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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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李憂剛冒出一個字, 左肩的疼痛仍纏在腦海裏,可下一秒忽然意識到身體的不适已經完全消失。她怔住,低頭, 原本包裹着傷口的紗布消失不見, 中衣亦未破損。
她睫毛輕顫, 雙唇微微張開,錯愕也茫然,為這奇事恍惚。
想說些什麽, 又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唉, 你突然消失之後,我一直特別擔心你。”薛池盈嘆了一句。
李憂看回薛池盈, 對方眉頭緊鎖但目光溫柔地看着她——相同樣貌,薛蘭旌的眉眼間翻湧着火,薛池盈卻像裝着湖水。
她沉默片刻,低頭道:“我也未曾料到會突然回去……”
薛池盈沒有多說什麽,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另一只手撫住她的腰,扶她起身, 兩人坐回沙發上。
“你回到那邊之後發生了什麽?”薛池盈輕聲問,“剛才看你很痛苦, 還以為你受了重傷, 幸好沒什麽事。”
李憂抿了抿唇,緩緩道出遭遇, 她如何潛入宮城深處更換衣物,如何潛行至宮城邊緣,又如何在看似要逃離之際被薛蘭旌攔截。不過她依舊隐瞞了自己會武功的事實。
“你中箭了?!”薛池盈立刻擡手撫上她的肩膀,神情緊張, “傷口在哪裏?嚴不嚴重?我現在帶你去醫院看一看吧?”
李憂知道阿姐口中的“醫院”便是“醫館”的意思,若是方才那般劇痛纏身,她定是需要前往醫治。可此刻傷口憑空消失,自然也就無需求醫了。
她輕輕搖頭,眉眼乖乖地淺笑起來,聲音也變柔和:“阿姐對我有療愈之效,見到你,身上所有不适都消失了。”
薛池盈失笑,收回手:“看來是沒事,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
“能回到這裏自然是沒事了。”李憂說完,話音一轉,“阿姐你不知道,我被困在那間醫館,日日夜夜躺着有多麽害怕。每日藥爐燃燒,苦澀的藥味飄蕩片刻,薛蘭旌便會出現在醫館,試探我。”說着,她指向自己左肩原本受傷的位置,癟嘴,滿是委屈,“這裏受了很重的箭傷,我一直裝睡想要騙過她,沒想她竟用力按壓我的傷口……”眼眶泛紅,似有劇痛湧上心頭,她顫聲,“當時疼得都快要撐不住了。”
“哎喲,怎麽幾天沒見就這麽可憐啊。”薛池盈擰眉,雙手輕輕捧住公主的臉,放柔聲音安慰,“還好還好,都過去了,這裏非常安全。現在你的傷口沒事,你也不要再回去了,留在這裏,永遠不用再遭遇那些,姐姐抱抱,別哭啦,乖。”
說完,薛池盈把李憂抱進懷裏。
李憂怔神片刻,雙唇顫了顫,良久,還是說:“可我,不能不回去。”
薛池盈眨了眨眼,神情凝重地松開公主:“那裏那麽危險,你還想回去?”
李憂安靜垂眸。
她清楚,阿姐這裏是淨土,能遠離那些生死追殺之事。可她無法放下親人,母皇阿姐們生死未蔔,獨居道觀、體弱多病的二姐亦是需要她。哪怕前路兇險,她也不能自私地留在這裏。
“嗯,我一定要回去。”李憂肯定出聲。
薛池盈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別處,一臉無奈。
李憂察覺到氣氛變差,主動換了話題:“對了,方才我分明聽見路姑娘的聲音,怎麽不見她人?”
“嗯?我怎麽沒聽見?她大概在忙吧。”薛池盈說。
“喔……”李憂點點頭,心說方才那聲音明明就在她身後。
屋內陷入短暫沉默。
李憂喉嚨乾澀,剛想開口要杯水,忽聽薛池盈又問:“你說你前面那次回去,剛好回到了上一次墜落的地方。這次再回去,會不會又回到你被困的那間醫館?”
李憂蹙眉:“有這個可能,但只有一次經歷,沒辦法斷定規律。”
“唔……”薛池盈低頭沉吟。
李憂的目光慢慢落向薛池盈身上,阿姐身上這條灰色睡裙她非常熟悉,一起睡那幾日常見阿姐穿着。雖此刻阿姐稍稍躬身,恰好遮住了睡裙上的畫像,但她很清楚記得,上面印着三只抱着金幣在打滾的可愛“嗅嗅”。
如此回想間,薛池盈換了個坐姿,睡裙舒展,繼續思考。
李憂看見了其中兩只嗅嗅。
與阿姐分離的前一夜,她得知阿姐要把她送去別處,便覺心情極差,沉默寡言地坐在床上。阿姐沐浴後,便是穿着這身睡裙,輕輕哼着歌走回床邊。當時她悶悶不樂,只覺阿姐身前跟着晃來晃去的嗅嗅亦在笑她。
嗅嗅都互相作伴,她卻要被阿姐送走了。
阿姐掀開被子坐她身側,拿起手機看了會兒,忽然随口問,李憂,既然你以後都不回去了,我送你那只嗅嗅要不要先還給我?
李憂一聽,心中愈發不爽,深吸一口氣,語氣生硬地反駁,阿姐既已送了我,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李憂記得,她糟糕的語氣讓阿姐當場一愣,半晌才回神,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笑着說,不收不收,我就是說說而已,別生氣啦。
“李憂?”
