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我對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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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對誰笑。

空氣悶得發沉, 天光卻亮到刺眼。

薛池盈身上的吊帶被水汽浸潤,幾乎透明,薄薄的一層布料緊貼在皮膚上。發絲間殘留的水珠漸漸彙聚, 又一次順着她的脖頸滑落, 有的滑入縫隙, 有的落在吊帶口,暈出一層更深的濕痕。

李憂吻上她的一瞬間,薛池盈小腹一緊, 泛起一陣酸意, 像有人硬生生擠了一整顆酸檸檬進去。連帶着,她的指尖死死捏在李憂的肩上, 被酸得輕顫,腰和雙腿也軟得沒了力氣。她聞見一種青草藥膏的氣味,像是以前她進山拍戲用過的泰式草膏。這種清香原本能驅蚊止癢,此時此刻,卻讓她的身體更癢了。

她指腹不斷收緊、收緊, 感受着濕潤布料貼在心口前的黏膩,也感受着指腹下李憂衣肩的粗糙。

李憂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裏接吻……

薛池盈被吻到渾身發燙, 頭腦暈暈乎乎,想着這個問題。

青澀、淺淡的吻似乎不再令公主滿足, 李憂腳步微微往前挪動, 吻推着薛池盈一直到了窗邊。薛池盈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玻璃,但也只有幾秒鐘的涼, 很快,玻璃被她的體溫捂熱,也越來越熱。

李憂撫在她臉頰的手緩緩往下,指尖輕捏在她的脖側。薛池盈能感覺到指甲的堅硬, 輕輕地,像小貓爪子一樣蹭着劃她的脖子。


好熱……

沒吹乾的水珠,混着一滴一滴汗珠,交錯着、順着薛池盈的臉滑落,滴在李憂的手腕上。

薛池盈有點呼吸不過來了。

她需要新鮮空氣,迫切地需要……

她滿臉通紅,鼻息間的呼吸變得急促、濃重。

“……”

下一秒,李憂的吻忽然停了。

薛池盈眉間輕輕皺起,胸口起伏不定,緩緩睜開眼。先撞上李憂這雙泛紅迷離的眼睛,視線再微微下移,落在對方帶着水光和紅潤血色的唇上……

薛池盈咽了咽喉嚨。

沒等她回神,李憂忽地松開她的腰,慌張往後退兩步,窘迫道:“阿、阿姐……我……失、失禮了……”

水潤的唇從視野裏消失,這令薛池盈怔怔地,再次擡高目光。看見前一秒還無比主動強勢的李憂,垂着眼睛,抿着雙唇,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根本不敢看她。

安靜片刻。

“親完才說失禮——”

薛池盈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拽住李憂的衣領,在對方驚慌失措的表情中,冷聲,“在哪兒學的壞毛病?我真該好好說你一頓!”俯身,再度溫柔地吻了上去。

額角蓄勢已久的汗珠終于滴落,木地板上響起淩亂的腳步聲,李憂被迫步步後退。薛池盈按着大概的方向,想要先帶李憂回房間,不然萬一被上樓的路夏撞見她們,可就糟糕了……她收緊手臂,用力摟緊李憂的腰,吻得公主好幾次無措停步。

她控制着人一路後退,直到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門把。

薛池盈的唇還貼在李憂的唇上,手輕輕壓下——

淩晨五點十七分。

薛池盈從站在窗邊放空的狀态裏抽回神思,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劇本。

都說清晨記憶力最好,她難得起這麽早,還想趁着有時間多背會兒臺詞。重新拿起劇本,翻到幾分鐘前停下的一頁,又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試着沉入角色。

但昨晚那個太過真實的夢,一遍遍在她腦海裏回放,纏着她,讓她心神不寧,根本無法專注。

“唉。”

薛池盈嘆口氣,垂下劇本,擡眼再次望向窗外蒙蒙亮的天,忍不住回想李憂的眉、李憂的眼、李憂的唇、李憂的吻……

太離譜了。

她想,她活了這麽多年,明明連個正經喜歡的人都沒有過,偏偏對李憂,對她心中的一個小孩做了這樣的春夢。誇張的是,夢裏的一切觸感都太過清晰,有溫度,以至于醒來後還久久影響着她。

薛池盈擡手按在心口上,覺得它變得很悶、很空。

再,壓了壓自己的小腹。

很酸。

奇異的感覺,李憂平躺在床榻上,不禁攏住了指尖,攥得床布起了一層褶皺。

她凝望頭頂老舊房梁,唇瓣微微抿着,心底反複回味方才夢中與人相吻的滋味。

“池盈?”

