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關心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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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度的天, 屋內可以不開空調,但絕對稱不上涼快。尤其一場雨後,空氣變得格外潮濕、悶熱, 悶得人出汗。
樓下, 路夏擡手不斷扇風, 最後還是起身打開了風扇。
樓上衛生間燈光亮着。
薛池盈正埋頭在手機裏和曲如屏商量事情,李憂洗完澡關掉花灑,水聲驟然消失。
“阿姐……”
幾秒後, 李憂撩開浴簾, 稍稍偏着腦袋看向薛池盈。
薛池盈放下手機,轉頭臉上露出笑容:“嗯?”
“能否勞煩阿姐暫且移步屋外, 等候片刻?”公主輕聲細語。
薛池盈被請出了衛生間,反手拉緊玻璃門,兀地失笑。李憂需要穿衣服的時候又不怕她消失了,一段時間不見,還是這麽可愛嘛。
她倚在門邊, 低頭剛要解鎖手機。一聲遲疑不确定的呼喚,隔着玻璃門幽幽響起。
“阿姐?”
“我在呢, 怎麽啦?”薛池盈揚聲回道。
“我,有些冷。”李憂說, “能否取一身你的‘長袖’、‘長褲’與我?”
怕熱的人居然覺得冷?薛池盈驚訝:“這天這麽悶熱還覺得冷麽?你是不是感冒了?”
“感冒?”
“就是風寒, 是不是淋了雨……”薛池盈頓了頓,臉貼近衛生間門縫, “你現在除了發冷,身上還有別的難受、不舒服的地方嗎?”
李憂靜默片刻,表示:“我身子并無不适,想來亦非染上風寒。許是忽然回到此地, 身子尚未适應,故而需要暖和些罷了。”
“确定?頭疼、頭暈、四肢無力之類的,這些感覺都沒有?”
“嗯,十分确定。”
“嗯……好吧。”薛池盈緩緩站直,沉吟片刻回道,“行,你等我一下。”
前段時間大掃除,薛池盈剛把秋冬穿的睡衣放進壓縮袋裝好,這會兒只得回房間把袋子解開,“咻”一下,空氣湧入,透明袋子瞬間蓬了起來。她抽出一件baby藍豎條紋的家居服,起身把袋子暫時踢一旁,快步返回到衛生間外,指背“篤篤”輕叩玻璃。
“李憂,給你拿了一套春秋款,你先試試。要是穿上覺得熱,就換回睡裙,大不了外面多加一件外套。”
門內輕輕“嗯”了聲,打開一條門縫,一只胳膊伸出來。
幾秒後,門“砰”一聲又關上了。
衛生間內,脫下蓑衣與布衣,這會兒穿着薛池盈睡衣的李憂,皺眉看着鏡中的自己。她指尖輕輕撩開左肩衣領,煩惱,這睡衣比想象中要寬松一些,無論如何收緊,左肩箭傷總要露出一角。
方才阿姐光是見她面上傷痕便憂心忡忡,倘若還知道她身負箭傷,定然更要日夜難寐了。
公主垂眸思索片刻,轉頭望向玻璃門,深吸一口氣,又輕聲喚道:
“阿姐——”
薛池盈來回跑了三四趟,睡衣一件件地送,到後面都想直接進門幫李憂檢查一下身體狀況。這時候,她最新送進去的一件淺灰色圓領睡衣終于被公主接納了。
薛池盈隔着門出聲:“這件行?它比前面幾件薄,你到底是冷還是熱?”
正在鏡前仔仔細細把衣領拉高的李憂,眼睛一眨,緩緩站直,語氣篤定道:“自然是冷!”
開門後,薛池盈第一眼就看見了齊樂公主額頭上的汗,笑着皺皺眉,非常不解:“你……”
“哎!真冷!”
