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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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好。”
薛池盈到化妝間, 找到盯妝副導,躬着身打了個招呼。
副導擡起頭,看她半天:“你是……”
“我是顧青衣, 今天剛收到通知進組。”
“哦哦哦顧青衣。”對方放下手機, “你怎麽現在才來呢?”
薛池盈一愣:“啊……我收到通知是十點到, 現在才九點半,是有什麽突發情況嗎?”
“哦,那倒沒有, 不過你畢竟只算是特約嘛, 适當讓讓妝,下回可以再早點, 是吧?”對方笑了笑,含糊說完後立即扭頭喊,“化妝老師——現在有位置嗎——是!今天的特約來了!唉剛來!”
“抱歉抱歉。”薛池盈低聲在旁補了一句。
坐到化妝鏡前,薛池盈抿着唇,餘光偶爾瞥向身側面無表情開始給她整理發型的老師。這幾年只能跑群演, 妝造不嚴謹,有時自己準備, 有時到現場統一準備,但也基本她坐下沒兩秒就交妝、浩浩蕩蕩跟車進場了, 哪還有像現在這樣需要仔仔細細挑發, 再正經盤起來的時候。
“老師您稍等。”化妝師為她束完低發髻,勾出幾縷碎發柔化臉側線條後, 轉身去取化妝包。
薛池盈連忙笑着點頭,轉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歲月很殘忍,一天天度過的時候悄然不覺,現在時隔多年重新停留在化妝鏡前, 才發現自己早已不是剛畢業時那一張青澀的面龐。
她垂眸,輕輕地笑。
“Action!”
顧青衣身着一件墨綠色立領旗袍,自宴會角落擡頭,目光狠戾。
鏡頭一轉,極盡奢華的百樂門舞廳,一盞水晶吊燈下,各色各樣的面孔穿着西服、禮裙,身影悠然晃過窗棂,人聲鼎沸。突然,舞池中心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衆人迅速聚攏,訝然。顧青衣冷靜收起刀片,随人群圍觀片刻後,轉身退場,動作乾脆利落。鏡頭緩緩推近,死者女兒,也就是主演喬獻癱軟跪坐,落下一滴眼淚。
全場特寫交給喬獻。
鏡頭外,盡管沒人再繼續拍攝,正在快步撤離的薛池盈仍認真保持着苦大仇深的表情,腳步沉重,直到完全步出百樂門舞廳。
導演彭未望着,等門關上,收回目光。
過一會兒,薛池盈沾着滿手黏糊的蜂蜜血漿,從側門溜回來,站在場邊靜靜等候打板。
中午十二點一刻下工,下午沒有薛池盈的戲份,她跟在人群後領了個盒飯,今天是茭白炒肉、黃瓜炒雞蛋和青椒土豆絲。
薛池盈拆開筷子,在百樂門前的板凳上坐下,看着指尖上沒洗掉的血漿莫名覺得不舒服,又用指腹努力搓了搓,還是沒能搓掉。只好皺着眉,夾起米飯準備吃。
“薛老師?”
薛池盈擡頭,趕緊起身:“彭導。”
“剛才你收刀的動作很巧妙啊。”彭未在薛池盈身邊坐下,柔聲道。
薛池盈不知道說什麽地笑了一下,為自己這會兒灰頭土臉的模樣局促。
太久沒直接接觸導演,薛池盈原計劃能在這部電影拍攝結束前跟彭未問候一聲、留個好印象就行,哪想彭未竟然會突然到她身邊來——要知道,近五六年,無論是彭未本人、彭未拍的電影、還是彭未常用的兩位女主角,喬獻、楊晚兮,都是拿獎拿到手軟的程度,按理說,應該不會在意她這麽一個顧青衣。
“我有看你跟路夏老師的畢業大戲。”彭未說,“特別精彩,還以為你們都會繼續演下去,怎麽後來就不演了呢?”
其實有演。
薛池盈腦海中瞬間蹦出爛片中扮演炮灰甲乙丙丁的自己,太爛了,她說不出口,只好笑着回答:“因為一些畢業規劃,所以還在尋找合适的方向。”
畢業規劃?彭未轉開視線,食指在桌上點點。
以前她不知道,也真以為薛池盈心不在此,還是前兩天跟組裏另一位特邀主演閑聊,才得知當年薛池盈和路夏一起從劇組退出的事情。如果只是單純從一部劇退出,她還能理解為兩名畢業生有脾氣,選擇另謀高就。但連續消失了七八年,就必然是多了外力作用。
彭未剛才跟薛池盈的對話并不是客氣,她是真心喜歡薛池盈的表演。
不過眼下她手裏這部戲還在拍,再喜歡也不可能臨時讓薛池盈加進來。她想了想,調出微信名片:“那就不打擾你吃飯了,我們先加個微信。”
“嘀”一聲,薛池盈看見彭未的微信名叫土豆絲,她正想說彭導這名字……
“土豆絲彭。”彭未指向她飯盒裏的青椒土豆絲笑道。
薛池盈一怔,忍不住也笑了出來。
心情很好的薛池盈,笑容一直持續到晚上跟路夏坐一起,她還特地把彭未的微信名片舉給路夏看:“你猜猜彭導為什麽叫土豆絲?”
路夏好奇接過:“土?豆?絲?她喜歡吃土豆?”
