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逃亡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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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路夏扛着一箱直播材料到家。
她剛推開門,濃郁的胡蘿蔔炖牛肉的香氣撲面而來,這是薛池盈的拿手好菜。兩人最近一個常駐橫店一個天天研究直播, 都忙得腳不沾地, 薛池盈已經很久沒做這個來吃了。路夏正好肚子餓得咕咕叫, 饞得流口水,趕緊把箱子放進一樓雜物間,轉身走到廚房外。
薛池盈腰間系一條深藍色圍裙, 環着胳膊, 低頭,背影似乎在對炖鍋沉思。
“好香啊, 今天怎麽有空炖牛肉?”路夏笑着邁進廚房,“是不是打算給李憂展示一下你的廚藝?”
薛池盈反常地沉默了一會兒,平淡出聲:“李憂已經回去了。”
“啊?”路夏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回去”是指回哪兒。
薛池盈輕輕嘆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好友:“今早我去社區中心, 被她撞見了。”說到這裏,自然想起早上李憂滿臉委屈的受傷模樣, 心堵了堵,繼續說, “我們簡單聊了兩句她就先走了, 我以為她回來了,但等我回來的時候才發現, 她已經回去了。”
幾個反複的“回來”、“回去”繞得路夏頭暈,不過也算是聽懂了:“哦,你說的回去,是說她回去她自己那個時代了。”
薛池盈點頭, 重新看回炖鍋:“嗯。”
咕嘟咕嘟,炖鍋縫隙冒出白煙,緩緩向上飄散。
不遠處宮道上壘着火堆,黑煙升騰。
李憂躬身藏在暗道口,皺眉望了半天,見那火堆上竟還架烤着一只野兔。
此處乃是皇家禁地,這些賊人竟敢這般光明正大烤兔子,簡直目無禮法!
李憂心中暗罵兒時長姐斥責她的話,亦想起從前自己這般胡鬧,可是被長姐拎着手狠狠訓了一番。腹诽之餘,她凝神緊盯幾名巡衛的動向,待那三人說笑圍坐火堆旁分食,這才緊貼冰冷石牆,順着縫隙悄無聲息溜出道口。
她的寝殿離此處不遠,但穩妥起見,李憂決定直奔宮城西北角的一座偏殿。
在那座偏殿中,藏有幾身她往日出宮時用作僞裝的中衣,還有一捆金繩、一枚虎爪金鈎與數包碎銀。那處藏匿的院落本就荒廢已久,又極為隐蔽,便是與她朝夕相伴的四姐都不曾知曉,想來,薛蘭旌應當也未曾搜查到。
抱着一絲期待,公主放輕步子,借樹影的遮蔽快步穿行。
城樓之上二人駐足,其中一人率先瞥見此影。
東岳驿使擡手指向那抹人影,高聲驚愕道:“殿下!是齊樂公主!她終于現身了!只是她這身衣飾頗為古怪,小人從未見過!”
薛蘭旌面上毫無波浪,藏于寬大袖衫下的指尖悄然收緊,淡淡開口反問:“你怎會認得齊樂公主的樣貌?”
“殿下有所不知,小人往年數次往返東岳永昭,曾有幸受那位齊樂公主所助。加之小人記性尚可,若是殿下需要,此刻便能憑記憶描摹齊樂畫像。”
薛蘭旌垂眸,語調冷淡:“原來如此。”
或能立功,驿使難掩喜色,連忙趁熱打鐵:“洛陽宮內竟還有活人!此乃天大喜事!只要生擒齊樂公主,殿下便可即日班師回朝!啊!小人這就速速禀報八王!”話音剛落,便轉身要下樓傳信。
“驿使大人。”薛蘭旌輕飄飄一句。
“殿——”驿使笑着回頭,話音戛然而止。
“呲”一聲,匕首乾脆利落割開喉嚨。驿使如見鬼一般雙目圓睜,臉上寫滿驚駭,“轟”一聲,身軀重重砸在地上,再無動靜。
薛蘭旌半邊臉沾上鮮血,一身鵝黃衣襟亦被血漬浸透。她神色依舊淡漠,側頭望了眼李憂消失的方向,輕眨眼睫,并未着急追趕。只是躬身攥住驿使溫熱的屍首,一步步将人拖向殿內。
青石地磚上拖出一道深紅血痕,分外駭人。
另一邊,李憂已然抵達仙居院門外。正門自是緊鎖,她繞至院牆側邊,向來以不懂功夫示人的公主,此刻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被風卷高的薄羽,輕巧越過近三米高的院牆。
翩然落地時,腳下枯葉簌簌晃動。
李憂沒空欣賞這從前最鐘愛的花木,一路匆忙,額間沁出一層薄汗,碎發濕漉漉貼在肌膚上,快步行至院落最深處。她全然顧不上自己穿着短褲,屈膝跪下身,膝蓋磨在粗糙凹凸的石瓦之上,用手快速揮開一層泥土,再撿起一塊扁石。
灰頭土臉咬着牙,撬動蓋住暗格的模板,“吱呀”一聲,箱子完整顯露出來。
天色驟然轉陰,厚重的烏雲瞬間蓋住整個洛陽宮城。
李憂聞見了風雨将至的氣息,卻無暇躲避,她直愣愣跪在草地上,看着近乎空了一半的箱子,渾身發涼——箱內僅剩一件黑底繡金的交領中衣、一對獸皮護腕、一條束腰革帶,外加兩包碎銀。
其餘物品,盡數消失。
有人來過此地,分文未取,會是薛蘭旌麽?
