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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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兩個世界。

李憂表情認真,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薛池盈,怎麽感覺都是很想要分享這件事的樣子……

薛蘭旌。

薛池盈皺了皺眉,忍不住在心中重複這三個字。

這個, 在李憂口中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性格卻截然相反的人, 害李憂國破家亡的人……這段時間她一直擔心李憂,腦海裏偶爾是會一閃而過“薛蘭旌”三個字,知道對方跟李憂一起長大又反目成仇, 但畢竟對她來說薛蘭旌只是陌生人, 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但這會兒居然又親耳聽見李憂提起對方,莫名不是滋味。

沒等薛池盈出聲, 李憂輕輕摁住她的手腕,輕聲:“阿姐,如今我想要重新取得薛蘭旌的信任,她疑心重,你說我要怎麽辦才好?”

薛池盈下意識蹙眉:“你要取得她的信任?為什麽?”

李憂:“我從旁人反應探得母皇與諸位阿姐定然還活着, 想來她們是被困住了,許是就在薛蘭旌手中。我雖不知薛蘭旌為何如此, 也想不明白她為何騙我。但我想,唯有從她口中, 能再得到更多消息。”

薛池盈沉默。


李憂又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腕:“阿姐,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薛池盈回過神,笑了笑, “我不懂你們那裏的事,不敢保證我說的一定對。但我記得你說你、你四姐和薛蘭旌一起在宮裏長大,那你們之間應該還是會有一些美好回憶?如果她疑心重,你就不能太刻意地去讨好她, 也不能突然變得太順從。可以偶爾不經意提起你們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表現出你對往事的懷念,但不要太過,随意提一提就立刻去做別的事。”

李憂捏着她的手,乖乖聽了半天,聽到最後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笑說:“阿姐竟也覺得這法子可行?我從前會對母皇這樣做,總能得到不少寶物。只是,這方法對薛蘭旌這般心狠的人也能有用麽?”

“這我不敢打包票了,只能先試試。”薛池盈頓了頓,捏起李憂的指尖,“我們這兒這兩年流行一個說法,都說反派特別容易被兒歌淨化……”

“這個我懂,路姑娘曾給我看過。”李憂唱道,“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是不是這首歌?”

薛池盈一愣,随後失笑:“哈哈,李憂,你唱歌怎麽這麽跑調。”

“跑調?”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是這樣唱。”薛池盈捏了捏李憂的臉,“你的調都拐到天邊去了。”

李憂被她捏着臉,眨眨眼,沒反抗,反倒對她笑起來:“阿姐,你唱得真好聽,與我在路姑娘手機上聽見的一模一樣。”

突然被誇了。

薛池盈默默松手,錯開目光。她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抿唇,又舔了舔下唇,安靜半天,還是手撐着被子,身體往後坐了一點。

李憂擡手,用指腹輕輕地點了點她的臉,明顯故作疑惑:“嗯?阿姐怎麽不說話了?”

薛池盈把臉偏得更遠了。

下一秒,她感覺面前的床被下陷,緊接着,李憂摟住了她的脖子。

“李——”

薛池盈轉頭,剛喊出一個字,就被近在咫尺的李憂的眼睛怔住了。

李憂支身跪在她眼前,上身比她高出很多,摟着她的脖子自上而下地凝視她,導致薛池盈不得不仰頭看着。

公主額心的花钿原本并不起眼,這會兒和她四目相對後,随着皺緊眉心的動作動了動,有些俏皮。幾乎是在薛池盈視線被這俏皮吸引往上看的一瞬間,李憂溫熱的手心進一步擡高了她的臉,花钿跟着吻一同靠了下來……

“嗯……”

薛池盈聽見自己極輕極輕地、完全不像自己地悶哼了一聲,她攥緊被單,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甜蜜。

