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亂吃飛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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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憂短眠, 加上在薛池盈回來前她就睡了很久,隔天早上不到八點,她又清醒了。
人側躺, 糾結再三, 聽着薛池盈的呼吸聲, 勻實、沉穩,應該還不會醒來。她輕手輕腳轉過身,悄悄看着薛池盈。熟睡中的人把被子裹得嚴實, 下半張臉都攏在被子裏, 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個鼻梁,長睫毛垂落, 像細淡的水墨,一筆一畫溫柔得恰到好處。
李憂心口微微發熱,放輕動作轉身取來手機,對着薛池盈的睡臉按下拍攝鍵。
薛池盈一覺睡到接近中午十二點才自然醒,夢裏最後一幕還在跟導演讨論那個沒完成的武打動作。睜眼後她懵了一陣, 望見窗縫間的天光分外紮眼。伸個懶腰拿起手機,瞳孔一張, 猛地坐起身。
十一點五十三?九點半的鬧鐘怎麽沒響?
她原本還打算先早起一會兒,看着李憂吃了早飯再睡。
打開卧室門, 客廳裏滿是陽光。李憂捧着她的劇本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 聚精會神地看着。
“咳咳。”薛池盈輕咳兩聲。
李憂視線轉向她,露出笑容:“阿姐, 你醒了。”
薛池盈點點頭,緩慢走到沙發邊,左右看了看:“你一早上沒吃東西?”
“我怕外賣摁門鈴吵醒你。”李憂語調溫順。
“就算吵醒我也能接着睡,你就這麽餓着肚子哪行。”薛池盈伸手取過李憂手中的劇本, 驚訝,“都看到這裏了?你幾點起來的?”
“約莫九點三十。”李憂頓了頓,“這已是通讀第二遍。”
薛池盈視線從紙頁落到李憂臉上:“看得這麽快?”
“嗯,阿姐昨夜所說的難點,可是長月郡主與金吾衛在暗河對峙的那一場戲?”
薛池盈更驚訝:“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劇本裏,長月持劍共計十六處,阿姐每拍完一段都會在那一幕的卷首畫下嗅嗅的标記。除卻這些标記,只剩三場戲。一場是郡主獨自于庭院中舞劍,招式簡單,另一場是和花立春試劍,可昨夜藍韻姑娘沒有通告,如此排除下來,便只剩暗河那一場,因而——”
“等等。”薛池盈本來笑着在聽,忽然眉間皺了皺,出聲打斷,“你怎麽知道藍韻昨晚不用拍戲?我應該沒跟你提過這事?”
李憂:“哦,是我這幾日與藍韻姑娘在微信閑聊,偶然聽她說起的。”
薛池盈眨了眨眼:“你們什麽時候加的微信?”
“上次曲姑娘、路姑娘一起來探望我的時候。”李憂拿起茶幾上另一臺手機,指尖滑動屏幕,“曲姑娘和路姑娘的微信我也存了,這幾日時常交談。”
李憂神色坦蕩,看向薛池盈,舉起手機示意。
薛池盈抿了抿唇,臉上笑意有些不自然。
兩人之間安靜片刻。
而後,薛池盈表情慢慢變回柔和的模樣,大方開口:“哦,也挺好,多幾個人跟你聊天總比你一個人在家發呆強,這事我之前倒是沒考慮到。”
薛池盈起得太晚,看外賣時乾脆把這一頓當作早午餐吃。
附近有一家口碑不錯的中餐館,她面無表情地戳上可樂雞翅、糖醋裏脊、話梅排骨,把她心目中這家店裏所有甜口的小孩菜都選了個遍。
外賣送到後,一桌焦糖色的菜滿滿當當擺在桌上。
薛池盈拿手機簡單拍了張照,把筷子拆給李憂:“吃吧。”
李憂眼睛亮起來,難得又露出從前那種天真無束的笑意,一邊輕聲道謝,一邊小心夾起一塊排骨,小口品嘗。
薛池盈雙臂環在身前,暫時沒動筷子,稍稍歪着頭盯着李憂,心底想起剛才那些話,暗自別扭着。她心想自己之前還心疼李憂一個人在家孤單,每天拍完戲哪兒也不去就忙着回來,合着人家李憂在網絡上聊得風生水起,說不定不止她幾個朋友,還有別的網友。那幾天湊合點的一兩頓飯,說不定也不是湊合,就是聊開心了不想吃……看現在吃得多開心,網友能知道你愛吃什麽菜嗎。
李憂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擡頭看她。
薛池盈這才松開胳膊,裝作若無其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裏脊:“之前教你點外賣,是讓你想吃什麽盡管買,要三餐按時吃。不是讓你只顧着玩手機,餓一頓飽一頓的,這幾天都吃什麽了?”