郭珮的聲音忽然響起。

李憂輕吸一口氣,迅速收斂神思,平靜應聲:“嗯?”

郭珮那邊傳來穿衣下床的動靜,聲音細碎:“你竟醒得這麽早?昨夜我回來,看你已然睡下,便沒有吵你。”

“許是睡得早——”李憂話到一半,忽然頓住。

怎會動不了?

她眉心驟然擰緊,肩膀拼命用力,甚至調用內息試圖掙脫桎梏,腰身手腳,仍是紋絲不動。

郭珮察覺異樣,快步走近她床前:“池盈?你怎麽了?臉色看着很不對勁。”

李憂一愣,視線偏去。

此刻天光未明,屋內昏暗,郭珮的雙眼卻清醒異常,全然沒有剛醒來時的迷蒙。李憂心頭微動,想起昨夜滅了又明的油燈,還有對方執意深夜出門的反常,諸多疑慮頃刻間湧上心頭。

她靜了片刻,壓住心中萬千波瀾,只對郭珮溫和地笑,輕聲道:“阿珮,我動不了了。”

“動不了?!”郭珮大驚失色,“這、這可如何是好,你今日還要啓程回洛陽,這……”

“今日怕是無法動身了。”李憂語氣平穩,稍作停頓,又從容笑道,“許是箭傷又牽扯到血脈的緣故,看來,又要勞煩你多照料我幾日了。”

“不要緊不要緊!”郭珮擺擺手,“你先安心歇着,我去煮些熱粥,等天亮阿丁醒了,便請她過來為你看看。”

李憂藏在被下的指尖攥緊,她不忍懷疑郭珮,可事實如此。臉上的笑險些挂不住了,只得輕輕“嗯”了聲,閉上眼,穩住心神。

郭珮輕輕合上門,轉頭就進了隔壁。兩屋之間相隔不過五尺,牆縫狹窄。

推開門,正房當中立着一張紅木矮茶案,其上擺放着鎏金卧龜蓮花紋的五足香爐,正徐徐冒出青煙。阿丁跪坐于茶案一側,面無表情地低着頭,指尖慢條斯理碾動着手下的紋銀茶碾。

她身旁主座上,一人端坐,身着竹青素袍,頭戴白紗鬥笠。門外來的微風撩動輕紗,隐約可見內裏烏黑垂發,耳下垂着一對成色溫潤的玉墜。

“大、大人。”

郭珮小心翼翼地躬身俯跪,恭敬地喊了一聲。餘光借機瞥向右側,望見一衆被束着手腳、口中塞布團的村衆……大家都面色緊張地看着她,有人臉上淤腫未散,誰也不敢掙紮出聲。

鬥笠下,人聲冷淡:“這麽早來,齊樂公主走了麽?”

“沒、沒有。”郭珮連忙回臉趴下,“只是她說,身子無力,無法動彈了……我記得,大人曾說此藥無害,頂多讓人多睡幾個時辰,不傷身,竟不知藥效會這般……我、我特來禀報大人。”

大人輕笑一聲:“你是怕,你害死了她?”

郭珮喉間收緊,不敢說出心中擔憂,只低聲遲疑:“我……”

“铛!”

一柄鎏金茶匙裹着勁風,重重砸在郭珮的指骨上。

劇痛當即席卷全身,郭珮痛得悶哼一聲,右手劇烈顫抖,額間沁出冷汗。轉眼間,指節已紅腫不堪。但她死死咬住牙關,壓住痛呼,不敢表露半分。

“不過相識數日便假作真心。”大人語調冰冷,“呵,你若真心待她,當初我命你尋她過來,你便不會依從。你這份真心,不過是賣友求榮,心底愧疚不安罷了。”

郭珮俯在地上,咬牙,心道要不是你拿全村人脅迫我,我定要與你拼個你死我活,也定不會去害池盈!如今你反倒假惺惺數落于我,真是虛僞可惡!

郭珮沒有撒謊。

那日她尋回蓬草,見水缸裏飄着一只土瓢,表情一愣,心中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她連忙丢下手中雜物,連聲呼喚“池盈”,進屋翻遍不見人影。她在家苦等了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累得蜷縮在屋檐下睡了一陣。醒後,望見老天又降下暴雨,害怕池盈是出門去找她了,便趕緊起身,冒着雨一路沖入密林去找。

兩日,雨停了,她一身狼狽,輾轉間已翻到了下溪村。

村裏還是當年的模樣,早些年與她娘親相熟的六娘正抱着一堆柴火走過,一見她,便認出她,連忙喚她阿珮。六娘把她帶回家中,給她塞草餅,為她尋新衣,她暖得要哭。然而,沒過多久,竟有一對人馬循着她的蹤跡闖入溪村。

衆人還沒弄清怎麽回事,為首之人就用劍指着,一個個問:“可曾見過齊樂公主。”

沒見過,當然沒見過!

