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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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跑去靜安寺了?”
通話裏, 路夏詫異的聲音傳來,“這次拍戲壓力有這麽大嗎?你都開始求神拜佛了?”
薛池盈站在入口處排隊,沉默幾秒, 咳了一聲說:“沒有, 我不是想自己求, 還是有點擔心李憂。想着她們那些古人不都信佛嗎,下戲時間早沒事做,乾脆來幫她求一個平安。”
“現代的佛能保古代的人嗎?”路夏疑惑。
“你不是說佛無處不在, 不分時間、不分空間。”薛池盈頓了頓, “希望能吧。”
“好吧,那我給你大概說一下注意事項, 你記着——”
如果是靜安寺那邊,想求平安可以進天王殿。
第一次進寺廟,薛池盈站在廣場中央的青石白銅鼎旁,聞着袅袅香火氣,環顧一圈, 表情發懵——長得都差不多,哪個是天王殿啊?
恰逢一隊游客組團上香, 疑似導游的人帶着擴音耳麥邊走邊講解。薛池盈順勢拿出手機假裝翻看,緩步跟在隊伍側方。然而如今的游客團裝備十分先進, 走近才發現所有人還戴着一副藍牙耳機。
導游聲音壓得極低, 微弱的音調斷斷續續飄進薛池盈耳朵裏:“據說當時修建地鐵……一口湧泉……不得不繞道……寸土寸金……能量重……求財非常好……”
前面薛池盈皺着眉聽,直到聽見“求財”兩個字, 眉間一松,腳步慢下來。
她透過人群縫隙往前望去,前方一座漆黑的雙層寶鼎,鬥拱翹角, 乍一看和她們拍戲時用的道具相差無幾。薛池盈收回目光後短暫沉思,放棄旁聽,快步繞過人群,走向一個支着紅色帳篷的攤位。
帳篷一側立着一塊紅色指示牌子,上面寫着“請香10元/把”,掃碼支付。
薛池盈眯了眯眼,先掃了10元錢。
左手點香,輕搖滅火。
她繼續按照路夏說的話操作,牢牢夾住燃香後,将香尾靠近眉心,虔誠地朝着最大的寶殿拜一拜,再順時針依次對衆殿門拜一拜,最後擡左手,将香穩穩插入鼎灰中。
來都來了,我就順帶求個財運吧。
薛池盈低頭對着香灰想,等到了天王殿再給李憂求平安。
之後她繞着整座寺廟找了一圈,兜兜轉轉才弄清布局。原來天王殿與靜安寺入口處是上下一體結構,也就是說進門拐個彎就能到。薛池盈進入殿內,發現這天王殿比她剛才不經意繞進的主殿要小上不少,也沒有主殿中那一橫排的祈福紅帶。
往返奔波讓薛池盈有點疲憊,叉着腰嘆口氣,再次轉身。
法物流通處,薛池盈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祈福帶與一支筆,筆在指間晃蕩片刻。
薛池盈一手撩高發尾,一手認真寫下——
【願李憂、李雙情、齊樂,逢兇化吉,阖家平安。】
将祈福帶挂好後,薛池盈站在跟前滿意地看。路過香客側目打量,看看祈福帶上三個完全不同的名字,再看看薛池盈,心中難免琢磨,不知道這位香客是李憂、李雙情還是齊樂。
一番祈願下來,花銷不少,薛池盈看看賬單,還是心疼。經過廣場,望見不少人正圍着中央寶鼎,将手中的硬幣不斷往鼎上抛,大部分都抛不準,叮呤咣啷地掉回地上。
薛池盈慢吞吞走過,冷眼旁觀,覺得沒必要再浪費這種錢。
不過,從衆的心理還是很難克服,何況前面大錢都花了,還差這幾枚硬幣麽?
薛池盈保持冷靜,又十分冷靜地去兌換了一堆硬幣。
寶鼎上方的祈福塔有三層,能容納硬幣的空間則是一層一層地收窄。這回薛池盈不必任何人科普,自動也能判斷出肯定是越高越靈驗。
“呼、呼——”
她攤開掌心,對着硬幣輕輕呼氣,擡頭時眼裏帶着殺氣,抱着必贏的決心,擡手奮力擲出。
“铛!”