“随意吃了些。”李憂語氣含糊。
薛池盈咀嚼兩口,再挑菜,追問:“為什麽随意?怕花我的錢嗎?”
“……”李憂安靜兩秒,低聲,“先前我對這些心中沒數,竟不知阿姐為我用了不少錢,心中實在不安。”
薛池盈沉默片刻:“難道你跟她們聊天,就是在打聽這些事?”
李憂沒答話,算是默認。
薛池盈心裏忽然生出幾分愧疚,剛才那股酸味來得完全沒道理,畢竟藍韻曲如屏路夏全是她認識多年的好朋友,李憂能跟她們合得來,她最該高興……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莫名其妙,怎麽好端端的還控制不住心裏那點獨占欲了。
多半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想到這,薛池盈低下頭,夾了一小口米飯放進嘴裏,嚼了又嚼,慢慢理清思緒,再擡眼時語氣平和不少:“你放心,幾頓外賣花不了多少錢,你飯量還這麽小,愛吃什麽想吃什麽盡管點。不然,我在外面拍戲還要時刻擔心你會不會好好吃飯。”
李憂立刻正色:“好,我記住了,往後會仔細照顧自己,不讓阿姐分心牽挂。”
薛池盈彎了彎眼睛,伸出筷子想夾菜,中途頓住又收回來,看向李憂:“所以你們平時除了聊這些,還聊別的嗎?”
李憂疑惑:“阿姐指的是……?”
薛池盈放下筷子:“嗯……比如,我是比如啊,比如你和藍韻,是怎麽聊到她昨晚不用去拍戲的,也是聊花錢順帶聊起來的?”
李憂抿了抿唇,她是壞人,私心作祟,一度想借着藍韻姑娘的情面偷偷去現場看阿姐拍戲。這般卑劣的利用,實在難以說出口。
“沒有,只是閑談中随意聊到了。”她搪塞道。
“随意?”
“嗯。”李憂點頭。
薛池盈挑了挑眉,撇頭望向窗外,考慮片刻,不再追問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又開始沉默。
李憂清楚,自己含糊的回答讓阿姐不開心了。
可她羞于坦白自己糟糕的心思,也不願編造謊話。只能強撐着,默默低頭吃飯,盼着這事早點過去。
然而一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阿姐還是不出聲。
李憂折好紙巾擦拭唇角,又拿新的紙巾仔仔細細擦乾淨碗沿,擦去桌面滴落的幾滴油漬。一切收拾好,她不得不擡眼直視薛池盈,短暫沉默後,她乾脆豁出去,破釜沉舟:“阿姐若是實在好奇我與藍韻姑娘都聊了什麽,手機可以交與你翻看,我并無需要隐瞞的事情。”
薛池盈起身收拾餐盒,語氣淡淡的:“不用,我不喜歡随便看別人的手機。”
“我不是別人,又或者,我自己翻出來,把對話念給你聽。”
“不用。”薛池盈語氣更淡,“你們聊什麽都無所謂,我剛剛就是随口一問。”
李憂輕輕吸了口氣,小聲發問:“阿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薛池盈指尖一頓,看她:“我哪裏生氣了?”