衆人皆茫然搖頭。

郭珮年少氣盛,見這行人無端欺壓,頂着劍鋒亦當即破口大罵:“我們這裏與世隔絕才不認識什麽狗屁公主!你不分青紅皂白!當心天打雷劈!”

沒料到,那人在她面前停住,凝視她良久,忽而緩緩問道:“那你說一說,近日這與世隔絕之處,可曾來過生人?”

“沒——”

郭珮剛要脫口否認,腦海中驟然閃過池盈的臉。對方的眉眼、氣度,皆非尋常人,若是皇家公主,一切便說得通了。她素來不會說謊,心底一虛,眉眼微垂,話音也弱了幾分,“沒有。”

大人笑了笑,劍鋒一揮。

“啊!!!!”利刃劃破皮肉,郭珮哀嚎着,捂住鮮血直流的胳膊,疼得倒在地上。

“她去哪兒了,把她給我找回來。”大人收劍歸鞘,輕描淡寫地命令,“找不回,便讓你們全村人陪葬吧。”

池盈……不……齊樂公主……

郭珮舊傷未愈,新傷又添,疼得雙眼通紅,對着地面一遍遍向齊樂公主道歉。她甚至有一刻暗自期盼,借此時機,隔壁的齊樂公主能掙脫藥效,脫身離去。

“她除了渾身無力,可還有其它不适之處?”大人總算又出聲,語調平靜。

郭珮疼得說不出話,喉嚨哽了半天,才磕磕絆絆回道:“沒、沒有,她只說動不了,我看她,臉色還好,我方才出來的時候她又睡下了,說、說再歇息兩日,等身子恢複了,再動身回洛陽。”

大人沒吭聲。

阿丁适時接話:“阿旌,你放心,此藥我已試過無數次,僅有麻痹之效,不傷肺腑心神。三日一換藥,便可長久将齊樂公主困于原地。”

“嗯……”大人沉吟,“不過終日困于床榻,未免也太過無趣……郭珮。”

“小、小人在。”郭珮連忙應聲。

大人微笑,擡手拿起桌上一只金蟬,踱步到她身邊,蹲下。一時間,清涼微甜的龍腦香散開來,飄到郭珮的鼻子裏。

郭珮怔了怔。

“給。”大人捏着金蟬,親自遞上。

“小、小人不敢。”

大人輕笑一聲,不管她是否接受,随手将金蟬丢她跟前,拂袖起身。

“你們欲興文字、修溝渠,那麽待事成之後,我自會遣人留下相助。”她語氣淡漠,“但在此之前,你也聽見阿丁的話了,好好盯着齊樂公主。但凡她還有半分要離去之意,你便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是……”郭珮低頭,額頭抵在金蟬上,低聲應下,“小人明白……”

日上竿頭,一紙袋的胡餅擺于桌角。

李憂倚牆坐在床榻上,靜靜望着門口。郭珮掰下一小塊胡餅遞到她唇邊,神色小心:“池盈,你先嘗嘗這個。”

無論如何拒絕都不行,李憂只得咬了一小口,皺眉。

“怎麽,是不好吃?”郭珮緊張地問。

李憂輕輕搖頭,溫聲:“不,很好,味道與我從前吃過的一樣。”

郭珮明顯松了一口氣,眉眼帶笑:“你之前不是跟我說愛吃胡餅麽,我便托阿九去做,她手藝好,嘗試幾日總算做成了。”

李憂:“是阿九做的?”

“是啊。”郭珮笑着,“羊湯也是她做的,她很厲害,來,你多吃些,多吃些才能早日養好身子,早日回洛陽。”

李憂默默笑了一下,低頭輕咬間,耳朵始終留意着屋外的動靜。聽見窗外隐着數個腳步聲,約莫有五人。再望前院,正午将至,本該熱鬧的村道仍是空無一人,死寂得反常。郭珮昨夜這一動作,讓她連日來所有疑慮都落了地——看來不止郭珮,整個下溪村,都被人暗中控制了。

“池盈。”郭珮忽又出聲,語氣遲疑,“我記得你曾與我講,有一種好似薄荷的冷香,是洛陽皇城常用之物?”

