
三人掃了兩輛共享單車。
薛池盈對路夏納悶:“李憂這都還不會騎,你掃了也騎不了啊。”
“我懶得走路,坐上面滑着走。”路夏把車“噔!”一聲擡下路沿。
“剛才還說要健身,這能起到什麽健身作用?”
路夏:“大學我倆也說要健身,哪次不是騎到了小吃街去。”
薛池盈:“嗯,很有道理。”
兩人閑聊間,李憂結合先前在咖啡廳的觀察,自行跨坐上車,掌心撫過稍顯粗糙的車把,“叮鈴——”,大拇指撥了下鈴铛,在安靜的夜晚格外清脆。
薛池盈和路夏齊齊看向她。
公主眨了眨眼,以為不該如此,便表情嚴肅強調:“此乃無心之失。”
“哈哈!”路夏忍不住笑,看向薛池盈,“李憂說話真挺好玩的嘛!”
學會騎自行車是一種瞬間的感覺。薛池盈和路夏都這麽認為。
兩人小時候學車經歷都差不多,先是某天堅決拆掉了兒童車的輔助輪,再心驚膽戰、左搖右晃,最後忽然保持住了平衡。
“唉,現在想起來,小時候剛學會騎車那會兒真的特別高興,簡直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路夏扶着左邊車把,慢慢往前走,“後面上初中每天都要騎車上學了,看到自行車就累。”
薛池盈走在車身右側,穩穩扶着右邊車把,笑着,沒吭聲。
而李憂則一直坐在自行車上,雙腳被動跟着踏板蹬動,表情很是茫然,終于還是沒忍住,幽幽開口:“阿姐,路姑娘……你們這般費力推着我,我究竟何時才能自己學會騎車?”
“這邊來往的車太多了,先讓你坐着找一找蹬車的感覺。”薛池盈柔聲解釋,“等我們到了前面那個廣場,你就能自己慢慢學了。”
薛池盈給李憂找到一條禁止機動車通行的道。
她再給李憂劃定了一個範圍,來回跑,反複叮囑李憂絕對不可以離開這條路。等她強調完,回到起點的時候,路夏已經百無聊賴地在打哈欠了。
她戳了戳路夏的胳膊:“說好包教包會呢,怎麽不去教學。”
“哈——她說她自己先研究一下。”路夏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我們小時候學車不都這樣嗎,不喜歡家長跟,先坐着吧,她需要會喊我們的。”
兩人到花壇前的長椅坐下。
路夏給薛池盈看了眼群裏的新消息,曲如屏發來的參考樣片,三個發火的臉,憤怒的一句:【我是來上班不是來當小醜的!!!】
薛池盈彎着眼睛,将就路夏的微信點開表情包,給群裏丢了個“捧腹小笑”的橘貓。
轉頭望去,自行車在黑夜裏龜速爬行,公主的雙腳仍撐在地上。
毫無進展的樣子。
薛池盈慢悠悠收回了視線,忽然想起了先前李憂驚恐的樣子。回味兩秒,又不是滋味,跟路夏嘟囔:“蝦,難道我看起來脾氣不好,很兇嗎?”
路夏翹着二郎腿,戳手機:“誰說你兇啊?”
“沒誰。”薛池盈往後靠,環起胳膊,目光再次抛向李憂,“我只是在想這個問題。”
路夏:“李憂說你兇啊?”
薛池盈唇角癟了癟,沒否認,只說:“我承認我有時候火氣上來了确實會忍不住罵人,難道真的很兇啊?”
路夏哼笑了聲:“還行,沒有屏姐兇。”
“比屏兒兇那還得了啊,就我們三食堂那個窗口,大一吵架大四去,人家看見屏兒立刻躲了換人來。”薛池盈放下胳膊,撐住座椅的鐵架邊緣,“我生氣的時候也兇過你嗎?”
“我……還好吧,沒啥記憶了,哦,大二展演遲到那次被你兇了一頓。”
薛池盈坐直:“那次你可不冤哦,差點整個組都挂了。”
“所以嘛。”路夏攤攤手,“除了該發火的時候你脾氣都很好啊,你睡覺的時候我拿惡搞口香糖吓你,你都沒生氣。”
“……”薛池盈眯了眯眼。
這事記憶太深刻了,熬通宵後的補覺,還是個陰雨天。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床簾被人掀開,路夏趴到她床邊,黏糊糊喊了她一聲“薛薛~”,她半眯着睜開眼,一支綠箭遞到她眼前,大尾巴狼搖尾巴說請你吃個口香糖呀。她非常莫名其妙,說要睡覺不吃,路夏很堅持,那你就拆開看一看。
“一拉開,彈出這麽大一只塑料蟑螂!”薛池盈給路夏比劃,随即捂住自己的心髒,“路夏你真該慶幸我沒有嗝過去!”
“嘿嘿,年輕的時候整人比較沒輕沒重,現在老了就不敢了。”
薛池盈白了路夏一眼,視線飄走,關于她脾氣到底好不好的話題就此稀裏糊塗地結束了。
路夏低頭,剛想繼續看手機。
薛池盈猛地站起來。
路夏不解:“咋了?”