“nonono。”薛池盈微笑,“因為土豆絲彭……哈哈哈哈。”
“……”路夏眨了眨眼,并沒get到笑點在哪兒。
“不好笑嗎?”薛池盈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路夏:“嗯,你有可能是夢想成真太高興了。”
薛池盈收回手機:“我今天回來的路上心一直突突跳,和彭導加了微信,這簡直不像真的。”她晃晃手機。
“诶?那你說彭導是要找你拍戲嗎?”說到這個,路夏反倒笑起來,“女主!”
“別別別,怎麽可能。”薛池盈不敢往那麽誇張的地方想,“能偶爾友好聯絡一下,多混幾個配角就謝天謝地了。”
“配角?心氣呢!驕傲呢!以前說要制霸好萊塢的薛池盈呢!”
薛池盈做一個小天使飛走的動作:“嗝屁了呗。”
“呸呸呸,你有沒有上網啊,這幾年大家都講說話要避谶,別說那些不好的話,當心真的靈驗。”
薛池盈是堅定的唯物主義,但還是慢慢放下手:“好的,發財了呗。”
路夏立馬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夜深後,薛池盈一個人躺回了床上,正準備關燈,看見擺在床頭上的音标卡片。
她半撐着身體,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路夏說她這次對李憂的關心太誇張了,擔憂太過了。她承認。
薛池盈打開卡片盒,無聲地取出第一張。
“a、o、e——”她輕輕念道。
萬籁俱靜。
齊樂公主獨自躺在醫館內堂的床榻上,失神望向窗外月色。
被困此地幾日,她輾轉難眠,腦海裏反反複複琢磨該如何是好。咬牙,撐坐起身,被子從她身上滑落。她再度伸手攥住筆直堅硬的紅木窗棂,強忍肩骨撕裂般的劇痛,奮力推。
可這扇窗封死已久,無論她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李憂緩緩呼出一口氣,胳膊無力垂落,不過短短片刻,額上又疼得滿頭大汗。
中箭倒地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望見了站于戲臺之上的薛蘭旌,滿眼愕然,卻也只能認命。想從層層封鎖的洛陽宮出逃,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險局。若是撞上尋常巡衛,她尚且還有一線生機,可對上薛蘭旌,便是徹頭徹尾的死路。
只是她始終想不通。
薛蘭旌早已設下圈套,以空門為誘餌親手重傷于她,目的已然達成。若只想拿她作人質,去引出身在宮外的二姐,便只需将她關押牢中,按時上藥保全性命即可。
何需大費周章又把她轉至這間偏僻醫館?
李憂捏緊指尖,眉頭緊鎖。
如醫倌所言,這般穿骨箭傷,常人至少昏睡多日才能轉醒。她也憑着這份說辭,白日全程昏睡,打算趁着夜半無人再伺機逃出。不想薛蘭旌心思缜密,防備遠比她預想得更加嚴密——雖說薛蘭旌親口要求,入夜後醫館不留人,可外圍卻早已被官兵牢牢圍住。
她望了一眼便心知,只要她敢踏出醫館半步,薛蘭旌就會在瞬息之間現身,她根本無路可逃。
幾番思索,齊樂公主認為此刻從醫館硬闖脫身絕非明智之舉,加之肩頭傷勢過重,貿然逃離只會拖垮身體。好在目前薛蘭旌無意帶她露面,想必二姐亦不會輕易聽信。
李憂又環顧內堂一圈,這醫館實在平平無奇,她只能緩緩躺回榻上。
暫且按兵不動罷,等薛蘭旌來日帶她啓程前往東岳,屆時正好借由對方的車馬過掉洛陽城關,那時體力恢複,亦可再尋良機。
思慮平穩,李憂閉上眼睛,靜調生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奇怪的像是從前聽過的電流聲響起。
李憂茫然睜眼,視線朦胧處,一盞白色圓燈映入眼簾。她愣了愣,身子微微一動,一張搭在她腰上的薄毯順勢滑落。
此處并非醫館。
齊樂公主怔神掃望四周,茶幾、書本、電視機……是阿姐與路姑娘的家。
她燦然失笑:“我……我竟然又回到這裏了?”
李憂擡腿下了沙發,踩在柔軟的毯上,“嗯……”,剛一站立,驟然傳來的劇痛讓她僵住。她低頭,注意到自己的左肩,紗布下再次滲出血跡。
李憂試圖往前繼續挪步,于是鑽心的疼痛再度加劇,竟比剛受傷那會兒還叫她吃不消。
劇痛難忍,李憂再也站不住,慢慢蹲下身,手肘抵住茶幾邊緣,低着頭大口大口喘氣,指尖亦疼得發顫。就在她疼得快要耳鳴之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準确講,像是她從前穿着“拖鞋”緩步走下梯子的聲音。
她心中頓時充滿期待,拼命擡頭想要望去,可稍稍一動,錐心刺骨的痛再度席卷全身,硬生生鎖住她所有的動作。
李憂連呼吸都開始疼,只能僵在原地。
腳步聲越來越近,拖沓又遲疑……
正當李憂咬緊牙,決定再痛也要擡頭的一剎那,身後傳來清亮的一聲:“薛池盈?你怎麽下來了?”是路夏。
路夏?阿姐?
李憂腦海空白了一刻,心神一晃,拼盡全力撐住茶幾想要擡頭看,呼吸越發急促:“哈……哈……”又急又疼,叫她不受控地眼底泛紅。
下一秒,一只手輕輕推高她的肩膀,劇痛盡數消失了。
李憂怔怔擡眼。
薛池盈穿着寬松睡裙,黑色長發披散着,眉間緊蹙,眼底無比擔心地看着她。
“李憂,你這是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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