李憂眸光一頓,悄然看回郭珮,思量片刻,順着回答:“是,龍腦香,香氣清冽,哪怕相距數十步亦可聞見,此香乃是外洋進貢的珍稀香料,尋常百姓不會使用。”

“啊……”郭珮讷讷點頭,心底一片冰涼。也就是說,能用此等香料的人,必定也是皇家權貴。那位大人是貴人,眼前落難的齊樂公主也是貴人,她們夾縫求生,哪邊都得罪不起。

大人口中所言的“事成之後”,究竟是何事呢?

莫非,是要她親手殺了池盈?

思及此,郭珮捏着胡餅的手發顫。她可以夾縫求生,可以畏懼強權,但面對一向溫柔待她、還真心想要幫扶全村的池盈,她實在下不去手,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阿珮。”公主忽然出聲,打斷她的思緒,“我吃好了,謝謝你。”

“啊,好。”郭珮連忙放好胡餅,接着依照大人吩咐,拿起一張乾淨的棉帕,仔細為公主擦拭唇角。

二人距離極近,公主不知怎的,眼神稍冷,擡眸,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她。這般威壓讓郭珮莫名想起隔壁那位大人,甚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幾乎不敢呼吸,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這時,公主緩緩開口:“她是沖我來的,你讓她過來吧。”

郭珮渾身一震,愕然擡眼,手中棉帕不慎落到了床上。

“郭珮。”李憂并非不能動彈,自然地幫她撿起來,笑意平和,擡手遞還,“抱歉,因我一人,害你們遭此劫難。”

公主眉眼本就生得漂亮,逆光笑起來,更是溫柔動人。郭珮淚流滿面,埋低臉,胸口悶堵難當,愧疚得再難看清對方面容。

聽到微掩的房門外傳來鞋履過地的細微動靜。

李憂端坐床邊,緩緩擡眼。

只見女子身姿挺拔,緩步邁過門檻,高束的發髻上戴着金翡鳳凰紋發冠,額間一抹金霞花钿,頸間戴着的珍珠金鈴墜随步履輕晃。衣服亦一改往日素雅風格,着正紅襦裙,裙領肩身,都用寶藍、石綠繡着纏枝,貴氣逼人。

來人一雙眼睛微微笑着,乍一看,柔情似水。

李憂有一瞬恍惚,把正在笑的人看成薛池盈,她下意識前傾上身,唇角亦不自覺上揚半分。

可轉瞬,對方笑容更盛地步近,與之關聯的痛苦過往翻湧而來……

李憂默然沉肩,收斂笑意,語調淺淡:“薛蘭旌,真可惜,你這般背信棄義之人,連閻王都不敢收你啊。”

往日面對齊樂公主冷言冷語皆無動于衷的人,此刻神色驟變,竟快步上前,一把箍住她的下巴,眼裏翻湧着怒火。

“李雙情!”

“你方才,是在對誰笑?”

【你在對誰笑。】

薛池盈看完一頁,繼續往後翻,目光落在新的內容上。

新的一幕是郡主與花裏春初次結盟便陡生誤會,二人拔劍相向。

這一版劇本只有簡單的動作與臺詞标注,沒有添加更細化的微表情與心理描寫。但薛池盈結合前文來看,郡主這一刻的憤怒,不止是單純的猜忌,而是因為不久前花裏春才對她坦誠相待、傾力相助,轉頭便私會宮中神秘人,還對她刻意隐瞞,這才讓一向冷靜的郡主扔了體面。

這份怒火裏,有猜忌、不甘,也有郡主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落空。與其說是抓住了對方的把柄,不如說是希望對方能給出一個好的借口。

薛池盈閉上眼,在腦海中縫織出對峙的畫面,唇間輕念:“你是在對誰笑……”

篤篤。工作人員來敲門了。

劇組每日形體課安排得很滿,留給演員們的自由活動時間很少。最近,朱闕還專門給薛池盈配了一對一助理對接她的行程,連妝造、換衣服都有人跟着。

這份特殊待遇讓薛池盈十分受寵若驚,偶爾還有些無奈。

劇組上百號人,即便朱導處置了其中一位說閑話的,也依舊會有人對她繼續不滿。

薛池盈自己碰見閑言碎語都還好,眼下有了個臨時助理,年紀比較小……

“真是服了!下月就開機了,女二到現在還定不下來!”走廊另一邊傳來壓低的抱怨聲,“有實力的演員誰願意給薛池盈作配?說出去都丢人!朱導又不肯用大學生,說經驗不夠撐不住角色。歸根結底,我看她是怕新人都能搶了薛池盈的場子!我現在看見薛池盈就煩!真不想折騰了!愛誰誰吧!”