薛池盈皺眉,伸長脖子:“李憂人呢?”
路夏一聽,急忙站起身,還沒接上薛池盈的話,後者已經順着道路往一側快步跑去。
初夏夜晚的空氣涼也悶熱,因為着急,薛池盈跑得很快,呼吸變重。幸好一個轉彎後,她看見了正從馬路對面騎車回來的李憂。
跳轉紅燈。
李憂和另外三個騎車的人同時停住,不同的是,那三人拿出手機看,李憂笑着沖薛池盈揮了揮右手。
薛池盈皺眉,心跳速度都還沒降下來。
路夏追到薛池盈身邊,看見對面的李憂頓時松口氣,高舉右手喊了聲:“李憂——”而後看向薛池盈,“哎喲你剛才吓我一跳。”
薛池盈看路夏一眼,沒說話,看回馬路對面,只能嘆氣。
李憂騎車回來跟她們彙合。
路夏一臉驚訝:“都這麽熟練了!”
李憂聞言當即眉眼一彎,露出一點驕傲的笑,可轉眼對上薛池盈安靜注視的目光,心頭倏然一緊,又慌忙收斂笑意,神色變乖巧。
“方才遇見一位老人家,手上拎着滿滿一堆重物,看着十分吃力。我一時于心不忍,又見這自行車似乎能夠載物,便想着幫忙,因此——”
“什麽?你送人去了?”路夏表情緊張,“李憂,大半夜一個人去送人實在太危險了,就算你好心要幫忙,也該先喊上我們兩個人一起去。”
李憂颔首,态度誠懇:“是,本該如此,只是方才見阿姐與路姑娘相談甚歡,便不忍打擾。加之這條路光線明亮,往來行人多,我以為不易出事,沿途亦只走大道,想着快去快回……不曾想還是莽撞行事,讓二位擔憂了。”
比起跟着李憂話語長籲短嘆的路夏,薛池盈表情平靜許多,她擰眉看着公主這副飛快認錯、眉眼乖順的模樣,一時只剩無奈。
和李憂相處這麽段日子,薛池盈也有點看明白了——公主道歉永遠誠懇乾脆,但叮囑常常聽了就忘。
她忽然想起某天夜晚,李憂曾輕聲跟她坦言,講自己本就不是安分乖巧的性子,從前亦愛圖新鮮,一意孤行,做了不少傻事,沒少被長姐責罰。此時此刻,薛池盈真是感同身受,心底甚至荒唐想着,要是能打一通跨時空的電話就好了,她真想跟那位李憂長姐好好聊一聊,彼此互訴衷腸。
算了。薛池盈撇開臉,調整心緒,做好事不是錯,只是沒有防備心,這種事等有機會再慢慢給李憂講吧。
學車之旅繼續。
兩輛車變成了三輛車,沿着河岸,路夏和李憂騎行在前,薛池盈慢慢壓後。她也是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邊騎車邊靜靜欣賞着兩岸風景,心情漸漸好起來。
高樓燈光三三兩兩,宛若繁星。
“咔嚓、咔嚓”,薛池盈挎着包,拉着行李箱和李憂進入演播廳,古風古色的紅色樓梯旁放滿各色應援物不說,還有不少粉絲舉着白色長鏡頭,正在試光。
薛池盈戴着鴨舌帽和口罩,滿臉神奇,縱然算是身處娛樂圈,還是被這陣仗吓了一跳。
李憂跟在薛池盈身後,也是被這貼滿氣球鮮花,四處都挂着藍韻照片的地方震驚到,一雙烏黑的眼睛來回轉,感覺怎麽看都看不完。四周笑鬧聲不絕于耳,讓她十分混亂,只得更用力地握緊了薛池盈的手。
兩人領的是藍聆助理額外給的入場邀請函,找到對應的座位號,在後排默默坐下。
薛池盈先是沉默片刻,然後才靠近李憂耳邊講:“李憂,一會兒生日會開始了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你別怕啊。”
李憂正有不解,只聽“砰!砰!”兩聲,她身子一顫,轉頭見前方臺子上飄滿彩色的煙。
等煙散去,藍聆出現在臺子上,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和一條淺色牛仔長褲。
生日會進行中,主持人上臺幫藍聆跟粉絲互動。薛池盈和李憂坐場尾看着,心思各有不同。
公主自然是認真觀察着“二姐”的一舉一動,試圖找尋到過往蹤跡。薛池盈一雙眼睛埋在鴨舌帽下,由衷地為好友的成功高興,卻也難掩失落。
曾幾何時,她的眼神戲被老師誇贊,藍聆卻被批評非常死板。那一天藍聆很傷心,午飯也沒去吃,一個人坐在宿舍偷偷地哭。薛池盈和路夏商量後打包了一份食堂套餐,躲宿舍門外猜拳,最後薛池盈開門送了進去。結果藍聆紅薯不吃,蝦仁也不吃。薛池盈坐在藍聆身邊一一問了個遍,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薛池盈最後故意兇她,說,藍聆,你一直哭到底能解決什麽問題?不行就練啊!
