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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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韻粉絲做了一份臺歷周邊, 放在大禮包裏面,給劇組人手送了一份。薛池盈正好特別需要這個禮物,特地把它放在床頭櫃上, 用筆在下一個夢裏能與李憂相見的日子上畫了個圈。
這天午前, 她結束晨戲, 跟藍韻“換班”後與一衆工作人員道別。獨自回更衣室換下戲袍,穿回黑色修身短袖加黑色工裝褲,細腰長腿地戴好鴨舌帽、挎上包, 一個人穿過熱鬧的人群, 往住處回去。
走了沒一會兒,曲如屏給她打來電話, 問她最近有沒有空再帶李憂回去一趟。薛池盈正好也想問這個事,便跟對方講李憂最近又穿回去了,下次核驗信息該怎麽辦。兩人正經說着,說了會兒又都忍不住地輕笑。
薛池盈感慨:“哎,怎麽不知不覺把穿越這種事說得像是去樓下超市買瓶醋了——”
她話音剛落, 忽然耳尖聽見身後有很輕微的腳步聲,頓時将手機稍稍偏離耳側, 放緩腳步又仔細聽了聽。
還是跟着。
不過這邊是一條出唐城的直道,她壓低聲音跟曲如屏說了句:“屏兒, 我這有點事, 一會兒回給你。”把通話挂斷。
垂下胳膊,薛池盈立馬加快腳步, 然後她聽見身後不遠處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快……
薛池盈猛地轉過身,一愣。
“姐……姐姐。”身後抱着一個白色相機的年輕小孩吓得滿臉通紅。
看對方這裝束,有點像是粉絲。但薛池盈眨了眨眼,不敢确信地左右望了一圈, 這才指着自己心口不确定地問:“你是要找我嗎?”
“嗯……我……”對方害羞半天,從兜裏取出一個戴着金步搖的嗅嗅泥人,“姐姐,這個、這個給你。”
“哇——”薛池盈吃驚接過,金步搖是她這兩天拍戲的某個造型,嗅嗅則是嗅嗅,她揚起笑容,眼睛亮亮地看回對方,“好可愛!”
“嗯、嗯!因為我看姐姐包上偶爾會挂這個覺得你可能很喜歡嗅嗅。”對方臉快紅炸了,語速特別快,“姐姐能、能請你把她舉着讓我拍個視頻……呃,不、不,就拍個照也行。”
“不然視頻也拍,照片也拍好了。”薛池盈大方笑道,“視頻需要我配合什麽嗎?”
“你就跟它互動對鏡頭說希望《南樓長月》收視長虹就好!”對方說。
“喔,ok!”薛池盈笑眼彎彎,立馬把金步搖嗅嗅舉到臉旁邊,“我準備好了,随時可以開始。”
“好、好的。”對方表情特別緊張地舉起相機,然後出聲,“可以了姐姐。”
“希望《南樓長月》收視長虹!”薛池盈笑着,說完,臉還朝手上的嗅嗅貼了貼。
拍完視頻、照片,薛池盈要把這個小泥人還給對方,對方忙說:“姐姐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薛池盈愣了愣,而後失笑,低頭對手裏的小泥人嗅嗅感慨:“謝謝……這還是我出來拍戲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本來薛池盈還說正好趕到午飯,她可以請這位小粉絲一起去吃點喝點,但對方連聲拒絕,說還是應該要跟她保持距離,一溜煙跑了。
“你慢點,注意安全——”薛池盈只好對粉絲的背影高聲喊。
薛池盈一路捏着這個泥人嗅嗅返回小區裏,到拿鑰匙開門才暫時把小東西放回挎包。鑰匙擰了兩圈,剛一開門,一股隐隐約約的血腥味随着穿堂風從屋裏面飄出來。
薛池盈停住動作,皺眉,鼻尖又動了動。
這房子是劇組給她租的,一室一廳,入戶後就能看完客廳的全部。從搬進來到昨晚離開去拍戲為止,裏面最重的是木頭味,其次是她每天會噴一點大吉嶺茶。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仔細地聞了很久,還是能從各種原本就有的複雜氣味裏面多聞見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什麽情況?
薛池盈把家門拉開到最大,放輕腳步往裏進。看見房間門口地板上的血漬,她連忙往後退了兩步,震驚之餘,目光緩緩再朝房間裏面望去——
血漬一路往裏延伸,直至窗臺最角落,那裏縮着一個身影。
一身本該充滿生機的翠綠華服皺成一團,黑發散亂地披散在肩頭,她的左腳露出一些,其上胡亂纏着一圈白布。她在發抖,即便薛池盈如此明顯地站在門口了,也沒有擡頭,就那樣死氣沉沉地攏成一團。
薛池盈大腦一片空白,怔神地看了很久。
她目光從這人的頭發、衣服落向腳腕,再順着血跡一路看回自己腳底……沒關的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薛姐?”,薛池盈霎時間回神,陡然驚出一身冷汗,她慌忙跑回家門邊,不顧禮貌,“砰!”一聲重響關了門,再急急忙忙沖回到房間裏。
“咚!”
薛池盈幾乎是不顧一切地跪在了地板上,她指尖顫抖,想要觸碰對面的人,卻完全不敢亂動:“李、李憂!”
