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彼此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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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池盈邊問着李憂, 目光邊注意到了置物架角落的白色盒子。
想起是她昨天新帶回來的,伸手去拿,指尖剛抓到冰涼平安扣的一角, 還沒收緊, 觸感消失。
她一愣, 下意識把盒子拎下來。
什麽都沒有。
薛池盈皺眉,整個人怔在原地,疑惑了一瞬。忽然她心底的恐慌盡數湧了上來, 大腦還沒反應, 雙腿已經自動往卧室跑去。
門開着。
被子靜靜地平攤在床上,被角有些亂。
一分鐘前還在這裏跟她輕輕說話, 還因為不好意思特地找借口讓她去拿平安扣的李憂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薛池盈張開唇,呼吸短暫停滞,而後她又用力抿住了唇……盡管如此,鼻尖仍是控制不住地發酸,眼眶一點點變紅。
她咬着牙, 硬生生憋着不讓眼淚掉出來,動作不再急切, 緩緩走進。
明明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明明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突然的離別, 她還是抱着最後一點不可能的期待, 低低地,顫抖着聲音輕喊:
“李憂……”
沒人回應。
房間裏只剩下死沉沉的夜和悶在玻璃窗外聒噪的蟬鳴。
薛池盈在床沿慢慢坐下, 雙手垂放,指尖輕輕攥住床單。她低着頭,肩膀繃得很緊,靜坐着, 過了很久才緩緩嘆出一口氣。
“唉。”
面對必須接受的事實,她不得不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想細節。
第一次,好像也是這樣,她剛拿起那枚平安扣不久,那個東西就突然從她手裏消失了,緊跟着,李憂也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第二次,路夏給她發消息,意思應該是在地上撿到了她的留言。她記得很清楚,出門前她怕紙太輕被風吹走,特意拎起平安扣壓着,只是走的時候,稍稍摁了一下那枚平安扣。當時她沒有回頭,并沒有注意到東西有沒有消失,但李憂确實就在那兩天再次消失了。
第三次。
薛池盈緩緩擡起右手,摩挲指尖,潤涼的觸感仿佛還留在上面。
她好像明白了。
導致李憂突然回去古代的關鍵,是平安扣,也是她。每一次她碰到平安扣,李憂就會被強行傳回古代。之後李憂回來,平安扣又會跟着回來。
那麽。
這次平安扣跟着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李憂還有回來的可能?
薛池盈閉了閉眼,壓住所有悲觀的想法。
對,沒事的,和以前一樣,她能走就一定能回來。
一定可以。
明天下午還要去片場,不能不休息。
薛池盈呼口氣,躺回被子裏,她眨眼,感覺李憂的氣息還在身邊。
無聲間,薛池盈側過身,望向身邊空出來的位置。
之前很多個晚上,李憂都會想辦法粘着她,用一點小辦法讓她心軟,再軟軟地喊她阿姐,小心翼翼問她能不能睡一床被子。在她拍戲不在家的時候,李憂甚至會抱着她的枕頭睡覺。
鬼使神差的,薛池盈伸手,指尖緩緩撫過李憂的枕頭。
枕頭表面有些凹陷,留着有人睡過的痕跡。
她沉默片刻,捏住一角,拿起,也把枕頭抱進了懷裏。
薛池盈額頭抵着柔軟的表面,呼吸着最後一點殘留的氣息,閉眼。
李憂,一定要平安。
早點回來。
“啪!”
一聲清脆的拍打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被薛池盈惦記着的公主,此刻皺着眉,精準地拍死了一只蚊子。她身上還穿着短袖,面料輕薄,雖然涼爽,卻根本擋不住山林間肆虐的蚊蟲。
夜色濃重,山風刮過樹葉簌簌作響,聽上去有些駭人。
李憂不為所動,望着不遠處的下溪村。
距她上次離開此處,已然過去一月左右,東岳衆人無法在此地久留……如此算來,薛蘭旌一行是否已經離開?亦或是仍耐心等着她?