李憂一刻不停地吻着她,指尖靠在她的耳後,輕輕地摁,緩緩地揉。身體越來越傾近,薛池盈怕兩人失重往後摔倒,趕緊擡手摟住了李憂的腰。

她摟住,閉着眼回吻,眉心輕輕地皺了皺——之前要不就是李憂單方面從背後抱她,要不就是李憂穿着還算厚的裙衣,薛池盈第一次這麽真切地觸碰到李憂的腰。她發現李憂的腰身看起來單薄,真摸上去,竟然擁有一種非常緊實,仿佛蓄滿肌肉力量的支撐感。李憂向前來吻她,這些核心力量就不斷收緊,好似即便她立刻松手,李憂也能穩穩地跪住。

薛池盈用拇指指腹輕輕地揉。

“嗯……”李憂的吻忽然停住,埋了埋臉,發絲垂落在她臉上,低聲撒嬌道,“阿姐……別這樣碰……好癢……”

薛池盈睜開眼,眼底迷離,彎着眼睛笑,語調低但柔和:“誰讓你不問一句就親我的?癢也活該。”

李憂忙說:“啊,是我失禮,我沒有問便這樣——”

“親”字還沒說出口,薛池盈擡手捏住李憂的脖子,把對方的唇往下摁,重新吻住。

片刻後,木床“嘎吱嘎吱”響了幾聲,兩人環抱着躺倒在床上,發絲纏繞在一起。薛池盈微微笑着,眼裏全是柔情似水的光,睫毛一眨一眨地看着李憂的眼睛。她看李憂臉很紅,心想我怎麽反而被個害羞小孩摁在這兒了。

“阿姐,我……”李憂撐在她身上,低頭看她。

“你想做什麽?”薛池盈笑着,擡手刮了下李憂的鼻尖,“你懂這些麽?”

李憂像是被她說得有點不甘心,但又好像确實不懂,只把臉埋下來,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熱熱的,嘟囔:“……阿姐竟取笑我。”

薛池盈被逗得輕輕笑,幾乎是本能地轉頭,正好隔着發絲,吻了吻李憂的耳朵。

“沒笑你。”她說,“其實我也不懂。”

李憂靠在她耳邊笑了,過會兒,輕力抵住她的肩,支起上身。動作間,無意往前挪了一下撐在她腿間的膝蓋。

“……”被不小心碰到的薛池盈小腹一抽,無言中連忙屈起雙腿,還伸手把李憂的膝蓋往後推了推。

“是我擋着阿姐了?抱歉。”

公主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只禮貌地退開了左腿。

薛池盈偏開臉輕輕呼口氣,但心還是很慌,又閉上眼想要穩住——

午後熾熱的陽光忽然透過玻璃折射落到眼皮上,薛池盈皺眉,半睜開眼。

剛睡醒的人大腦一片空白,她緩緩坐起身,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左右環望的第一反應是:李憂去哪兒了?

一頭炸毛坐在床上醒了快一分鐘,這才拿起床頭櫃手機一看,屏幕顯示下午一點整。

……又做夢了。

她頹然垂下胳膊,在想怎麽大中午夢見李憂也能是這種夢,她真是完了……然後夢裏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裏重播,李憂、薛蘭旌,還有床上那一下令她過于敏感的觸碰。

薛池盈心煩意亂,低頭又一次點亮了手機屏幕,忽然掃見上面顯示的日期,想起開機儀式。

“今天是農歷初一……”

她嘀咕一句,腦中忽然蹦出一個想法,快速點開手機備忘錄,翻出筆記的同時切換出手機日歷來回比對。第一次夢見李憂是初一,第二次十五,又是初一……所有與李憂相關的夢,竟然全都卡在農歷初一、十五這兩個日子。

難道這不是單純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薛池盈怔愣,難道夢裏的人是李憂……不。

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上一次李憂回來跟她提到的遭遇,和夢裏李憂提到的遭遇相差很多,只有傷口位置恰好重合。

所以這算是預知夢?還是心理暗示太過強烈影響着什麽?