誰知道兇巴巴的一句反倒讓藍聆回神了,淚眼婆娑地看向她。
後來幾年,眼神、臺詞、動作,她和藍聆一起練的最多,都胸有成竹要在影視圈大展拳腳。
後面她和路夏出事了,努力半天無用功,路夏氣得邊哭邊在微信裏罵人,不知怎的薛池盈反而不敢面對曲如屏和藍聆那些安慰的話,尤其是,藍聆特地來看她,面對好友關切的眼睛,她只會一個勁說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阿姐。”一聲輕喚叫回了越發出神的薛池盈。
“嗯?”會場裏人聲嘈雜,薛池盈傾身靠向李憂,“怎麽了?”
“藍聆姑娘,果然不是二姐。”李憂說。
薛池盈沒有立即應聲,稍稍擡眼,見公主睫毛微微垂低,便擡手撫了撫李憂垂在肩後的頭發:“怎麽忽然這麽說?”
李憂緩緩吸了一口氣,又吐出,沒回答。
薛池盈沒催促,耐心等待着,原本撫摸發絲的手伸展,輕輕摟住了李憂的肩,給予無聲安慰。
李憂便道:“二姐最為厭煩禮賓之事,亦不愛與人多言,再者——”她擡眸望向臺上,淡笑望着那個嘴角含笑、正從容咬下一顆紫葡萄的藍韻,“二姐生來對葡萄不适,沾染分毫便會起紅疹,可藍韻姑娘并未有異樣。”
對此結果,薛池盈沒有意外,但見李憂數次失望卻笑出來了,她指尖在李憂肩頭點了點,思考說點什麽:“嗯……”
“阿姐不必擔心。”李憂擡手,覆住她的指尖,“我已然想明白了。”
齊樂公主究竟想明白什麽,薛池盈沒有多問。
兩人看完了生日會,薛池盈先跟藍韻的助理聯系,離場、走側門,進入後臺。
這間會場小,後臺就一個獨立通道,兩側房間加起來不過四個。
薛池盈拉着李憂走到最裏一間,見房間裏擠了不少工作人員,暫時停下腳步。
藍韻在準備夜戲的妝發,睜眼從鏡中看見門外的兩個人,笑起來,扭頭和身邊造型師說了聲,起身走向門口。
“生日快樂。”薛池盈笑着遞上手裏的兩個袋子,“白色這個我的,黃白色這個路夏的,她今天下午有一場重要的直播,實在過不來。”
“謝謝,她微信裏也跟我說了。”藍韻雙手接過,而後看一眼李憂,“這位就是?”
“對,是她。”薛池盈笑道。
藍韻點點頭,保持笑容對李憂講:“聽薛薛說我跟你姐姐長得像?所以你很好奇?”
李憂先是謹慎看了看薛池盈,見薛池盈點頭肯定,才回答:“是,藍姑娘與我二姐,容貌幾近一致,我實在心生疑惑,故而央求阿姐帶我過來,多有冒昧,還望藍姑娘見諒。”
藍韻本是習慣性地保持标準微笑,聽李憂這麽古腔古調地說了一通,神色間非常意外。她雖然提前知道了李憂的事情,也聽薛池盈和路夏都預警李憂說話比較文绉绉,沒想到現場體驗是這種感覺——原來古人說話是這樣一種韻味,其斷詞斷句的方式,好像又讓她領悟到了一點新東西。
藍韻沉默間,李憂眉心輕輕蹙起來,不解地與薛池盈對視。下一秒,卻見藍韻忽然大動作撩開了剛換好的深衣,從內裏的牛仔褲褲兜裏取出一部黑色手機,兀自擺弄一番,舉給李憂。
“那個,不好意思,剛才那段話方便再說一遍嗎,我想學習一下。”
“藍韻現在有點工作狂。”薛池盈陪李憂走出建築,“就算不進組拍戲,也是整天泡在家裏看影片、磨臺詞,相比較而言,我努力還是太少了。”
“阿姐,何謂工作狂?”李憂問道。
薛池盈腳步一頓,看向李憂好奇的臉,想了想,通俗解釋:“工作這個詞你已經懂了,狂在這裏就是……極度喜歡、癡迷、非常離不開的意思?”
李憂點頭,領會道:“喔,工作狂,便是指藍韻姑娘極度喜歡、癡迷、非常離不開自己的差事。”
“正是!”薛池盈彎眼笑着,不自覺也跟着講話文绉绉起來。她拉着行李箱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事情,低頭點開手機,再确認一眼最新的天氣預報,明天就要迎來一場大暴雨了。
“阿姐。”李憂忽然一手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她,打斷她的思緒。
薛池盈垂下手機,轉頭。
只見公主緩緩将雙手背去身後,烏黑直發靜靜垂落肩頭,眉眼彎彎盛滿清甜的笑意,語調像是發現了不起的事情,十分喜悅。
“那齊樂,能不能算作阿姐狂呢?”
作者有話說:
戰損的腰大大減速,以前一個下午能基本寫完入v章……今天邊寫邊疼,連寫帶修竟然一直從早上寫到淩晨啊啊啊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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