她垂眸沉思片刻,動作謹慎,還是将箱中剩餘物品盡數收好。
公主挑了一處離牆近的矮房更衣,束緊護腕後,一身暗色裝束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沉穩了許多。她回頭望向椅榻上這一堆薛池盈給她的衣服,遲疑少時,還是仔細将其壓至墊下,心中隐盼有朝一日還能重逢,能親手将衣服還給薛池盈。
又是“吱嘎”一聲輕響,公主側身出門,片刻後,縱身躍出仙居院。
一路潛行至五明殿旁,李憂提心吊膽,只覺周遭處處詭異——方才她前往仙居院的路上,沿途還能隐約撞見幾隊巡衛。可自她換過一身衣服離開仙居院,就再也沒見過任何人影。事出反常,李憂無從預判何處會有埋伏,只能盡力掩藏行蹤,做好最壞的打算。
倘若被發現,只能拼死一搏,強闖宮門。
她繞過戲臺,遠遠望去,再往外便是隔城大道。依她以往偷溜出宮的記憶,穿過大道,便離主城不遠了。
然而,齊樂公主望着遠處,咽了咽喉嚨,不敢輕易往前——
通往隔城道的嘉豫門此刻正宮門大開,不見一名巡衛,宛若捕鼠之器般靜候她的自投羅網。
這道宮門定是不能走了,只能另尋出路。
李憂心頭嘆口氣,原地轉身。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咻——”
一支冷箭卷着勁風破空直下,李憂身影一晃,箭身精準無誤,狠狠貫穿了她的左肩。
“站住!”
宮門前,金吾衛持銀槍上前,攔住來人。
伴随路夏在看的電視劇聲,薛池盈坐在桌前,夾了一塊胡蘿蔔放碗裏。
一整天過去了,她把別墅衛生上上下下打掃完一遍,出門買了牛肉,回來在《綠樹》演員群裏回了幾條消息。到現在正好過去八個小時,終于接受李憂真的徹底消失了。
“哈哈哈,這個人演的好傻。”路夏在旁邊吃得樂呵呵。
薛池盈咬下半塊胡蘿蔔,微甜的蘿蔔香裹着肉汁香在她口腔裏漸漸化開。
明明是一件好事。
李憂一直想回去,她也一直希望李憂能回去,兩人來來回回努力這麽多次,光是打車費都花了好幾百。
現在李憂終于成功回去了,她應該高興才對。
“沒胃口?還在想李憂?”路夏把電視劇暫停,轉頭看她。
薛池盈想要否認,但清楚自己這會兒的表情管理應該非常糟糕,點點頭,承認了。
薛池盈在郁悶,連帶路夏也覺得桌上的菜不香了,裝了半天的開心破功,抿了抿唇,嘆口氣放下筷子:“也是,沒有親眼看見她到底去了哪裏,換誰都會放心不下。”
“我一直後悔早上只顧着快點辦完事,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萬一她只是賭氣出走,這無親無故的世界,她該怎麽活下去。”
路夏撐着臉,指尖輕輕在桌上點了點:“可你也說,她的什麽貼身信物跟着消失了?”