薛池盈反複琢磨,卻沒辦法得到正确答案。

隔日,《南樓長月》在唐城正式開機。

劇組不按劇集播出順序取景,優先拍攝郡主府內的戲份。

薛池盈的第一場戲便是全劇的重頭戲之一。長月郡主将重傷的花裏春藏于閨房,敵對慶王的人執意要進入搜查,危急之下,她毅然拔劍親手殺了對方,徹底與慶王宣戰。這場戲的情緒遞進較多,從剛放人入府的冷淡到被步步逼迫的愠怒,深知花裏春命懸一線的壓抑,最後是痛下決心,第一次親手殺人。

薛池盈的黑發盤成發髻,發間叉着一只鎏金鳳凰銜珠的步搖,耳側亦墜着金紅色珠翠。

鏡頭搖下時,長月郡主正拎着衣擺,擰眉匆匆往前走着。今日原是她開府的大日子,收到下人消息,不得不抛下衆位賓客,從前院一路趕來……

現場空曠,除了薛池盈的走路聲,就是各類拍攝機器跟着挪動的聲響。朱闕要第一幕一鏡到底,所有人都保持着絕對的專注,就連曾經在集訓時與薛池盈産生過争執的那個人,也捏緊了手裏的臺本,屏住呼吸看着。

“放肆!”

長月郡主猛地頓住腳步,厲聲呵斥。她呼吸間帶着剛奔跑過後的輕喘,目光沉冷,腳步穩下來,一步一步極具壓迫力地向前逼近。

第一幕就一秒沒錯,甚至情緒銜接極度流暢地走完了所有戲份。收尾時,特寫搖到長月郡主的指尖,她的指尖不自覺微微發顫,再迅速冷靜地握緊了劍柄。她語氣平靜,有條不紊安排下人收屍,傳出郡主遇刺的假消息,最後推門回房,一氣呵成。

場邊的工作人員都暗暗點頭,心底誇道這是一場好戲,看來薛池盈真不是想象中那麽糟糕。

監視器後的朱闕卻在這一幕即将完成的瞬間,沉聲喊:“Cut。”

全場嘩然。

朱闕不顧旁人眼光,起身徑直走到薛池盈面前:“單獨聊聊。”

兩人合上門,朱闕開門見山:“薛池盈,這部劇叫《南樓長月》,你是長月郡主,是主角,不是配角。演到最後不該是以前的習慣,快要關門的那幾秒你的狀态突然回收了,往裏藏了,這是不對的。”

薛池盈啞然。

“上次讓你琢磨的那一段想明白了嗎?”朱闕追問。

“嗯,我認為,是我沒考慮到郡主也在祈願好友平安,層次不到位。”薛池盈說。

朱闕搖頭:“不,我反而認為你的情緒表達都足夠飽滿了。問題是,你全程把我當鏡頭,演到最後下意識對我也往回收,這作為配戲的演員來說是個好習慣,但放在主演身上是陋習,絕對是硬傷。”她語氣鄭重,“我理解你這麽多年的習慣一時很難改正,但你要記住,你是整部劇的核心,你是主角。該搶奪的目光不要躲,不要收。”

說完,朱闕轉身要開門,“你單獨休息五分鐘,調整狀态,五分鐘後出來我們重新開拍,我希望能看到真正的長月郡主。”

“吱嘎”一聲門開了,朱闕走了出去。

薛池盈獨自站着,低頭沉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對表演動心,第一次悄悄搜索該怎麽成為一名演員。第一次鼓起勇氣跟家人提出考戲劇學院,第一次被親戚質疑。

無數個咬牙的日夜,曾為保持形體餓得肚子咕咕叫,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如釋重負!