李憂卻不等薛池盈說完,刻意雙臂環抱,裝作瑟瑟發抖的模樣,側身繞過薛池盈徑直往卧室走去。
熱氣擦過薛池盈,她覺得李憂的演技相當糟糕。
薛池盈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低頭沉思兩秒,上前幾步關掉衛生間的燈。
等她放輕腳步回到房間,撞見李憂正慌忙放下手裏似在扇風的音标卡片,再有些忙地撫摸桌上與平安扣平行放在一塊兒的玉佩,驚訝喃喃:“它竟然還在……”
薛池盈進門,關上門,站在門邊沒有出聲。
等李憂把桌上東西挨個摸遍,摸無可摸,她才平靜開口:“出這麽多汗,還是覺得冷嗎?”
李憂動作一僵,轉頭看她,指背無意識碰了碰額前碎發,含糊:“嗯……這、這許是虛汗罷了。”
薛池盈表情徹底沉下來,低頭,心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而後突地邁步上前,擡頭快速勾住李憂的衣領,往下拉低——
李憂一驚,忙揮手打開了她的動作!
本就熱得大汗淋漓的人,血色急速上湧,瞬間臉紅透了。齊樂公主窘迫之際已然明白,方才那些刻意遮掩傷勢的小動作,都已被阿姐看穿。
被打開手的薛池盈面無表情,胳膊緩緩垂落,銀色手鏈上墜着的小紅心輕晃。她雙唇緊抿,不發一語,以往總是含笑的一雙眼睛此刻冷而兇地凝視着李憂,極具壓迫感。
雖然之前兩人也有過一次不愉快,但李憂從未見阿姐這副模樣,冰冷的眉眼竟一度與薛蘭旌重合……
她感到心慌,好半天才怯怯動唇:“阿姐……”
薛池盈沒理她,直接轉身,“吱嘎”一聲拉開衣櫃,從裏面重新取出一條吊帶睡裙,面料輕薄,肩帶很細,不容易摩擦傷口。
“你身上穿這件太厚了,還是換一件涼快的吧,換好了叫我。”她柔聲說完,把衣服放到床角靠近李憂的一側,轉身離開了房間。
薛池盈在門外安靜站了十分鐘有餘,努力壓下剛才看見傷口那一瞬爆炸的火氣。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夢裏,李憂委屈跟她說疼,是一個預言夢嗎?還是感知夢?是冥冥之中李憂來到過她身邊,所以她才會夢見李憂即将遭遇的事情?
薛池盈想了很多。
門被輕輕打開一條縫。
薛池盈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李憂聽話地換上了睡裙,懷裏卻還牢牢抱着長袖,一雙烏黑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她,卻似乎不敢再輕易喊她“阿姐”。
薛池盈鼻息間輕輕出了一口氣,轉身面向李憂,乾巴巴問:“換好了?”
“嗯。”李憂抿唇,點了點頭。
“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嗯……”
薛池盈正要伸手,頓住,又問:“不介意我看見你的傷口吧。”
“……嗯。”
薛池盈這才正式推門,李憂的身影則亦步亦趨地往後退讓。
薛池盈關門,李憂無聲看着。薛池盈往裏走,李憂無聲跟着。曾經一直被薛池盈誇獎像黑葡萄一樣透亮的雙眼,此刻蒙上一層霧,困頓不安。
生氣的姐姐不再吃公主表情可憐的這一套,硬生生抽走她懷裏抱的睡衣,又拿起床上沒被選中的幾件,再繞出房間,折回衛生間,取下架子上無人問津的一件。
薛池盈抱着滿滿一大堆乾淨的睡衣走去洗衣機,“嘩”一聲,重重扔進去。
“嘀嘀”,機器啓動運作。
薛池盈轉身,與守在門口的齊樂公主擦肩而過……就在李憂表情黯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下一刻,她手腕被猛地一握。
薛池盈沉聲:“跟我過來。”
一進門,想着不要跟小孩發火的薛池盈還是沒忍住,擰眉直視李憂的眼睛,劈頭蓋臉:“受傷了為什麽要瞞着我?還做這種傻事!現在幾月了你知道嗎?今天什麽天氣你知道嗎?穿這麽厚你是想中暑嗎?”