先前洛陽宮中箭,郭珮被要挾,她兩次都猝不及防,慘遭薛蘭旌暗算。
如今若薛蘭旌還留在村中,局勢變化,薛蘭旌在明。
她在暗。
李憂現在已經來不及感懷忽然又回來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認薛蘭旌的蹤跡。
好在一月前在村中閑逛多日,她已經摸清村圍內外的布局方位。
幾個小時前還刻意在薛池盈面前拄拐佯裝行動不便的人,這會兒徹底褪去病弱的模樣,身姿輕盈,步履無聲,借着草木的掩蓋隐匿身形,快速繞着村外探查了一圈。
片刻後,李憂彎腰拾起幾塊尖銳碎石,足尖輕點泥地,身形一躍,穩穩停在村南的高樹上,在高處俯望薛蘭旌住的宅院。
她記得那幾日哪怕深夜,那屋中燭火也徹夜不熄。但今晚,那座屋院黑漆漆一片,半點動靜都沒有。
李憂眸光微微沉下,指尖捏緊碎石,蓄力後用力将其擲出。
噼啪——
碎石砸落屋牆,在夜晚聲響透亮,格外明顯。
然而院中沒有反應,也沒人出來探查。
真的走了?
李憂蹙眉,身子稍稍前傾,正要縱身下樹……腦海中忽又閃過前兩次的危險。薛蘭旌最擅長故作空城再暗中設伏,這次不能再貿然前進。
她當即調轉方向,從樹背輕盈躍下,像只貍貓一般落地無聲,潛回暗處。
林間,蚊蟲嗡嗡。
李憂不斷揮手,煩得不行。齊樂公主不怕疼,卻格外讨厭蚊子。
過會兒,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讀過的《百草書》上講,艾蒿氣味清苦,能驅蚊……對了,先前那位險些取她性命的醫倌曾講這山林間草藥遍地,或許能尋得一些?
李憂一邊緩緩往前走,一邊回想那名醫倌的模樣。
如果是薛蘭旌想殺她,犯不着繞那麽大個圈子,所以那名醫倌應是潛藏在薛蘭旌一行人之中,還能獲得薛蘭旌信任的人。
誰派來的?或許是東岳王室。
種種疑點暫時得不到驗證。她暫且擱在心裏,先摸黑尋找草藥。
或許老天終于讓她又幸運一次,沒多久,她便在林中找到一片長勢喜人的蒿草,她俯下去聞見清苦的草木香,附近亦不再有那讨厭的嗡嗡聲,應該就是它沒錯了。
李憂松口氣,帶着開心的笑容不客氣地薅了一大把,也不顧上面沾滿了露水泥土,雙手合攏,快速揉搓,将蒿草揉出汁。
阿姐是怎樣給她噴花露水,她就怎樣将艾蒿汁水抹在手臂上、脖頸上……等全身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抹了一遍,她想到了自己的臉。
“……”
猶豫片刻,齊樂公主表情難受地擡起手,閉着眼,硬着頭皮把草汁也抹在了臉上。
都落得這般境地了,還要什麽乾淨臉面。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面鏡子,李憂就能看見自己的臉上覆着一層淡淡的青綠色。如果薛池盈這個時候在她面前,一定會憋不住笑。
塗抹完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這艾蒿真的奏效,齊樂公主頓感四周清淨了不少。
今晚她只能在林間待着了,找到一處枝葉茂密的樹腳,席地而坐。
齊樂公主雙臂環住膝蓋,擡頭,望着漆黑的夜空。
山風寂寥,蟬鳴聲聲。
終于靜下來的深夜,她輕輕動了動唇:“薛池盈。”
這一整晚她睜眼坐着發呆,天色微亮時,村中傳來一聲清亮的雞鳴。
李憂微微一怔,轉頭,心頭疑惑。
薛蘭旌在村中的時候不知用了何種手段,村民消失了,也從無雞鳴犬吠。但今日,不僅雞鳴聲此起彼伏,屋檐上空還緩緩飄起了炊煙。
見此情景,她撐起身。
在高處,她望見昨夜安靜的宅院裏有人影走動,卻不是預想中的身影。院內幾位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圍在土竈前燃火。孩童從院門繞出,嬉笑着朝林間跑來。
李憂眉心一緊,視線飄向正在靠近的幾個小孩。
只見幾個小孩進入樹林不久找到一片空地,蹲在地上,拿起碎石,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着——
a、o、e。
李憂怔愣,繞身過去一些,她注意到有一個看着面善的小女孩離她近,遲疑片刻,還是從樹後走出一些,輕聲呼喚:“喂——”
“嗯?”蹲在地上的小女孩好奇擡頭,猛然看見樹旁站着一個黑發垂落,面似枯木,還身着白衣的身影,頓時吓得臉色慘白,放聲尖叫,“有鬼啊!”