喜歡大學裏一堂又一堂讓她耳目一新的課,和朋友一起熬夜,作業拿下第一……她堅持了這麽多年,即便是演屍體也認真屏住呼吸,對,她認真做這些,目标從來都不是為了做一個默默無聞的配角。

我要成為主角。

我是主角。

薛池盈緩緩擡眼,眼底的迷茫徹底消失,重新亮起了屬于她自己的光。

三分鐘後,薛池盈推門而出,走回最初的定點。

她身子端正,保持郡主儀态,不再需要刻意地深呼吸,轉頭,從容對鏡頭輕輕颔首示意準備好了——

監視器後的朱闕見狀,唇角微揚,高聲喊道:“Action!”

郡主提着袍尾往前走去。

“吱嘎——”

袍尾頓住,木門被推開。

薛蘭旌目光冷淡,落在李憂的背影上:“阿丁說你找我。”

李憂倒茶的動作一僵。

不久前阿丁來松掉了她的鎖鏈,終于重獲自由,李憂便篤定了心中的猜測,加上夢裏阿姐幻影給她的鼓勵,她決意放手一搏。

然而薛蘭旌忽然出現還是叫她的身體本能地排斥,她放下茶壺,背影問薛蘭旌:“我已經被你們抓住了,你卻遲遲不啓程回東岳,是在等什麽?”

薛蘭旌:“東岳的事不用你費心,若只為這件事,我還有事要忙——”

“薛蘭旌!”李憂趕緊起身,轉身面向門口的人。

薛蘭旌腳步頓住,回頭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在日光的朦胧中,薛蘭旌的臉變得模糊又柔和。李憂恍惚,竟又将眼前人看成了夢裏溫柔待她的阿姐。臉上的不滿無意間散去大半,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你進來坐坐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薛蘭旌沉默,片刻後依言進屋,輕身落座。

雖說應該要示好……

齊樂公主生疏地拿起茶壺,笨拙地想要斟茶,動作刻意還僵硬。

薛蘭旌看着,輕笑一聲。

李憂皺眉,瞥過去。

薛蘭旌:“李雙情,你不擅長這些,目的性太重,有話可以直說。”

李憂心頭一緊,暗自心驚于薛蘭旌的敏銳。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最想問的親人的下落。乾脆端起面前剛倒好的半杯茶水,自己抿了一口,狀作随意:“不是給你的,我沒別的事,只不過整日困在這屋裏,實屬煩悶……我想每日能出去走走,透透氣。”

“不行。”薛蘭旌想也沒想,直接回絕。

李憂蹙眉:“薛蘭旌,你若想讓我安分配合你前往東岳,便該容我放松些。”她頓了頓,忽然低頭,“從前你亦知道我與四姐在宮中待不住,每日都要出去看看……唉,罷了,不行就算了。”

她本以為對方依舊會冷臉,不料薛蘭旌緩緩開口:“每日要多久?”

李憂一愣,沒料到對方這麽快又松口,連忙往少了說:“半個時辰足夠。”

薛蘭旌:“那就每日午後給你半個時辰,由阿丁随行。”

這麽輕易,反倒讓李憂狐疑:“你當真答應?”

薛蘭旌沒作答,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除了我與阿丁,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若有一日未按時返回。”頓了頓,微笑,“我便先殺了郭珮。”

李憂臉一黑:“你!此時與郭珮有何關系?為何要遷怒旁人?”

薛蘭旌沒理她:“還有別的事嗎?”

李憂抿抿唇,又問:“那郭珮不是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薛蘭旌漫不經心的神色一凜,起身:“她若敢說出去,我自然更不會放過她。”

語罷,轉身離去。

自此,李憂每日午後都能出外散步,短得一刻輕松。她走過下溪村一幢幢土房,發覺村中百姓早已換了一批面孔,鄉音亦全然不同,想必這些人才是原本住在下溪村的人。

她若有所思地觀察着,緩步往前,轉過一道土牆,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扛着一捆柴。

是郭珮!

李憂眼底瞬間亮起來,欣喜地高聲呼喚:“阿珮!”

郭珮身形一頓,然後不但沒有回頭,還加快腳步想要離去。

李憂一急,顧不上多想,提起裙袍就跑了過去,她腳程快,不出片刻就伸手把人拉住,有些不開心地問:“你為何總躲着我呢?”