“你一言不發,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吃飯速度比平日快上一倍,中途拿起手機兩秒就放下,想夾左邊裏脊,皺眉又換右邊,最後乾脆放下了筷子。”李憂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一一細數,“這些決定,都說明一個人內心很是煩亂。”
薛池盈一時語塞,心裏那一點不痛快被戳穿,反倒更憋氣。她“啪”一聲摁緊塑料餐盒,聲音冷漠:“不要拿你以前觀察別人的辦法來觀察我。”
“這不是觀察別人,是和你朝夕相處攢下的心得。從前阿姐拍戲回來遇到煩悶之處,也是這個模樣,我只是憑直覺看出來的。”李憂神情端正。
“李憂。”薛池盈撐住餐桌,壓住心裏翻湧的情緒,冷冷對視,“不要覺得你有多了解我,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長。”
李憂沒受到任何壓力,只是眨了眨眼,保持安靜。
看着這雙單純乖巧的眼睛,薛池盈重重吐出一口氣,認命敗下陣來。她收回目光的同時猛地意識到自己火氣來得莫名其妙,還差點要把壞心情撒在李憂身上,實在不好。她低頭快速收好桌上的盒子,拿起其中兩個走向廚房。
李憂的視線跟着薛池盈的身影繞去廚房,明明薛池盈的态度突然差得沒道理,可等對方背影消失,她唇角還是悄悄上揚了一些,心底覺得甜滋滋。
阿姐是吃醋了。
她想。
“剩菜我放冰箱裏,你不要偷吃。”廚房傳來薛池盈的聲音,“晚上餓了單獨點別的,不要吃剩菜。”
李憂聽清了,沒有應聲。
“當然也不是浪費,我收工回來會吃掉,我數了這裏還剩幾塊肉,一塊都不能少啊。”
李憂輕笑,朗聲回:“阿姐這話聽着,倒像是在護食。”
薛池盈從廚房走出來,剛剛的不快散了大半,擡手用指背輕輕敲了下李憂的腦袋,眼睛恢複笑意,語氣輕松:“對,我就是護食,你敢偷吃,我回來咬你。”
李憂順勢抓住薛池盈的手腕,仰頭彎起眼睛,輕聲:“那我反倒更該偷偷吃掉它們了。”
薛池盈表情愣了愣,飛快收回手,眉間要皺不皺地擰了下,慌忙轉頭看別處:“你敢吃就吃吧,我咬人可疼啊。”
“有多疼?”李憂還不肯作罷,繼續追問。
“……到時候你親自試一試就知道了。”薛池盈硬着頭皮往下接。
“好。”李憂笑意加深,“那夜裏回來,阿姐可不要退縮。”
“呵。”薛池盈拿起手機,眼眶有些發熱,沉聲,不肯輸給小孩,“走着瞧呗。”
下午一點多,薛池盈換好衣服,打算去玩具店買兩把塑料光劍,讓李憂教自己。雖說心裏還有點懷疑,但李憂提起買劍時滿臉認真,她還是應該滿足公主的心願。
出門前,她點開導演發的參考視頻,投屏放在茶幾上,叮囑:“你腳上傷還沒好,先看看熟悉一下,待會兒坐着跟我比劃就行。”
李憂乖乖點頭,等薛池盈握住門把時輕聲問:“阿姐大約多久回來?”
“說不準,最少半個小時,得去找有賣這種玩具的店。”
“知道了,我在家等你。” 李憂朝薛池盈揮手。
門關上後,李憂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無影無蹤,她點開視頻,畫面裏穿着黑衣的人雙手持劍,舉過頭頂轉動手腕蓄力,而後左右發力揮刃擊出,被格擋後,順勢收劍轉圈,将刀刃橫在身前,最後縱身,下劈。
整套招式拆分開來并不算難,難點只在于招式之間的銜接、發力輕重、與對手的配合。畢竟這不能下死手,還要美觀。李憂看一遍記下全套流程,随手抽兩張紙巾揉成長條充當劍刃,坐在沙發上來回比劃,默調發力點。
這個問題十分簡單,她定能幫阿姐解決。
想到此處,李憂放下紙劍,整個人舒展地倒在沙發上,閉上眼,靜靜聽着四周動靜。腦海裏忽然又浮現出方才聊起藍韻時,薛池盈蹙眉的模樣。
篤篤篤。
有人來敲門。
李憂睜眼,坐直,警惕地望過去。
阿姐很早之前同她說過,這個臨時住處沒幾人知道,劇組來訪都會提前發消息,千萬不要随意開門。
她拄起拐杖,放輕腳步挪到門邊,先透過貓眼向外打量……
怔神。
門外人戴着白色鴨舌帽,黑色長發披在肩頭,身上是一件灰色衣衫。
似乎是藍韻姑娘?
李憂謹慎開口:“門外何人?”
“嗯?小憂嗎?”藍韻的聲音響起,輕快,“我是藍韻,薛池盈在嗎?”
李憂開門放行,見對方提着滿滿一大袋水果,心生好奇。
藍韻随意走進玄關:“薛池盈不在?”
“她出門去買東西,一會兒回來。”
“行。” 藍韻把袋子放在鞋櫃上,熟門熟路彎腰,拿出拖鞋換,“她這幾天嗓子疼,我順路給她帶了點清火的水果和潤喉藥。”
李憂眉頭微微收緊:“阿姐嗓子疼?”