“嗯,一塊琥珀。”薛池盈說,“她的衣服還在,之前想送給我的玉佩也還在,就那塊琥珀突然消失了。”
路夏看着薛池盈的愁容,斟酌開口:“我覺得吧,她十有八九是真的回去了。大概率是你們分開以後,她遇到了能回去的契機,觸發了穿越。不然根本解釋不了琥珀消失,只能是她徹底離開這個世界,貼身信物才會跟着一起消失。”
“唉,但願如此吧。”薛池盈捏着筷子,緩緩說,“一想到最後我對她那樣,就覺得特別對不起那個小孩。”
“薛池盈,回回神吧。”路夏拍了拍她的手背,“人走了,就是一段插曲結束了,這話還是當初你安慰我的,咱們必須得往前看。”
李憂消失後的第三天,薛池盈收到入組通知。
《綠樹》是一部民國題材的電影,她飾演的顧青衣,是潛伏在敵處的悲情特工。戲份不多,只有三場。但薛池盈看過劇本後,判斷這三場全是推動劇情的核心場面,還都要和主演喬獻對戲,幾乎沒有删減風險,還有極大概率能打動觀衆。她當機立斷跟對方提出無片酬參演。
負責對接的何玫當場愣了,再三問:“你确定嗎?”
和前前後後有人跟随進組的主演們不同,薛池盈還是獨自乘地鐵上班。
地鐵玻璃上映出她戴着鴨舌帽的臉,她久久放空,直到忽然聽廣播響起:“本次列車終點站,醉白池。”
瞳孔突然聚焦,薛池盈擡頭望向線路圖,目光落在長線末端的站名上,腦海中想起不久前她與李憂的對話。
“喜歡哪個名字呀?”
“醉白池。”
“醉白池……居然一找就找了個最遠的,我還真沒去過那兒,你回去前想去看看麽?”
最後李憂笑着點了點頭。
……
怎麽回事啊。薛池盈輕輕嘆口氣,收回目光,看着玻璃中的自己,這個也辜負那小孩的信任了。
地鐵轟隆隆到達站點,“呲”一聲,門開了。
薛池盈朝外走去。
薛蘭旌戴着一張遮蓋全臉的惡鬼面具,冷着眼,緩步邁入醫館,直朝內堂走去。
堂內燃着安神香,齊樂公主雙目緊閉,肩頭纏着一層厚厚的紗布。
“她還未醒?”薛蘭旌隔着面具,沉聲詢問一旁醫倌。
“回大人,這位姑娘箭傷穿骨,傷勢兇險,你又言其不善功夫,想必短時間內絕無蘇醒可能,還需靜養一段時日方能好轉。”
面具之下無人應聲,空氣凝滞片刻。
下一秒,薛蘭旌伸出食指,毫無預兆,輕輕點在那紗布之上。
醫倌吓得臉色發白,慌忙攔到:“大人可是讓我救她啊!您這……”
話音未完,潔白紗布上瞬間漾開一片新鮮的血色。可公主依舊眉目安穩,呼吸均勻。
薛蘭旌收力,雙手背去身後,暗暗握緊彼此,面具下的唇緊緊抿起,好一會兒才淡聲:“看來真是昏死過去,無法起身走動了。”
“自是不能啊!此等箭傷別說是起身走動,便是每一次呼吸都能讓傷口灼燒刺痛。”
薛蘭旌眨了眨眼,擡手取出六塊沉甸甸的金餅,無聲放案上。金光閃閃,出手之闊綽,醫倌當即又驚又喜,高聲作揖:“多謝大人厚賞!”
薛蘭旌神色漠然,沒有應聲,只擡手比出送客的手勢。醫倌心領神會,快步退出,落下帷幔。
堂內安靜後,薛蘭旌取過一旁涼水,浸濕手帕,擰乾,俯身一點點拭去李憂額上的冷汗,動作極為輕緩。最後,她俯身貼近李憂耳畔。
“李雙情,不管此刻你究竟是昏睡還是清醒,我能抓住你一次,便能抓住二次,三次。安分一點,到東岳前,別耍任何花樣。”
說完,薛蘭旌直起身,眼底溫情盡數褪去,将手帕狠狠擲入水中,轉身離開內堂。
自始至終,榻上之人都緊閉着眼,呼吸平穩如常。
唯有垂于榻上的右手指尖蜷縮。
疼痛、恐懼、無助……李憂再也控制不住,全身顫抖起來。
作者有話說:
現代薛姐:唉,辜負孩子怎麽辦。古代薛姐:狠狠戳傷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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