一側土牆旁。

阿丁望着不遠處齊樂公主開開心心抱住郭珮的樣子,轉頭向身側的薛蘭旌請示:“殿下,是否該禁止公主再與村中百姓往來?”

薛蘭旌眼中晦暗不明,目光落在李憂明媚的笑臉上,片刻後才淡淡開口:“随她去,想必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你只需暗中看着,不必阻攔。”

她轉身往屋內走去。

屋中清淨,薛蘭旌端坐案前,研墨鋪紙,提筆、落筆——

【一池春水淨無塵,滿目清光意自盈。】

她蹙眉,垂眸盯着詩中“池、盈”二字,擡手,特地圈出來。

她口中輕輕念出:

“池盈。”

“薛蘭旌。”

遮陽傘下,薛池盈手裏捏着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她寫的“薛蘭旌”三個字。

“薛蘭旌?”

藍韻的聲音忽然響起,端着水杯俯身,好奇看向這張便簽。

薛池盈一慌,瞬間将這張紙揉成團,握在了手心裏。

“怎麽,你不好意思了。”藍韻笑起來,打趣,“這是你新想的藝名嗎?”

“沒有,瞎寫的。”薛池盈笑着看向朋友。

“哦,哎,最近是不是有經紀公司聯系你?”藍韻随口問。

“沒有啊,這戲才剛開機誰會注意到我。”薛池盈奇怪,“怎麽突然問這個?”

藍韻:“就是感覺你這兩天怪怪的,拍完戲就坐在邊上發呆,心事重重,我還以為是這種事……”

藍韻一直這麽貼心,薛池盈很溫暖,不過她發呆想的都是……李憂,所以就算是藍韻,她也很難分享。

她嘆氣,胡編:“沒有啦,只是太久沒這麽高強度拍戲了,不拍的時候就放空,省省電咯。”

夜深人靜。

薛池盈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心底煩悶,糾結了會兒,她再次打開手機,想刷刷短視頻調理一下。大數據很快給她推送了一條《南樓長月》的現場路透,視頻下方打着藍韻相關的應援logo,彈幕飄過:【藍藍這次大事很妙!】、【這部劇妝造好美】、【實景嗎?】、【這是女主?】,後面緊跟着:【這是女二藍韻,女主是薛池盈。】

評論區便有一層樓讨論起來:【薛池盈是誰?怎麽沒聽過?】

一條回複表示:【一個糊咖。】

樓中樓一下子疊了十來條。薛池盈看完,心想網友真厲害,連她唯一一部演死人的劇都扒出來了。

看完,她熄滅屏幕,手機丢一旁,突然伸手拿起放在床頭的劇本。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些話讓她突然很想再鞏固一下明天的戲份。她點亮臺燈,借着微光,再次低聲背起了臺詞。

“然而十五那日——”

當念到這句,她聲音不出意料地又頓住了。

十五。

她擡頭,對某處放空,距離農歷十五,還有十幾天。也就是說,如果沒想錯,再過十幾天,她又能在夢裏見到李憂了。

薛池盈想着,自己都沒意識到臉上笑了起來,她心情很好地扭頭望向左側。

窗外彎月正明。

“殿下。”

薛蘭旌着一身素色常衣,靜立窗前,擡眸望着月。月光落在她眉眼間,平添幾分孤寂。

阿丁走近,雙手呈上一卷箋紙:“八王派人送來密信。”

薛蘭旌擡高的手微頓:“人?”