“我……”
“還有你這個手!”薛池盈越說越來氣,一把将李憂的手腕擡高,“這麽多傷口沾水你不怕疼嗎你?你真是——”
“怕……”李憂悶悶地打斷,“亦是十分疼的。”
一句話,立即堵住了薛池盈後半句批評。
李憂抿了抿唇,擡頭望着跟前的人,眼底轉瞬間就水波盈盈:“可我更怕阿姐見了這些傷,會跟着我一塊兒疼。”
“……”滿心因擔憂而起的火氣,被一句軟話澆得煙消雲散。
薛池盈什麽話都不再說了,愁眉苦臉地擡手,摸了摸李憂的頭發。
最後把人抱住,無聲地輕拍後背。
李憂不肯去醫院,薛池盈勸不動,只好找出家裏的碘伏,少量蘸取,一點點擦在李憂的掌心裏。餘光時不時飄向李憂的左肩,雖然李憂說傷口已經上過藥,還抹了很久的什麽舒容膏,但一塊明顯的箭痕仍然讓她觸目驚心。
李憂跟薛池盈說,她在逃亡途中确實曾遭人追殺,差點丢了性命,但已逢兇化吉,不礙事了。
薛池盈長長嘆口氣:“我之前很擔心你,還做過你受傷的夢,沒想到居然真的應驗了。”
李憂揚起唇角,頰邊淺淺的梨渦,語調俏皮,說出和路夏一樣的話:“哈哈,那阿姐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來這些時日,阿姐常常思念齊樂。”
沒說自己也夢見過薛池盈。
“寧願把自己捂出一身汗也不願意告訴我受傷了,我才不思念你呢。”薛池盈埋着頭,故作沒好氣地說。
“阿姐方才還說不再提……”
“哼,塗這麽多碘伏,手都要變成鹽焗雞爪了。”薛池盈撥弄一下李憂的指尖,收起棉簽,轉開話題。
“鹽焗雞爪?”李憂擡手,十指舒展,睜大一雙明眸,義正辭嚴道,“阿姐何曾見過模樣這般好看的雞爪?”
“噗。”薛池盈偏過頭想憋笑,還是沒忍住,彎了彎眉眼。
她起身收好藥瓶,再走回到床邊,膝蓋卡在李憂雙腿之間,拖鞋抵着床底角,指腹輕輕貼上李憂左肩上的疤痕,皺着眉,面色沉靜,細細摩挲。
“阿姐……有些癢……”公主忍不住小聲反抗。
“看來你有遇到一位好醫生。”薛池盈停住動作,“你們那裏不能縫針,都能讓傷口愈合得這麽好。”
李憂有些不懂,微微仰着頭問她:“何謂‘縫針’?”
“就是用針線把人裂開的皮膚縫起來。”薛池盈故意說得吓人,“一針一針穿你的皮膚,跟縫毛衣似的。”
公主眉眼瞬時皺作一團,不适道:“這聽來實在駭人。”
“還能有你肩上中的這一箭吓人?”
“可箭傷于我而言并不算什麽大事。”李憂說,“母皇、長姐、二姐皆受過此傷,就連昔日我與四姐參與圍獵,四姐亦曾中箭,不過傷處各有不同罷了。”
“是啊,你也知道傷處不同。”薛池盈伸手,指尖在她傷口四周輕輕畫了一圈,“知道這附近是什麽器官嗎?”
“氣關?嗯……容我想想。”李憂略一思忖,索性擡手,輕輕将薛池盈的手壓住,眼尾揚高,語帶笑意,“此處想來該是靠近靈墟xue?”
咚咚、咚咚……掌心之下,傳來李憂清晰有力的心跳。
薛池盈瞳孔驟然放大,指尖顫了顫,下意識想要收回手。
“阿姐,莫非是我答錯了不成?”
齊樂公主一雙眼睛明亮澄澈,卻又何其無辜、直勾勾地盯着薛池盈。不僅不松,反倒還稍稍用力,将薛池盈的手牢牢按在了心口之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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