“嗯?她應該也斷斷續續疼好幾天了吧,前段時間不是拍那個爆炸嗎,吸了一點黑煙。”藍韻換好鞋,輕拍她的肩膀,“先進去坐着,我給你削個梨吃。”
之後的感覺變得十分古怪。
李憂日日和薛池盈同住一室,平日裏比較安靜,除了卧室、沙發,家中雜物一概不碰。這次藍韻來訪,她見對方能自如走進廚房取水果刀,從電視櫃底下翻出濕巾,看見垃圾桶空了,還徑直走去卧室拿出全新垃圾袋更換,比她更熟悉這個家。
“大學的時候我和薛池盈嗓子都容易發炎,這套食補法還是她教我的,吃上個兩三天就能好一大半。”藍韻慢悠悠削皮,“我還以為她自己知道吃。”
李憂聽得恍惚,看得更恍惚,藍韻的眉眼像二姐,削梨的姿态卻像薛池盈,她心裏莫名發酸,一層層往上湧。
不知不覺,李憂臉上也出現了先前薛池盈臉上的那個皺眉。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起方才阿姐蹙眉不悅,未必是吃醋自己和旁人交好,說不定是為了好友藍韻。畢竟聊起曲如屏、路夏時,阿姐都神色平和,唯有聽見自己與藍韻閑聊,臉色才驟然沉下去。
人就是這樣,想的越多越鑽牛角尖。忽然,連床頭那本所謂藍韻粉絲送的臺歷,她都又忍不住懷疑起來,懷疑是薛池盈随口哄她,懷疑自己确實算不上了解薛池盈……
藍韻察覺到李憂跟她獨處時更加沉默了,整個人甚至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她想起薛池盈說過李憂性格內向,便偷偷笑了笑。
削完梨,她洗手,拿出手機撥給薛池盈的電話,邊往客廳走邊開口:“喂,你還有多久到家?我現在在你這裏,剛給小憂削了梨,她應該愛吃……看着呆呆的,行,等你回來吧。”
挂斷電話,藍韻坐回沙發,貼心告知李憂:“我跟薛池盈說了,她很快就到家。”
“很快?”阿姐明明說最少要半小時才能回來
李憂看着藍韻,忍不住發問:“藍韻姑娘,你和阿姐……當真這般情誼深厚?”
“嗯?怎麽突然這麽問?”
“我聽聞,你是特意為阿姐接下這部戲。”
藍韻恍然大悟,點頭:“哦,這個啊,是啊,本來公司不同意,我磨了芳姐好久才争取下來。”
“阿姐于你而言是這般重要。”
“那肯定啊。” 藍韻笑着,“我跟她這麽多年好朋友,我在她心裏分量也一樣重要,換作是她,肯定也會為我這麽做。”
十多分鐘過後,門鎖轉動,薛池盈進來,手裏拎着兩把嶄新的塑料光劍。
藍韻立刻起身迎上去,滿眼詫異:“小憂跟我說你出門買玩具,我還不信,居然真的去買這個了?”
“什麽玩具。”薛池盈笑一聲,湊近藍韻壓低聲音,“她說能教我昨天那段打戲,我看她興致很高,道具的劍太重怕傷到她,才去買這種小孩用的。”
“喔,原來是這樣。”藍韻了然點頭。
李憂拄着拐杖本想迎接,慢了幾步,剛接近門口,就看見薛池盈站在玄關和藍韻貼得很近,耳鬓厮磨,分外親密。
她心口一堵,抿緊嘴唇,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去卧室,輕輕帶上房門。
“對,我昨天那段——”薛池盈的話音被關門聲打斷,擡高下巴望過去。
“小憂真是內向。”藍韻開口,“第一次見她還愛笑,這幾次反而越來越容易害羞了,說話也輕聲細語的,很可愛,也很像一個古人哦,以後類似角色值得參考。”
“是嗎。”薛池盈盯着卧室門沉默片刻,看回藍韻,“你說,她會不會是因為你才害羞?”
“我?”藍韻疑惑,“為什麽?”
“沒什麽,随口說說。”薛池盈笑了笑,走進客廳。
薛池盈拆開光劍外包裝,裝好電池,一紅一藍亮起。她在廚房随意比劃了兩下,走回客廳沖沙發上的藍韻展示:“樓主,我如何啊。”
藍韻被逗笑,沖她抱拳:“郡主乃當世豪傑,花某甘拜下風。”
“哈哈。”薛池盈指了指房間,“你先坐會兒,我去把李憂叫出來。”
推開卧室門,屋內一片昏暗,薛池盈愣了一下,緩慢關上門,走到床邊:“李憂?你睡了?”