“我曾經因為長月那麽做,非常難過——”
這邊,藍韻還站在燈光中,一臉嚴肅地念着臺詞。一人從場外快速跑近到朱闕身邊,俯身耳語了兩句。
朱闕聽完,眉心一緊,扭頭重複:“救護車?”
“對, 瑞瑞說她聽見聲音沒一會兒趕緊去窗邊看,看見薛姐和人上了救護車。”
朱闕沉默兩秒:“薛池盈沒什麽事吧?”
“好像沒有,說薛姐是跟着擔架上的車。”
“好。”朱闕頓了頓,“你讓瑞瑞聯系薛池盈,先去醫院。”
人民醫院裏,救護車在急診大樓停下,後門打開,一身藍色制服先跳了下來,接着是白大褂,李憂被擡下車,最後才是薛池盈。
醫護人員動作迅速而專業,薛池盈則緊盯着李憂的臉,不出幾分鐘,一行人便跑入了急診大樓最深處。
嘩——
淺藍色長簾一拉,薛池盈被隔斷在外。
下午一點,窗外豔陽高照,朱闕趕到醫院的時候,薛池盈一個人在繳費處排隊,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朱闕松口氣,群裏給留場的工作人員說下午四點照常進行,然後邁步朝薛池盈走了過去:“薛池盈。”
薛池盈轉頭來,表情十分意外,連忙側身:“朱導,您怎麽來了?”
“我聽秦瑞說你進了醫院,剛才拍攝結束就趕緊過來了,你沒事吧?”
薛池盈動動唇,剛想回話,前面繳完費的人走了,她忙說:“朱導我先繳費。”
朱闕點頭,注視只身走近窗口的薛池盈,沒過兩秒,聽見裏面的工作人員跟薛池盈說:“稍等,李憂的檔案有點問題。”
李憂?
朱闕心裏疑惑,不記得劇組裏有誰叫李憂。
薛池盈這趟繳費花了整整半小時才搞定,她返回到朱闕跟前的時候,後者無意注意到繳費單上個人支付一欄,幾千塊全是個人支付。
她不動聲色,又看向薛池盈忙着發信息的側臉。
“不好意思朱導,要麻煩您再等我一下。”薛池盈估計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擡眼對她笑了一下,接着又沉下臉色,飛速在手機上敲字。
距離下午四點還有一段時間,朱闕一路耐心陪着薛池盈又上樓,在電梯裏薛池盈才告訴她發生了什麽:“我妹妹從老家來看我,我剛才到家才發現她受傷了,傷得比較重,趕緊叫了救護車。”
朱闕聽得雲裏霧裏:“傷到哪裏了?”
薛池盈靜了兩秒,回答:“跟腱斷裂。”
窗外天空由晴轉陰,一陣狂風過後,忽然降下了瓢潑大雨。
李憂躺在病床上,打着點滴,高熱退了些,從病床上緩緩醒來,整個人望着天花板先是茫然,随後記憶複蘇——眼見再無轉圜餘地,那柄刀直直刺向她的眼睛,她拼盡全力想要做最後掙紮,猛地一推,結果撲了個空。
轉瞬,草林間的土腥氣也消失了,她驚魂未定,心口重重起伏,望着忽然出現的天花板。
緩了好一陣,她撐起身子,左右環視,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櫃子上放着二姐,不,放着藍韻的照片。
李憂無法分辨那是現實還是夢境,下意識想要湊近些再仔細看看,鑽心的劇痛猛然襲來……
左腿完全不能支撐,李憂咬牙撒上此前收在身上的金瘡藥,強撐着去打開房門,然而外面更加陌生的景象叫她不敢輕易往前……再後來,她在房中随意找了一件衣服,撕開,纏繞在腳腕傷口處。意識越來越迷糊間卻聽見外面傳來鑰匙的響動,李憂臉上全無血色,咬緊下唇,硬是把自己躲去了她模糊意識中最安全的角落……那之後的事情,她便不再記得了。
如今,這又是到了哪裏?
她雙唇慘白,眼睛緩緩地眨了幾下。
“不用不用,她明早手術我今晚守在這兒也能休息,您能幫我調時間我已經非常感激了。”有人打着電話開門進來。
李憂大腦還混沌着,聽對方聲音也不真切,心一慌,忙拉高被子把自己蒙住。
幾秒後,一只手輕輕撫摸她的指尖。
薛池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帶着笑意打趣:“你總算醒了,一回去看見房間裏到處是血,還以為發生命案……”
李憂指尖緊了緊,下一秒,一雙眼睛慢慢從被子裏冒出來,輕聲試探道:“阿姐……?”
薛池盈久違地聽到了“阿姐”這兩個字,再看着這麽虛弱的李憂,心瞬間酸得慌。她無言俯身,想要抱一抱公主卻又怕壓到輸液管,只能雙手撐在床側,攥緊床單。
近距離對視,薛池盈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聲音哽咽到無助:“你吓死我了……”
這一刻,李憂緊盯着薛池盈的眼睛,忽然清楚聞見了薛池盈身上的香味,她目光很不确定地來回在薛池盈臉上打轉,手從被子裏抽出來,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薛池盈的眼睛:“……阿姐哭了。”她輕輕地說。
薛池盈被她指尖觸碰的瞬間下意識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淚把睫毛也浸潤了。
她還是躬着身,但迅速擡起左手想要抹掉眼淚……
李憂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低,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遲到)(鞠躬)(飄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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