薛池盈眨了眨眼,餘光瞥向身側的助理。

小姑娘跟她相處幾天,好像有點跟她處成朋友了,這會兒捏着拳頭,咬緊牙,滿臉氣得通紅,感覺下一秒就要……

“哎哎哎!”薛池盈心裏還沒想完呢,助理已經要沖出去,她把人拽住,拖走,“別沖動。”

“導演明明說過我們要上下一心,這些人怎麽能私下這麽說你!太過分了!”助理氣得大喊。

“噓——消消氣。”薛池盈笑着順了順她的後背,柔聲,“多大點事,沒必要較真。”

“薛姐你太沒脾氣了!換別人早罵回去了!”助理表情皺巴巴,恨鐵不成鋼。

“哈哈。”薛池盈被逗笑,拍了拍對方胳膊,“看不出來啊,你爆發力驚人,剛才那架勢去參加奧運短跑都成!”

“姐!”助理又氣又笑,“我是替你生氣好不好!你能不能有點脾氣!都撞見幾回了!”

薛池盈低了低頭,慢慢收住笑意:“我不是沒脾氣,我也很生氣啊,只是沒必要。大家都是打工乾活,各做各的事,各有各的煩。我們這部劇本來就不被人看好,所有人心裏都有壓力,有怨氣吐槽兩句很正常。但你看大家還是在想辦法找花裏春,工作嘛,想罵人只要不當着我的面說,不刻意找事,我就當沒聽見好了,又不會掉塊肉。”

助理捂臉嘆息,沒話說了。

薛池盈笑着挽住對方胳膊:“好啦,至少還有你站在我這邊,我超級溫暖,走吧,上課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顧薛池盈的這種良好心态。

下午形體課正上着,外面傳來一陣驚呼:“太感謝了!花裏春定了!”

薛池盈正頂着塑料盆練站姿,聞言只是眨了眨眼,心底松口氣,心裏跟着說了聲太好了。

傍晚下課,薛池盈到食堂領盒飯。剛走到門口,就見劇組一群工作人員紛紛起身往外跑。

“來了來了!”

誰來了?

薛池盈一怔,花裏春?

如果是一名新人演員,應該不至于所有人都這麽激動,難道是一位大前輩………

薛池盈把手裏剛拿起的空盤放下,慢半拍跟在了衆人身後。

剛走出古樓,外面鋪天蓋地的閃光燈晃蒙了薛池盈,這陣仗快趕上發布會。

薛池盈被堵在人群最後,踮了踮腳,腦海中根據這種人氣快速閃過幾個人名,下一秒,黑色商務車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款款下車。

藍韻挎着包,笑容明媚,狀态松弛到穿着一雙拖鞋就來了。

薛池盈的好奇、緊張、期待……一瞬間化為烏有,心中五味雜陳。心中只想着藍韻明明說經紀公司不同意她接這部劇,怎麽突然又來了,還接的是……女二。

房間裏,兩位好友相顧無言。

薛池盈抿唇,過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終于還是問出口:“你該不會是聽說我們組一直找不到人——”

“沒錯。”藍韻不等她說完,坦蕩開口,“我就是怕你們一直找不到人,開機受影響,我就是為你來的。”

薛池盈皺眉。

沒等她接話,藍韻繼續笑着說,“我很懷念我們一起研究電影、一起練功的日子。而且這部劇的劇本質量真的很好,我不想看着它因為選角問題被擱置。以前我什麽都不行的時候,你陪着我一點一點練習,幫了我太多太多。現在你終于等到屬于自己的機會,我也想在你成功的路上,過來助你一臂之力。”說完,她張開雙臂。

一番話,讓薛池盈差點感動哭了。

她沒身份,更沒有理由再拒絕藍韻。

薛池盈眼眶微微泛紅,上前一步,輕輕回抱住朋友。

“謝謝你。”她聲音哽咽,“那接下來,我們就一起扛,同生共死。”

“放心,我現在很厲害,沒那麽容易死。”藍韻篤定,“而且我一直相信你,我相信你只差一個機會,我們這次一定能成。”

“你和朱導怎麽都說一模一樣的話……”薛池盈挂着淚花失笑,松開藍韻,平複情緒。

藍韻扯了張紙遞給她,順勢轉變話題:“對了,怎麽沒看見那位……李憂?我還以為她一定會跟着你進組呢,還想多跟她聊聊。”

聽見“李憂”兩個字,薛池盈忘記感動,也忘記感慨了,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眼睛快速眨了好幾下,莫名有些不自然。

藍韻看在眼裏,過會兒,十分驚訝。

“薛池盈,你怎麽臉紅了?”

作者有話說:

薛姐:沒有,怎麽可能,不會,我天生紅臉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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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