硬幣重重砸在頂層銅沿上,往下掉落。
“叮鈴鈴鈴——”
醫館內,三枚天圓地方滾動後平躺于前堂木桌上。
白衣卦師垂眸察看,低聲禀報:“殿下,臨近月圓十五,六爻皆動,天時已至,萬萬不可再拖延下去,是時候啓程動身了。”
李憂躲于內堂簾後,指尖微微撩高簾角,靜息偷聽來人與薛蘭旌的交談。
自她從那場美夢中驚醒,被迫直面薛蘭旌後,已然過去十餘日。這段時日,薛蘭旌極少再踏入內堂,也沒有再做傷害她的舉動,似乎是想用懷柔之計讓她松懈。
那場與阿姐相逢的好夢終究虛幻,可李憂并未浪費夢中的線索,還是趁着夜深人靜,悄悄潛入前堂,順利找到了夢中薛池盈提及的黃杜鵑、洋金花以及茯苓。此外,她還于堂櫃底角,找到了一枚完好可用的火折子。思來想去,李憂便覺得許是連日來被困的恐懼與憂慮,喚醒了她潛意識裏的藥學之理。
她本就學過救人之方,只是未曾深入了解,或許絕境之中,心底的求生欲化作阿姐,入夢幫她拼湊出了逃生之法。
萬事籌備妥當,李憂依舊決定堅持原定計劃,先跟着薛蘭旌的車馬出城,再伺機脫身。
“殿下,在下先行告退。”
前堂傳來一聲,李憂眉間一緊,立刻放下布簾,快步返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佯裝沉默。
薛蘭旌走進來掃她一眼,随手于門邊放下一物後淡聲道:“齊樂公主不必故作鎮定,方才的話都聽見了吧,明日一早,大軍即刻啓程。”
李憂面無表情,攥緊手裏的茶杯,垂眸雲淡風輕似的抿了一口。
“喏。”
薛蘭旌突然将一個青紅色面具丢到她面前,“戴上試試。”
李憂低頭,這面具青面獠牙,被毛帶角,好似兇惡猿猴,樣貌駭人至極。
齊樂公主不由得擰了擰眉,想起永昭二十二年元宵燈會,她曾與二姐、四姐、薛蘭旌同游市集。街邊恰有攤販售賣鬼面,四姐喜歡,當即拿起想戴在她的臉上。她一向害怕這些猙獰的東西,當場吓一跳,卻礙于公主體面,強行壓下慌亂,笑着接受。
當時薛蘭旌在旁是什麽模樣李憂不記得了,但時隔多年,薛蘭旌再度拿出一模一樣的面具,分明是故意刺激她。
可受制于人,她不得不從。
李憂在薛蘭旌漠然的注視中,冷臉拿起這一扇甲作面具,擡手攏了攏披散的發絲,輕輕往臉上一扣。有面具作擋,隔絕薛蘭旌視線,她不再掩飾,唇角緊緊抿着,眼底只剩不滿。
“铮——”
利刃出鞘的寒響忽地打破寂靜,瞬時,冰冷的劍刃貼上面具邊緣,隔着一層發絲,死死抵住了李憂的耳廓。
薛蘭旌要做什麽?
驚懼熱意直竄全身,李憂呼吸凝滞,渾身僵硬不敢亂動。只能任由薛蘭旌用劍鋒為引,緩慢撥動她的腦袋。
她緩緩擡眼,見薛蘭旌皺着眉,似乎正細細打量這面具是否貼合。
片刻後劍身回收,薛蘭旌出聲:“取下吧。”
李憂咽咽喉嚨,壓住心悸,安靜取下面具,正要放回桌上。
“在明日啓程前,不要讓任何人看見這副面具。”薛蘭旌目光沉重,擡手指向近門處的矮櫃,“發髻梳高,戴好帷帽,換上那一身衣服。”
李憂一愣,望去,見不遠處內堂口的矮櫃上,擺着一身素白官袍——
款式面料竟與方才離去的卦師別無二致。
次日,醫館外停下一輛長檐金犢車,平底高廂,以金銅裝飾牛身。
高戴帷帽、身着白色官袍的卦師亦步亦趨跟随在薛蘭旌身後,掀開車簾,一同邁入廂內。
車身輕晃,向前駛出。
李憂與薛蘭旌相對而坐,藏于官服袖袍下的指尖攥緊。
“此番路途遙遠,齊樂公主又詭計多端,若将你交予旁人押送,我不敢放心。”薛蘭旌靠着車廂,語調從容,“只好委屈公主一路與我同車随行。”
連日隐忍,李憂終于擡眼,用力揚袖回擊:“薛蘭旌!詭計多端的從來都是你!要殺要剮随你的便!不必這般折辱我!”
薛蘭旌輕輕皺眉,靜了兩秒,唇角勾笑:“公主言重了,如今前朝餘孽未清,要安定民心,必得留下前朝珍寶,我自然不會傷你。”
李憂心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刺激不成,索性閉口不言。
不久後,城門應聲開啓,車身一路駛過通門,直朝東邊行去。
天色漸暗,樹影森森。
薛蘭旌閉眼休憩,淡淡勸道:“李雙情,有我在車內,你就不必白費心思想着逃跑,安心歇息吧。”
李憂沒有應聲,待薛蘭旌氣息平穩後,立刻凝神,更專注觀察車外動靜。
一路風聲、車輪聲,聽了許久,齊樂公主目光微亮,十分确信車隊脫離了大部隊。永昭、東岳兩國相距甚遠,大約薛蘭旌自負輕敵,為了提速,竟這麽早就帶着她單獨趕路。
不要怕。
抓住機會。
李憂屏住呼吸,指尖輕顫,小心翼翼取下面具,目光時刻注意着薛蘭旌的神情。對方始終閉目不動,沒有察覺。
呼。
李憂呼口氣,袖袍下的指尖開始緩緩挪動。
夜風穿過樹林,下一瞬,“呼——”,車廂被明火引燃,熊熊火光陡然竄高。
“停停停!!快停車!!起火了!!”車前駕車的侍衛吓得慌忙勒車,揚聲驚呼。
火光沖天之際,李憂毫不猶豫縱身一躍,直接翻出疾馳的車廂。慣性極大,她重重摔落在一旁密林間,帶刺的硬枝瞬間劃破小臂,皮肉外翻,鮮血飛濺,頃刻将袖袍染成紅色。錐心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随即死死咬緊牙關,一聲未發。徒手用力攥住滿是尖刺的枝杈,猛地一折,再揮袖撥開另一側雜亂的灌木。
“殿下!殿下!”
身後呼嘯的火光,侍衛的高呼。
齊樂公主不敢回頭,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拼盡全身力氣,一頭紮進漆黑的密林深處。
作者有話說:
下次見面。公主:(灰頭灰臉)阿姐,我回來了……薛池盈:(目瞪口呆)李憂你……你是回去做賊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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