“是。”阿丁語氣平穩,“殿下放心,我已将信使安頓好,只是那人說明日有要事與殿下商談。”

薛蘭旌沒應聲,垂眸展開箋紙,紙上字跡淩厲:【平寧,我等盼你早日平安歸朝。若三日內信使未帶你抵達約定地點,我便視作你遭遇不測,即刻派駐軍前去接應你。】

薛蘭旌看完,收攏箋紙,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再擡起目光時,語速平穩:“明日讓那個醫倌陪李憂出去,你交代好說辭,遣幾人暗中跟着,再将信使請來我這裏。”

阿丁俯首:“是。”

次日,八王派來的人準時登門,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卻對周遭暗加審視。

薛蘭旌端坐堂內,眉眼溫和,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擡手示意:“使者遠道而來,路途辛苦,請用茶。”

另一邊,李憂剛起身,屋門被人輕輕叩響。

她走去開門,微微一怔——來人竟是早前在醫館為她診治箭傷的那名醫倌,當初此人替她換藥時手法利落,她印象很深。

醫倌對她微笑:“姑娘,聽聞你箭傷未愈,那位大人又特意請我前來照料。我這幾日還納悶沒見到你,今日總算得見。我還聽聞姑娘你憂心傷了筋骨,怕廢了手臂,大可放心,有我在,定能為你調理周全,不留病根。”

李憂聽完,壓下思緒,彎眸淺笑:“如此甚好,醫倌大人費心了。”

午時,兩人并肩走出院門,離門時醫倌往後回望了一眼。

李憂停下:“你——”

“無事。”醫倌笑道,“家中有幼妹,出門習慣回頭看看。”

兩人順着小道緩步慢行,今日涼爽,午間的風拂過她們的臉,一路無言。

走到靠近林邊之處,李憂按照心中計劃,目光繼續繞圈觀察。醫倌忽然開口:“公主可知忘憂草?”

李憂轉頭。

醫倌續道:“此草多生于郊野,性溫,可活血舒絡,能愈筋骨之傷。最神奇之處,便是它能讓人短暫忘去煩憂,故而名為忘憂草。”

李憂:“是麽,我不曾聽聞,也未曾見過。”

醫倌笑意溫和,指了指前方:“我此前随大人一行途經此路,記得前方林間生有大片忘憂草,恰與公主之傷對症,今日既然走到此處,公主可想前去看看?若是合用,我們也可采些回去,為你敷上。”

李憂欣然點頭:“甚好。”

她正好也借機進林子裏去看看。

不過剛走了沒兩步,李憂忽然指尖收緊,想起薛蘭旌那句不要讓旁人知道她的身份……

不好!

她猛地轉頭。

“咻——”寒光閃過,一柄短刀已然出鞘,直直劈向她!

李憂大驚,腳步迅速後退,足尖點地,腰身用力,身形驟然旋開,這才勉強躲開這一刀。

尖銳铮鳴擦過她耳朵,削掉幾縷發絲,斷發無魂無魄地落去了地上。

一招落空,對方并沒有半刻停頓,手腕一轉,刀刃再度化作橫掃,徑直朝李憂的脖頸襲來。

李憂雖有身手,但傷筋動骨又被鎖鏈困了這麽久,這會兒身子沒有往日靈動,只能步步後退,拼盡全力躲避。被堵到退無可退之時,她猛勁側身,屈肘擋開利刃,鮮血頃刻間滑過她的小臂,一滴一滴落在草葉上。

李憂顧不上疼痛,轉身奮力地逃,一招一式,她已看出對方的功夫遠勝于她,纏鬥越久,勝算越低。轉瞬,兩人已徹底進入密林,腳下碎石雜草叢生,李憂被陡然支出的斷枝攔了一下,身形尚未平穩,後方的人猛地将刀刃擲出,刺中了她的腳腕。

一陣鑽心的劇痛令李憂左腿瞬間脫力,重心失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還想撐起身,然而左腿再難承力,身後草葉亦被醫倌踩得簌簌作響,分外駭人。

齊樂公主手肘撐地翻過身,血流一地,渾身發冷地擡眼——

醫倌躬身撿起短刀,表情并無快意,只低聲對她說了句:“對不住了。”

手起刀落,利刃滑過空氣,直直刺向李憂的右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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