“嗯。”李憂悶悶地答。
“早上起太早,這會兒犯困了嗎?”薛池盈屈膝跪在床沿,伸手碰了碰公主的肩膀,“劍我買回來了,要不要先看一看再睡?”
李憂當即扭開肩膀:“藍韻姑娘來了,她比我懂得多,阿姐不如請她陪你練吧。”
“……藍韻來你就害羞了。”薛池盈的聲音冷淡了一點,“不是答應要幫我麽。”
李憂沉默兩秒,緩緩坐起身,伸手:“好,阿姐給我吧。”
薛池盈皺了下眉,把其中一柄遞給李憂。
“阿姐想讓我演示整套,還是和你對練?”
薛池盈:“在這裏?”
“嗯。”
“你坐着就能比劃?不用再看一遍視頻對着動作?”
“不必。”李憂惜字如金,将光劍豎直握在身前,“請。”
“呃,那我需要兩把劍。”薛池盈頓了頓,從床頭另一側找出一支長笛,遞給李憂,“你用這個吧。”
李憂面無波瀾接過,再次重複:“請。”
客廳裏,藍韻正在翻看薛池盈的劇本,緊閉的卧室門那兒突然傳來接二連三的“砰、砰”聲,像是塑料管在不斷碰撞。
在做什麽呢。
藍韻心生疑惑,起身走到卧室門前,擡手正要敲。
“砰!”
屋內陡然響起一聲重擊,緊接着是短促後退的腳步聲,以及,薛池盈略沉的一句:“李憂!”
李憂說了一句什麽,藍韻沒能聽清內容,下一秒卧室門忽然打開,薛池盈滿臉不痛快地走出來。
藍韻低頭看,看見薛池盈手裏兩柄光劍全都彎折變形。
“這是……”藍韻茫然不解。
“砰。”薛池盈反手重重拉上房門,擡胳膊看着塑料劍,又氣又好笑,“居然被她壓着打,力氣也太大了,肯定是這玩具質量太差……藍韻走!我再去重新挑兩把結實點的!”
“啊?”藍韻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拽着往外走。
屋裏安靜下來。
齊樂公主握着長笛,胸腔裏翻湧的情緒慢慢平複。方才對招時,她心底的酸意全然壓不住,下手過重甚至險些傷到薛池盈,此刻滿心懊悔。
……她怎能如此對待阿姐。
太過分了。
薛池盈請藍韻在外簡單吃了點晚飯,順帶拿新的玩具劍反複和藍韻對打,确認玩具劍足夠結實才滿意,搞得藍韻一頭霧水。
傍晚,薛池盈調整好呼吸,進門。
客廳依舊空蕩蕩的,卧室門還緊閉着。她憋着一股勁,擡手敲敲門。
進門後,薛池盈看見李憂沒有躺着,而是孤零零坐在床上,手裏還捏着那把打得她瞠目結舌的長笛——要知道,李憂只是坐在床上單手揮動長笛,就能把她的招式防得死死的,她用盡畢生所學的武打戲,都沒能讓李憂的身影晃動半分。
這麽看公主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大部分情況都能自保。
挺好的。
薛池盈唇角輕輕上揚,嘴上依舊保持冷淡語調:“我重新挑了兩把新的,剛剛是我輕敵了,我們再來一次。”
“不了。”李憂垂着腦袋,帶着濃重鼻音。
薛池盈沒聽清,往前又走兩步:“我說真的,我真沒那麽弱,剛才是我沒做好準備,誰知道你——”
話音未落,忽然聽見一聲極其輕微的吸鼻子的聲響,像是哭過。薛池盈的心猛地一空,趕緊跪向床沿,伸手去摸李憂的臉……指腹之下濕漉漉的全是眼淚。
下一秒,李憂傾身摟住她,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哽咽着道歉:
“阿姐對不起,我方才見藍韻姑娘與你那樣親近……我、我心裏很亂,下手失去輕重……我不是有意……”
薛池盈啞然,好半天,她擠出一句:“你……這麽喜歡?”藍,韻。兩個字卡在嘴唇半天,愣是沒能問出口。
“是。”李憂毅然擡頭,眼底閃爍着水光,“但阿姐不必為難,我往後絕不逾矩,亦不會再這般失态了。”
“……”
薛池盈胸口沉沉起伏,緩緩偏開臉,心裏堵得徹底說不出話。
作者有話說:
藍韻: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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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