“……?!”鬼?我?豈有此理!
李憂眼睛瞬間睜得比那小女孩還大,但由于小女孩驚呼聲引來了其他小孩,她只能連忙躲回樹後。
小孩們湊在一堆嘀咕。
“我剛剛真的看見了!黑頭發!臉綠得像青苔!肯定是山裏的鬼怪!”
“我們怎麽沒看見?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真的!”
“哎呀,別瞎想了,哪來的鬼怪呀。快溫習拼音,晚點郭珮姐姐還要來考問我們,錯了可是要受罰的。”
郭珮?
這名字一出,李憂眉心皺了皺。
後面兩日,她依舊藏在林中,渴了就找露水,餓了就采野果。日夜觀察村中動靜,始終沒能找到薛蘭旌的蹤跡。不過這兩日,她找到一個新的規律,郭珮與另外幾位大人每日午時會在村口授課,此時各家各戶都沒人在。
時機合适。
第三日,李憂不再等待,趁人聲遠去,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潛入村中,直奔郭珮住處。
屋內。
桌上擺着十幾塊麥餅,一旁竟還有成套的筆墨粗紙,床上胡亂放着好幾身打着補丁的布衣。
吃的,穿的……
李憂咽咽喉嚨,身為皇室公主,她自幼恪守禮教,從未做過偷拿之事。
可她身上這身衣服實在太過顯眼,要去別處根本無法走動,而且……
“咕——”
她也餓了。
糾結又糾結,李憂乾脆取下放在睡衣口袋裏的玉佩,獨留下平安扣,後者回來得蹊跷,她心有懷疑,暫時不能送出。
将玉佩放在桌面上,随後,她取了一身最破的布衣,再拿走三塊麥餅。
走到門邊,她還是于心不安,折返回來。
李憂取過紙筆,端正落字:【欠餅三塊、布衣一身,現抵玉佩一枚,多有失禮,來日必當償還。】
寫完,她再無半分遲疑,轉身離去。
“吱嘎——”
“砰。”
薛池盈回到家裏,關上門。
李憂突然消失的這幾天,她照常拍戲,帶着笑上班,帶着笑下班。碰到粉絲小玉就主動過去打招呼,偶爾請她還有劇組的工作人員奶茶蛋糕。
整個人精神飽滿,狀态很好。
只是。
她放下手裏的袋子,裏面也是一杯奶茶,一塊蛋糕。
每天都多帶回來的這一份,一直沒等到想等的人。
拍戲忙的時候,她沒空胡思亂想,精神集中,勉強能忘記李憂已經回去的事。只要一回到家,一個人坐下,心就像是空了一塊。
她不知道該怎麽緩解這種感覺,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在沒有戲拍的空檔裏不那麽思念李憂。
她只能一遍遍自我安慰。
沒事的。
以前那麽多次,最多再有十幾天,李憂一定會回來。
她會回來的。
“噗呲。”
薛池盈破天荒打開奶茶,行屍走肉般喝了好幾口。好久沒喝這麽甜的奶茶了,嘴巴裏很甜蜜,臉上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她喝了幾口,放下杯子,看着對面的空座位。
她記得李憂第一次喝奶茶,雙手都捧着塑料杯,抿住吸管本來沒什麽表情,忽然眼睛一瞬間明顯地睜大了,特別驚訝特別喜歡的樣子……
特別可愛的樣子。
唉。
薛池盈心底嘆口氣,垂眸,稍稍彎起唇角,表情溫柔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又名:《齊樂公主變形計》“哼!”李憂向你丢來一把艾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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