薛池盈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李憂的回憶,
李憂回過神,擡眼看向薛池盈。
“如果你下次回去還在醫館,我有一個辦法。”薛池盈微微湊近,認真說,“你可以準備一些迷藥。”
“迷藥?”李憂面露疑惑。
“嗯。”薛池盈點頭,耐心解釋,“嗯,之前研究劇本,我查過一些古書。黃杜鵑、洋金花搭配茯苓,這三種藥材磨成粉,可以讓人頭暈、手腳發軟,但不會危及生命,你說你不想傷人,也許它們在重要時候能幫你逃過一劫。”
“黃杜鵑、洋金花、茯苓……”李憂輕聲重複幾遍,眼前閃過畫面,“我想起來了,之前搜查醫館的時候都有看到。”
“真的?太好了。”薛池盈眉眼舒展,露出笑容,“沒想到你記憶力這麽好?”
“我記性一直很好的。”齊樂公主揚起下巴驕傲道。
薛池盈彎着笑眼,摸了摸她的頭發:“哦~聰明小孩~”
語罷,李憂肚子傳來“咕嚕嚕”一聲,薛池盈撫摸的動作頓住,詫異低頭。
齊樂公主臉瞬間紅了,連忙伸手捂住薛池盈的眼睛:“我、我這幾日在醫館只能吃流食,沒吃飽,才……”
“早說餓了嘛,冰箱還有晚上剩下的菜,我再給你炒一碗蛋炒飯。”薛池盈笑着起身。
李憂立刻坐直,雙眼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可以多加兩個蛋嗎?”
“兩個哪兒夠啊,你都餓成這樣了。”薛池盈擺了擺手,大方道,“給你放三個!”
“謝謝阿姐!”李憂扒拉着沙發邊沿,像一只興奮的小動物。
“之前還炖了胡蘿蔔牛肉,路夏最愛,等明天我也做給你吃……”薛池盈話音漸漸遠去,伸手推開廚房的門。
“吱嘎——”
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瞬間吞沒了這個客廳。
醫館內又熬起了苦澀的藥。
李憂眼皮急促顫動,下一秒,呆呆地睜開了眼。窗外亮了,讓她看清醫館頂上腐朽的木梁。左肩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反撲,刺得她半張臉都不受控地發麻。
醫倌端着一碗藥進來,見狀,立刻回頭高呼。
“大人!這位姑娘醒了!”
“大人”二字令李憂頓時清醒過來,全身血液迅速回流,只覺心髒被一只手猛地攥緊了。然她一時疏忽,錯過時機,再也無法裝睡。慌亂間,李憂不顧傷口的牽扯,快速坐起身,後背抵住牆面,掃視一圈,想要找到一件可以防身的物件自保。
可床榻之上除卻竹枕與棉被,空空如也。
李憂死死攥緊身前被褥,屏息凝神,心跳砰砰作響,目不轉睛盯着前方。
片刻後,布簾被一只手掀開。
薛蘭旌走進來,面若寒霜,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特寫打在顧青衣臉上,她見對方回頭,一雙眼睛立刻輕輕地笑起來。
鏡頭緩緩推移,跟着她的側身往裏挪動。顧青衣摘下輕紗帽,脫掉外衣,身姿款款入座,嘴角始終噙着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
“葉小姐托付我的事,我已經辦妥了。”
窗邊吹起了風。
“咔!換場!”
這場戲結束以後,工作人員各司其職,原地拆卸道具、重新布置。主演一行先去車上補妝,其餘配角就地休息。
薛池盈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在一盞臺燈旁低頭翻手機。一片片形似樹葉的綠彩玻璃燈罩,讓亮起來的光線變得格外柔和,朦朦胧胧映在薛池盈的側臉上。
她皺着眉,在群裏快速敲下一行文字:【昨晚沒睡着眼睛都腫了,幸好上妝能遮住。】
曲如屏秒回:【咋了?失眠了?買瓶褪黑素吃。】
路夏:【是不是拍戲太興奮了喲~】
薛池盈:【……maybe。】
曲如屏:【藍藍不是也失眠嗎,你們乾脆都買吧,再加個重力眼罩,網上不是說有用?】
藍韻:【/嘆氣/】
緊接着,曲如屏又發了一條:【對了薛,你們什麽時候過來?這兩天我又要被拎去拍宣傳片,忙的哦。】
薛池盈看着屏幕,指尖停頓許久,深吸一口氣,吐出:【不去了,李憂回去了。】
群內沉默兩秒,曲如屏回了個簡短的:【好吧。】
薛池盈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這兩天太忙了,光顧着跟路夏說了,忘記跟你們講,sorry~】
放下手機,薛池盈扭頭望向窗外,想了會兒事情。
今天戲份早早結束,天色很亮。薛池盈戴着口罩和鴨舌帽走進地鐵,找個空位坐下,仰頭對地鐵裏的廣告屏發呆。
廣播響起換乘提示,她低頭。
“……”想了想,糾結了糾結。
薛池盈抿唇,最終還是挎着包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來上海這麽些年了,薛池盈無數次經過靜安寺,也知道靜安寺确實有座廟。但怎麽說呢,她還是秉持無神論。生活最艱難那段時期,路夏都特地找地方去拜了拜,她卻永遠只在廟外等待。
默默走到門口,薛池盈暗暗自嘲,也是中邪了,下戲不回家休息,跑來這裏花錢。
她拿高手機掃描二維碼,“嘀”一聲——
“五十?!”
薛池盈站在太陽下,對手機屏幕低呼,“怎麽不去搶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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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